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平穩地駛向輪迴戰隊的主場館,窗外的城市霓虹燈漸次亮起,彙成流動的光河。蘇硯清靠著車窗,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放在膝蓋上的手卻悄悄握緊了些,指尖微微發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一遍遍預演著等會兒比賽的場景。職業生涯第一場正式比賽,對手還是上賽季的冠軍輪迴,說一點不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即便算上前世,她也冇經曆過這種陣仗。
“放鬆點,”旁邊傳來喻文州溫和的聲音。他剛剛合上手中的戰術板,側過頭看她,眼神平靜,“就把它當成一場普通的訓練賽,發揮出平時的水平就好。”
蘇硯清轉過頭,對上隊長那雙總是顯得沉靜包容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喉嚨裡“嗯”了一聲。他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隊員細微的情緒變化。
前排的黃少天立刻扭過身子,手臂搭在椅背上,腦袋探了過來:“就是就是!隊長說得太對了!緊張什麼呀!一緊張就容易操作變形,操作變形就會給對手機會,給了機會就可能丟分,丟分可能就……”他掰著手指頭,開始他的“緊張連鎖反應論”。
“黃少,”後排的鄭軒慢悠悠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點睏意,“你再說下去,硯清還冇被比賽嚇著,先被你唸叨得壓力山大了。”
車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連喻文州都無奈地搖了搖頭。蘇硯清也忍不住跟著彎起了嘴角,心裡那根繃緊的弦似乎鬆了一絲。
黃少天朝鄭軒的方向撇了撇嘴,做了個誇張的“哼”的口型,又轉回頭,看向蘇硯清時,語氣難得地正經了幾分:“總之彆想太多!輪迴那群傢夥是厲害,但咱們也不差!你平時訓練打得多好,待會兒就怎麼打!把你的元素法師威力全開出來!”
“我會儘力的。”蘇硯清輕聲迴應。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車廂裡這些已經熟悉的麵孔——沉穩可靠的喻文州,活力四射的黃少天,表麵懶散實則敏銳的鄭軒,充滿朝氣的盧瀚文,還有所有其他的隊友。一種踏實的感覺慢慢湧上心頭,沖淡了些許不安。她眼角餘光瞥向那個隻有自己能看見的、懸浮著的幽藍色係統倒計時,數字無聲地提醒著那個遙遠卻必須抵達的目標。
這第一場比賽,必須得開個好頭。
到達場館,在工作人員引導下走向選手休息室的通道兩旁,早已擠滿了熱情的粉絲。各種應援物在燈光下晃動,呼喊選手名字的聲音此起彼伏,幾乎要將通道淹冇。蘇硯清忽然聽到有人清晰地喊了一聲“蘇硯清!加油!”,她下意識地循聲望去,看到幾個舉著藍雨應援手幅的女孩正用力朝她揮手,臉上滿是興奮和期待。
她微微一怔,隨即朝那個方向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這種被明確地、直接地支援和期待的感覺很新奇,像一股小小的暖流,悄悄淌過心田,讓那殘留的緊張感又散去了一些。
休息室裡,氣氛嚴肅而安靜,每個人都在做著最後的準備。喻文州站在戰術板前,最後確認了一遍出場順序。當他用平穩的聲音念出“擂台賽第一位,蘇硯清”時,連一向穩重的徐景熙都略顯驚訝地抬了抬眼。
“隊長,這個安排……有點冒險啊。”宋曉抱著手臂,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探究。
喻文州的臉上依舊是那抹從容平和的微笑,他看向蘇硯清,語氣篤定:“我相信硯清能為團隊開個好頭。”
話音剛落,黃少天已經一個箭步竄到蘇硯清麵前,雙手按在她肩膀上,眼睛亮得驚人:“聽見冇?隊長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了!一定要打出氣勢來!讓輪迴那幫傢夥見識見識,我們藍雨的新人可不是好惹的!”
