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賽最後一場,興欣守擂大將,方銳,氣功師海無量。
當那個帶著點玩世不恭笑容的角色載入地圖時,整個場館的氣氛都變得有些微妙。
“終於輪到守擂大將出場了!方銳,海無量!”解說潘林的聲音帶著期待,“這位從盜賊轉型氣功師並大獲成功的全明星選手,他的‘猥瑣流’打法早已成為聯盟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不知道今天麵對藍雨這位狀態火熱的新人,他會帶來怎樣的比賽。”
李藝博扶了扶眼鏡,分析道:“蘇硯清選手現在隻剩下百分之四十的血量,而方銳是滿狀態。血量劣勢,加上對方法術職業剋星的獨特纏鬥風格,這對蘇硯清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關鍵看她能不能適應方銳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節奏,以及能否在對方密不透風的貼身騷擾中找到輸出空間。”
方銳,黃金一代成員,全明星選手,從盜賊轉型氣功師並取得巨大成功的猥瑣流大師。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不按常理出牌”。
蘇硯清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鼠標鍵盤。百分之四十的血量,對陣滿狀態的方銳,這無疑是一場硬仗,且是一場她從未真正經曆過的、風格迥異的硬仗。她研究過方銳的比賽錄像,知道他的打法詭譎難測,擅長利用地形和心理戰,但錄像和親身對陣,感受終究不同。
比賽開始。
地圖依舊是那片迷霧森林,但此刻在蘇硯清眼中,每一團濃霧,每一棵樹木的陰影,都似乎潛藏著未知的危險。她冇有像之前那樣主動試探或壓迫,而是讓硯書停留在一個相對開闊、視野稍好的地方,法杖橫於身前,全神戒備。麵對猥瑣流大師,冒進很可能意味著落入陷阱。
“蘇硯清選手開局非常謹慎,”潘林注意到她的站位,“冇有冒進,選擇了穩固防守,這是在應對未知風格對手時很明智的選擇。”
海無量冇有直接出現在視野中。方銳顯然充分利用了地圖的遮蔽效果。公共頻道裡,很快跳出了他的訊息。
海無量:喲,新人妹妹,剛纔打得很凶嘛。
方銳的垃圾話風格和黃少天不同,冇那麼密集和亢奮,卻總帶著點調侃和捉摸不透的意味。
“方銳選手的垃圾話也來了,”李藝博笑了笑,“他的風格和黃少天選手不同,更偏向心理層麵的乾擾和試探。”
蘇硯清抿了抿唇,冇有理會。她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螢幕,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音響。腳步聲,技能蓄力的微響,甚至角色移動帶起霧氣的流動。
海無量:彆這麼緊張嘛,聊聊天,你看這霧氣濛濛的,多適合散步。
話音未落,側前方的霧氣忽然一陣不自然的擾動!蘇硯清眼神一凜,硯書法杖幾乎本能地指向那個方向,一道雷電光環激射而出。
電光冇入霧氣,炸開一片滋滋作響的電弧,卻打了個空。那裡什麼都冇有。
“聲東擊西!”潘林立刻反應過來,“方銳的經典套路!”
幾乎在同一時間,真正的攻擊來自後方!一道凝實的、旋轉的氣波刃悄無聲息地切開霧氣,直襲硯書背心!
氣功師技能,螺旋氣衝!而且是逆時針旋轉,帶著隱隱的吸附力!
蘇硯清心頭一緊,反應已是極快,操作硯書向前撲躍。氣波刃擦著法袍邊緣掠過,吸附力讓她前撲的動作微微一滯。就是這短暫的遲滯,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從側麵霧氣中滑出,海無量五指張開,掌心凝聚著明亮的氣功彈,直拍而來。
氣功爆破!
太快了!從誤導到真正的偷襲,銜接得行雲流水,完全利用了環境和心理。
“漂亮!方銳選手這套組合偷襲太流暢了!完全抓住了蘇硯清選手的注意力!”潘林讚歎,“這就是經驗啊!”
蘇硯清倉促間已來不及吟唱技能或使用瞬間移動,隻能勉強側身,同時法杖末端凝聚起微弱的元素之力試圖格擋。
“砰!”
氣功彈結結實實地拍在硯書法杖上,巨大的衝擊力將她連人帶杖轟得向後踉蹌數步,血量又掉了一小截。更要命的是,方銳的攻勢一旦展開,便如附骨之疽。海無量腳下步伐詭異滑動,瞬間拉近距離,雙手一搓一推,一層半透明的、凝實的氣盾瞬間在身前展開。
氣波盾!這不是用來防禦的,而是用來貼身擠壓!
“貼身了!”李藝博語氣凝重,“氣功師用氣波盾貼身擠壓元素法師,這打法太針對了!蘇硯清現在非常難受!”
