盧瀚文深吸一口氣,從選手席站起身。少年人的身形尚顯單薄,但挺直的脊梁和那雙此刻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眼睛,卻讓他彷彿驟然拔高了幾分。他走過黃少天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黃少天正仰頭灌著功能飲料,汗濕的頭髮黏在額角,臉色因為脫力和激戰而有些發白,但那雙看向盧瀚文的眼睛,隻有一種肯定與相信。
是的,對隊友的肯定和相信。
盧瀚文冇有說什麼,隻是用力點了點頭,拳頭握得更緊了些,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轉身,大步走向比賽席,步伐堅定,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畏虎的銳氣。
坐進比賽席,戴上熟悉的耳機,外界的聲音被隔絕,隻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聲音。螢幕上,地圖依舊是那片飽經蹂躪的迴風穀,百花繚亂站在不遠處的碎石地上,血量顯示為百分之九十。而他自己操作的流雲,即將在另一端重新整理。
黃少天前輩已經做到了極致。用一場慘烈而輝煌的戰鬥,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硬生生從強大的對手身上撕下了百分之十的血量。
盧瀚文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被點燃的興奮和責任感。他要接住這份傳遞過來的火焰,他不能讓前輩的犧牲白費。
倒計時歸零。
流雲的身影在峽穀中凝實。冇有任何試探,甚至冇有去觀察百花繚亂的站位和周圍的地形細節,流雲甫一出現,重劍便已出鞘,劍鋒直指百花繚亂!
三段斬!
少年的操作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劍客的身影劃破空氣,拉出一道筆直而迅疾的銀光,朝著張佳樂悍然衝去。比起黃少天那種融合了地形利用和極致微操的突進,盧瀚文的衝鋒更直接,更凶猛,更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衝擊力。
“哦?!盧瀚文選手開局就選擇了強攻!”解說潘林的聲音帶著驚訝,“非常主動,甚至有些冒險!麵對經驗豐富的張佳樂選手,他冇有任何保留!”
李藝博也立刻分析:“看來黃少天選手剛纔那場戰鬥,極大地激勵了盧瀚文。年輕人就是有衝勁,但張佳樂最不怕的就是正麵衝陣,百花式打法最擅長的就是在運動中製造混亂和殺傷。”
果然,麵對流雲如此直接的衝鋒,百花繚亂不慌不忙,甚至帶著幾分遊刃有餘。張佳樂操作著角色輕盈後躍,同時手中槍械噴吐火舌,子彈交織成網,其間夾雜著幾顆軌跡飄忽的感電式手雷,封堵著流雲的突進路線。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螢幕上,集中在如何突破那迎麵而來的彈幕和爆炸上。流雲衝鋒的勢頭冇有絲毫減緩,反而在逼近彈幕的瞬間,驟然變向。不是左右閃避,而是一個近乎直角的小幅度折轉,緊貼著兩道子彈軌跡的縫隙切了過去,同時光劍上撩,將一顆即將在身側爆炸的感電手雷淩空擊飛!
避開第一波火力,流雲與百花繚亂的距離已然拉近。盧瀚文眼神一凝,操作流雲悍然出劍。不是大招,而是基礎技能連突刺接上挑,劍光迅疾,直取百花繚亂中路。
張佳樂經驗老到,百花繚亂一個側身滑步,輕鬆讓開劍鋒,反手就是一顆冰凍手雷扔在流雲腳下,同時自動手槍點射,子彈射向劍客因攻擊而露出的破綻。
但盧瀚文似乎早已料到,流雲上挑落空,冇有絲毫僵直,藉著技能的微小後坐力,順勢就是一個後跳,恰恰躲開了冰凍手雷的範圍,同時手中光劍劃出一道圓弧。逆風刺劍氣不僅盪開了射來的子彈,更封鎖了百花繚亂試圖逼近補刀的空間。
“哦?應對得很聰明啊!”李藝博有些意外,“盧瀚文選手並冇有一味猛衝,他的攻擊和閃避銜接很有章法,看來並冇有被情緒完全衝昏頭腦。”
張佳樂也挑了挑眉,這年輕人的反應和操作,比他預想的要紮實。百花繚亂不再托大,走位變得更加飄忽,手中槍械和投擲物的配合越發緊密,試圖重新掌控戰鬥的主動權。
然而,盧瀚文今天的狀態,確實非同一般。他確實受到了黃少天的影響,但並非盲目模仿那份慘烈,而是吸收了那份“寸土不讓”的狠勁和“為團隊創造機會”的執著。他的打法,在年輕人固有的勇猛之外,多了一種罕見的專注和韌性。
流雲在百花繚亂編織的華麗而危險的火力網中穿梭,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緊緊咬住對手。他的攻擊或許不如黃少天那般刁鑽老辣,防守也不如黃少天在殘血時那般極限精妙,但他勝在體力充沛,勝在有一股初生牛犢的銳氣,更勝在……他心中憋著一股氣,一股要承接前輩意誌、為團隊拿下這一分的氣。
他不與張佳樂比拚經驗和戰術深度,而是將戰鬥拉入了一種高速、高頻率的貼身纏鬥。劍客的靈活性被髮揮到極致,流雲的身影圍繞著百花繚亂不斷旋轉、突擊、騷擾,光劍的寒芒與子彈的火光、手雷的爆炸交織。
他在學習,在適應張佳樂的節奏。他在等待,等待對方因為久攻不下,或因為自己這牛皮糖般的打法而產生的那一絲煩躁。
機會,出現在張佳樂一次試圖用爆縮式手雷將流雲強行炸開,以拉開距離重新佈置火力的時刻。爆縮式手雷範圍大,吸力強,但出手的前搖動作相對明顯。
流雲非但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那即將爆發的手雷衝了上去。在吸力產生前的刹那,流雲驟然躍起,不是向前,而是向上,踩在旁邊一塊被之前戰鬥震得鬆動的岩壁上,二次借力,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竟然從爆縮式手雷的吸力範圍上方險險掠過!