蘇硯清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胸腔裡那顆越跳越快的心臟,目光掃過周圍隊友們或鼓勵或平靜的臉,最後定格在喻文州那雙沉靜的眼眸上,用力點了點頭:“我會全力以赴。”
工作人員前來通知選手準備入場。蘇硯清站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身上藍白相間的隊服下襬。黃少天突然又湊過來,飛快地往她手心裡塞了塊小小的、包裝精緻的巧克力。
“吃點甜的!補充點能量!穩一穩!”他語速極快地說完,眼神卻透著關心。
蘇硯清看著他,冇說什麼,低頭慢慢剝開金色的包裝紙,將那塊小巧的巧克力放進嘴裡。甜膩中帶著微苦的熟悉味道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奇異地讓有些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一些。
選手通道的儘頭,舞台絢麗奪目的燈光隱約可見,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解說激情澎湃的聲音穿透厚厚的牆壁,模模糊糊地傳進來:
“各位觀眾朋友,歡迎來到榮耀職業聯賽第十二賽季揭幕戰的現場!今晚,衛冕冠軍輪迴戰隊,將在他們的主場,迎戰前來挑戰的藍雨戰隊!”
那歡呼聲如同實質的浪潮,一波波湧來。蘇硯清悄悄握了握拳,指尖因為激動和些許緊張而微微發涼。
“首先將要進行的是擂台賽環節!讓我們來看看雙方戰隊派出的選手……”解說的聲音故意拉長,製造著懸念,隨即猛地拔高,充滿了驚訝,“令人意外!藍雨戰隊第一位出場的,竟然是他們的新秀選手,元素法師硯書的操作者——蘇硯清!”
“嘩——!”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巨大的嘩然聲,緊接著是嗡嗡的議論聲。通過網絡直播觀看比賽的粉絲們也瞬間炸開了鍋,彈幕如同暴雨般刷過螢幕:
“藍雨這是什麼戰術?讓新人打頭陣對陣輪迴?”
“喻文州膽子也太大了!這是要練兵還是放棄擂台賽?”
“蘇硯清?就是那個采訪吐槽元素法師弱的妹子?”
“花瓶上來送一血?”
“輪迴主場,新人壓力得有多大啊……”
蘇硯清聽不見這些具體的議論,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觀眾席、從直播鏡頭後,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那目光裡混雜著驚訝、好奇、審視,或許還有輕視和懷疑。她最後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的情緒儘力壓下,邁開腳步,朝著那片耀眼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的舞檯燈光走去。
燈光灼熱,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睛。追光燈緊緊跟隨著她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身影,將她的一舉一動實時投射在場地中央的巨大螢幕上。歡呼、議論、解說員的評論都混雜在一起,衝擊著她的耳膜。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步伐穩定地走向屬於藍雨戰隊的比賽席,坐下,戴上隔音耳機,插入那張已經無比熟悉的賬號卡。
外界的聲音瞬間被隔絕了大半,世界彷彿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聲和耳機裡傳來的遊戲音效。
“雙方選手已經就位,比賽即將開始!”解說潘林充滿激情的聲音透過耳機隱約傳來,“藍雨新人蘇硯清,對陣輪迴戰隊的柔道選手呂泊遠!這絕對是一場值得關注的對決!”
另一位解說李藝博介麵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意外和審視:“說真的,我非常驚訝於喻文州隊長的這個安排。讓一位首次踏上職業賽場的新人,在如此重要的揭幕戰,而且是輪迴的主場,出戰對陣呂泊遠這樣經驗豐富、極其擅長貼身短打的選手,這壓力……不是一般的大。讓我們看看這位新人元素法師,能否頂住這份壓力,交出怎樣的答卷。”
比賽席內,蘇硯清活動了一下手指,輕輕覆在鍵盤和鼠標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螢幕上的讀條結束,地圖加載完畢——輪迴選的主場圖,最基礎的擂台場,平坦開闊,冇有任何障礙物可供周旋躲藏。意圖很明顯,限製遠程職業的發揮。
比賽開始!
呂泊遠的角色雲山亂開局就展現出強烈的進攻慾望。柔道角色步伐迅捷而多變,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徑直朝著擂台另一端的硯書撲來。蘇硯清心神凝聚,手指微動,硯書法杖輕巧一點,一道晶瑩剔透的冰牆“哢”地一聲,精準無比地凝結在雲山亂衝鋒路徑的正前方。
“漂亮!”潘林立刻稱讚,“這個冰牆放得非常及時,正好卡住了雲山亂的起步加速點!”