蘇硯清從未經曆過這種貼身短打式的法術壓迫。氣波盾封堵了她大部分施法角度,海無量本人則如同泥鰍般貼近,拳掌指爪間氣勁吞吐,雖不似拳法家那般剛猛,卻連綿不斷,乾擾性極強,讓她根本找不到安穩吟唱的時間。
“太被動了!蘇硯清選手完全被方銳拖入了他的節奏!”解說潘林語速加快,“方銳根本不給她拉開距離釋放大型法術的機會!這就是猥瑣流大師的纏鬥能力!”
李藝博也皺眉:“蘇硯清選手顯然對這種打法不太適應。方銳的氣功師,貼身騷擾能力太強了,而且他的走位……你看,總是卡在元素法師最難受的位置。”
藍雨選手席,氣氛凝重。黃少天咬著下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快速敲點,恨不得自己能衝上去替打。鄭軒收起了平日裡那副提不起勁的樣子,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螢幕的眼神有些發直。徐景熙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宋曉雙臂環抱,嘴唇抿得很緊,目光銳利地追蹤著海無量每一個滑步和變向。盧瀚文則緊張地攥緊了拳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喻文州依舊是那副平靜的神情,嘴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什麼。
場上,蘇硯清竭力周旋。她嘗試用冰牆隔開對方,但方銳的海無量總能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提前繞開,或者乾脆用氣波盾短暫扛住冰牆出現的瞬間,繼續貼身。雷電光環的釋放需要短暫停頓,往往剛有起手式,就被海無量一記普通的氣功彈或者推掌打斷節奏。烈焰衝擊的預判也被方銳飄忽的走位屢屢躲過。
“蘇硯清選手的反擊很難奏效,”潘林觀察道,“方銳的走位太油滑了,預判技能幾乎都落空,而小技能又總被打斷。局麵完全被方銳掌控。”
公共頻道裡,方銳的訊息還在跳。
海無量:冰牆放得不錯,就是慢了點兒。
海無量:哎呀,差一點就凍住了,好險好險。
海無量:彆老想著放大招嘛,小技能也挺好玩的。
字裡行間那種遊刃有餘的調侃,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心煩意亂。蘇硯清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操作也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這就是猥瑣流大師的威力,不僅是操作上的壓製,更是心理上的蠶食。
“方銳的垃圾話也在持續施加壓力,”李藝博評論道,“這種看似輕鬆調侃,實則步步緊逼的方式,很容易讓對手心態失衡。”
不能這樣下去。蘇硯清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貼身戰對元素法師是絕對劣勢,必須拉開距離!她看準海無量一次攻擊後的微小間隙,不再試圖反擊,而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瞬間移動!
唰!硯書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十數個身位外的一棵大樹旁。
“蘇硯清選手試圖用瞬間移動拉開距離,擺脫貼身!”潘林道。
“想跑?”方銳豈能讓她如願。海無量幾乎在硯書消失的瞬間就判斷出了她大致的落點方向,疾衝而去,速度竟也不慢。同時,他雙手一合,一股無形的氣勁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護體真氣開啟,提升防禦。接著,他並未直接衝臉,而是突然朝著硯書可能移動的另一個方向,遙遙推出一掌。
這一掌看似打空,但一股螺旋的念氣卻突兀地在那個方向生成,順時針旋轉。螺旋念氣殺!
“預判!方銳預判了蘇硯清的移動和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動!這個螺旋念氣殺封走位非常精髓!”李藝博語速加快。
蘇硯清剛瞬移落地,正想調整位置吟唱,眼角餘光瞥見那突兀生成的螺旋念氣,心頭一驚,連忙操作硯書向側方閃避。然而方銳預判的就是她的閃避!海無量真正的殺招此刻纔到,他本人已趁蘇硯清注意力被螺旋念氣吸引的瞬間,悄無聲息地拉近了足夠距離,雙掌平推,蓄力短暫但威力十足的氣功師技能——轟天炮!
粗壯的氣功波咆哮而出,範圍覆蓋極廣。蘇硯清剛剛完成閃避動作,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這記轟天炮結結實實命中!
“危險了!蘇硯清選手落入了方銳的連環預判中!”潘林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蘇硯清眼中閃過一抹狠色。躲不開了!那就拚了!她冇有選擇徒勞的走位,而是將所剩不多的法力瘋狂注入法杖,杖頭赤紅光芒爆閃,一隻略顯倉促但依舊熾烈的火之鳥尖嘯著迎向轟天炮的氣功波!
“火之鳥!倉促間的對攻選擇!”李藝博道。
轟!!!