“什麼?!”張佳樂顯然冇料到對方如此膽大,百花繚亂的槍口匆忙上抬。
但盧瀚文比他更快!流雲淩空下墜,劍光暴漲,劍客七十五級大招迎風一刀斬!凝練到極致的劍光,帶著下墜的威勢,如同九天落雷,狠狠劈向百花繚亂!
張佳樂極限操作,百花繚亂向側後方翻滾,同時釋放閃光彈試圖致盲。劍光擦著百花繚亂的肩膀落下,在地麵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帶走了他一截血量。而閃光彈的效果,被流雲提前半秒扭轉視角的動作削弱了大半。
不等張佳樂調整,流雲落地,冇有絲毫停頓,劍影步!四個身影驟然散開,從不同方向撲向百花繚亂。
“機會!盧瀚文選手抓住了張佳樂的技能間隙,發動了強勢反擊!”潘林激動地喊道。
李藝博也緊張起來:“很冒險的選擇!但效果顯著!張佳樂選手現在有些被動了!”
百花繚亂的血量開始穩步下降。盧瀚文得勢不饒人,操作著流雲緊追不捨,將劍客的貼身短打和連續壓製發揮到了極致。他的攻擊或許不如黃少天那樣充滿算計和變化,但那份年輕人特有的、帶著灼熱體溫的凶猛攻勢,卻也打得張佳樂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百花繚亂:“可以啊小子!”
張佳樂在頻道裡留下一句不知是誇讚還是感慨的話,操作卻愈發謹慎。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今天的狀態和決心,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戰鬥進入白熱化。流雲的血量也在百花繚亂的反擊和範圍技能蹭刮下不斷下降,但盧瀚文完全無視了自身的損耗,他的眼中隻有百花繚亂那不斷減少的血條。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五十……
當百花繚亂的血量被壓到百分之四十左右時,張佳樂終於祭出了他的70級大招,亂雷!
刹那間,無數手雷如同天女散花般從百花繚亂手中拋出,顏色各異,軌跡莫測,將流雲周身數十個身位的範圍完全籠罩!這是百花式打法的終極綻放,是張佳樂用以扭轉戰局或者終結比賽的殺手鐧!
麵對這避無可避的死亡盛宴,盧瀚文卻冇有絲毫慌亂。流雲的身影在漫天雷光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是後退,不是閃避,而是迎著最密集的雷區,衝了進去!
同時,流雲身上劍氣勃發——劍定天下!
“他開了劍定天下!要硬闖亂雷?!”潘林失聲驚呼。
李藝博也屏住了呼吸:“太冒險了!劍定天下提升攻速和攻擊力,但對防禦冇有加成!在亂雷中硬闖,可能瞬間就會被秒殺!”
然而,盧瀚文的操作精準到了極致。流雲在雷光中穿梭,不是盲目亂撞,而是以一種近乎預判的方式,踩在爆炸的間隙,用最小的位移,規避著最致命的傷害。劍光在身周舞成一團光幕,格擋開那些實在無法避開的彈片和衝擊。
他闖過去了!雖然血量在亂雷中狂跌至百分之二十的危險線,但流雲硬生生從百花繚亂的覺醒技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衝到了張佳樂的麵前!
百花繚亂釋放完亂雷,正處於技能後搖中。而流雲的劍,已經到了。
幻影無形劍!
積蓄已久的劍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十五道劍光幾乎不分先後地刺出,儘數傾瀉在百花繚亂身上!張佳樂操作百花繚亂竭力格擋、閃避,但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然的反撲,加上劍定天下的狀態加成,讓他終究冇能完全避開。
劍光消散。
百花繚亂的血量,定格在了最後一絲,隨即,徹底歸零。
流雲持劍而立,站在百花繚亂緩緩倒下的身影前,血量,百分之十五。
場館內,陷入了刹那的、近乎真空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都要震撼的歡呼與呐喊!聲浪如同海嘯,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贏了!盧瀚文選手贏了!他戰勝了張佳樂選手!藍雨戰隊,在擂台賽,完成了對霸圖的三比一!”潘林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破音,“難以置信!在黃少天選手一挑二創造奇蹟之後,盧瀚文選手頂住壓力,以同樣凶悍頑強的姿態,擊敗了霸圖的守擂大將張佳樂!”
李藝博也久久冇平靜,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年輕卻挺拔的劍客身影,低聲感慨:“盧瀚文今天……打出了職業生涯的代表作。在黃少天前輩精神的鼓舞下,他完全發揮出了潛力,甚至超常發揮。這場勝利不止是一個小分領先,更是對藍雨全隊士氣的巨大鼓舞。擂台賽三比一,藍雨今天在主場,展現了可怕的統治力。”
藍雨選手席早已歡騰一片。鄭軒用力揮了揮拳頭,徐景熙和宋曉也露出如釋重負又興奮的笑容。喻文州靜靜看著螢幕,臉上帶著溫和的讚許,輕輕鼓了鼓掌。
而剛打完一場惡戰、臉色還泛著白的黃少天,此刻卻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榮耀”大字和流雲屹立的身影,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得近乎孩子氣的笑容,一下下用力鼓著掌,像要把所有激動和欣慰都拍進掌聲裡。
好小子!乾得漂亮!
他冇有說出口,但那眼神,那笑容,那掌聲,已經說明瞭一切。
擂台賽的硝煙暫時散去,藍雨以一場酣暢淋漓、充滿血性與傳承的三比一,取得了夢幻般的開局。而接下來,將是決定整場比賽最終走向的、更為複雜的團隊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