呂泊遠經驗老到,雲山亂動作冇有絲毫停滯,一個流暢的側滑步便繞開了冰牆,腳下步伐不停,繼續拉近距離。柔道專家最可怕的就是近身纏鬥,一旦被其貼緊抓住,需要吟唱時間的元素法師往往凶多吉少。
蘇硯清並未慌亂,操作著硯書一邊後撤,一邊謹慎地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她冇有像一些缺乏經驗的新手那樣,一緊張就盲目地傾瀉技能。每一個法術的釋放都顯得頗有章法:雷電光環在雲山亂可能的落腳點炸開,逼迫對方改變行進路線;烈焰衝擊則總是從一個刁鑽的角度襲來,持續消耗著對手的血量。
“這位新人選手看起來相當沉穩,”李藝博評論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欣賞,“節奏控製得很好,不疾不徐,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打正式比賽。”
呂泊遠逐漸感受到了壓力。他原以為對付一個初登賽場的新人,憑藉經驗和壓製力可以很快打開局麵,冇想到對方的操作如此冷靜,應對有條不紊。每次他以為抓住了對方走位的小破綻,試圖突進時,總會被對方一個恰到好處的小技能或者一個精妙的側向移動打斷節奏。
公共聊天頻道裡,呂泊遠開始嘗試用語言施加一些乾擾。
雲山亂:“妹子,打得很穩嘛。”
雲山亂:“彆老是後退啊,正麵碰一碰?”
雲山亂:“元素法師一直這麼躲著,比賽多冇觀賞性。”
蘇硯清瞥了一眼飛快滾動的頻道資訊,手上操作冇有絲毫停頓。硯書一個輕盈的後跳,剛好躲開雲山亂一次試探性的低身擒拿動作,同時法杖揮動,一枚火焰爆彈呼嘯而出,雖然被雲山亂扭身躲過,卻也有效地阻滯了他企圖連續逼近的勢頭。
硯書:“前輩好。”
硯書:“正在切磋。”
硯書:“職業特性,見諒。”
比賽在看似平穩的消耗中繼續進行。呂泊遠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全明星級彆選手,他耐心地尋找著機會,雲山亂的走位越發具有壓迫性和欺騙性,不斷壓縮著硯書的可活動空間。終於,在一次看似不經意的左右晃動後,雲山亂突然一個迅捷無比的翻滾,險險擦過一道貼地襲來的烈焰衝擊邊緣,身形借勢猛地前衝,一記凶狠迅疾的空絞殺直取硯書咽喉!
“呂泊遠選手開始發力了!漂亮的閃避接空絞殺!時機抓得很準!蘇硯清危險了!”潘林的聲音陡然拔高。
觀眾席上,藍雨粉絲區域響起一片緊張的抽氣聲,許多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而輪迴粉絲那邊則爆發出興奮的歡呼和呐喊。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硯書法杖頂端光芒一閃,用瞬間移動,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雲山亂這記勢在必得的“空絞殺”堪堪落空,技能打空的短暫硬直讓他僵在了原地。
“糟糕!”呂泊遠心中猛地一沉。
硯書精準地出現在雲山亂的側後方,早已預讀完畢的烈焰衝擊準確命中,緊接著補上一記附帶減速效果的冰霜雪球,將雲山亂打得向前一個明顯的趔趄。這一套小連招銜接流暢,傷害打足,雲山亂的血量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一截。
呂泊遠咬牙操作雲山亂強行扭身,試圖用一記快速的抱摔挽回劣勢,將對方拖入近身戰。然而硯書彷彿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擊,又是一個輕巧的側後方小跳,剛好落在抱摔技能範圍之外,法杖已然再次舉起。
“精彩的預判和應對!”李藝博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讚歎,“這位新人選手的心理素質和對時機的把握能力,相當出色!在這麼大的壓力下,處理得如此冷靜!”
接下來的戰鬥,節奏似乎更多地被蘇硯清所掌握。她靈活地運用各種低階瞬發或短吟唱技能,不斷地限製和騷擾雲山亂的行動,像一位經驗豐富的放風箏高手,始終將距離控製在一個對自己有利的範圍內。呂泊遠雖然奮力追趕,幾次試圖強行衝破技能封鎖線近身,但硯書的走位總是那麼飄忽刁鑽,配合著恰到好處升起的冰牆或驟然炸開的雷電光環,屢次讓他的企圖落空。
戰鬥陷入了一場看似平靜、實則凶險的拉鋸戰。雙方的血量都在緩慢而堅定地下降。呂泊遠的神情愈發專注,眉心微微蹙起,敲擊鍵盤的力度也下意識地加重。蘇硯清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雖然依舊努力保持著平穩,但眼神中的專注幾乎要化為實質,緊緊鎖定在螢幕上,不敢有絲毫鬆懈。這場職業聯賽的初戰,遠比任何一場訓練賽都更加耗費心神和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