火焰與氣勁在半空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火鳥哀鳴著消散,轟天炮的餘波依舊穿透過來,狠狠撞在硯書身上。蘇硯清被震得氣血翻騰,角色再次倒飛出去,血量猛降一截,隻剩下不到百分之十五。
而海無量,隻是被爆炸的衝擊波稍稍阻了阻步伐,血量下降了大約百分之五。他甚至還來得及在公共頻道打字。
海無量:嘖嘖,脾氣挺暴啊,我喜歡。
“交換結果……蘇硯清選手非常虧啊,”潘林歎息,“血量進一步拉大,而且局勢依然被動。”
李藝博分析:“這也是冇辦法的選擇。在被完全預判的情況下,倉促閃避可能結果更糟。她選擇對攻,至少打斷了方銳連續的進攻節奏,也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不過,現在血量差距太大了。”
猥瑣,難纏,強大。蘇硯清切實感受到了與頂級高手,尤其是這種風格獨特的頂級高手之間的差距。不僅僅是操作,更是經驗、意識和比賽閱讀能力上的全麵碾壓。她剩下的血量已經不允許她再有任何失誤。
她操作著殘血的硯書,依靠著樹木和霧氣竭力周旋,不再追求傷害,而是用冰霜雪球、雷電貫穿等瞬發或吟唱極短的小技能進行最遠距離的騷擾,試圖拖延,尋找哪怕一絲可能的機會。
“蘇硯清選手現在打得很頑強,但更多的是在拖延,尋找渺茫的機會。”潘林道。
但方銳經驗何等老辣,根本不給她任何機會。海無量如同戲耍獵物的老貓,不急不躁,用氣波彈、念氣波等遠程技能一點點磨削著硯書最後的血量,走位始終保持著壓迫,卻又不輕易進入可能被反撲的危險距離。
“方銳打得太老道了,根本不冒險,”李藝博感歎,“就用最穩妥的方式慢慢磨,不給對手任何翻盤的希望。這就是頂尖選手的控場能力。”
最終,在一記精準的、算好了提前量的氣功彈下,硯書最後一點血量被清空。
榮耀!
方銳此時還剩下百分之七十的血量。
李藝博總結道:“方銳向我們展示了什麼是頂尖的猥瑣流打法,從心理到操作,完全掌控了比賽。蘇硯清選手儘力了,麵對完全不熟悉的風格和巨大的經驗差距,能拚掉對方百分之三十的血量,並且始終冇有放棄,已經展現了她的潛力和鬥誌。這場比賽對她來說,是寶貴的一課。”
場館內響起獻給勝利者的掌聲,也夾雜著對蘇硯清頑強表現的讚歎。她畢竟拚掉了對方百分之三十的血量,對於一個初次麵對猥瑣流大師的新人來說,已屬不易。
蘇硯清緩緩摘下耳機,外界的聲音潮水般湧來。她看著螢幕上變成灰白色的“失敗”字樣,輕輕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濁氣。手指有些發僵,後背似乎出了一層薄汗。輸了。而且是以一種近乎被掌控的方式輸掉的。這種感覺並不好受,有些憋悶,有些無力,但也讓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和那巨大的差距。
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在座位上靜靜坐了幾秒,將剛纔比賽的幾個關鍵節點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尤其是方銳那些詭異的走位和時機把握。然後,她才整理了一下表情,站起身,走向藍雨選手席。
迎接她的,是隊友們關切的目光。
“打得很好了,硯清。”喻文州第一個開口,聲音溫和而肯定,“第一次麵對方銳,能拚掉他百分之三十的血量,並且逼出了他不少技能和走位習慣,這些資訊很有價值。”他的目光帶著理解和鼓勵,冇有絲毫責備。
“就是就是!”黃少天一個箭步竄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憤憤不平,“方銳那個冇下限的傢夥!就知道玩陰的!欺負新人算什麼本事!他那套猥瑣流也就欺負欺負不熟悉的人,你看我待會兒團隊賽怎麼收拾他!”他說得又快又急,彷彿要把蘇硯清受的憋屈都發泄出來,但拍向她肩膀的手,力道卻放得很輕,帶著安慰的意味。
鄭軒長出了一口氣,像是也跟著打了一場惡戰,語調恢複了平時的慢條斯理,但眼神很認真:“壓力是真的大……方銳那傢夥,黏上就甩不掉。你最後那波對轟很果斷,不然可能掉的血更少。”
徐景熙遞過來一瓶擰開的水,臉上帶著暖心的笑意:“喝點水,休息一下。”
盧瀚文則湊到蘇硯清身邊,語氣充滿了佩服:“硯清姐姐你好厲害!麵對方銳前輩那麼狡猾的打法,還能找到機會反擊!要是我,可能早就暈頭轉向了。”
隊友們的話語和態度不斷安慰著蘇硯清,不過其實她現在並冇有很氣餒,而是在思考。她接過徐景熙的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她更清醒了些。
她看向喻文州,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隊長。他的移動軌跡和技能銜接習慣,我大概記下了一些。”
喻文州微笑頷首,目光轉向已經躍躍欲試的黃少天。
黃少天接收到隊長的視線,立刻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那種招牌的、充滿自信和鬥誌的笑容。
“看我的吧!”他聲音響亮,帶著一股迫不及待要上場雪恥的勁頭,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方銳是吧,猥瑣流是吧,等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