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賽的電子大螢幕上,勝負已分的榮耀字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新一場對決的倒計時與角色載入畫麵。
蘇硯清輕輕撥出一口氣,摘下耳機,外界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瞬間湧入耳膜,真實而滾燙。她活動了一下微微發僵的手指,目光落在螢幕上硯書剩餘的血量條上。
一場惡戰,消耗不小,但贏下來了,這就夠了。
她在比賽席裡靜靜坐了幾秒,聽著那鋪天蓋地、整齊劃一的呼喊。
“蘇硯清!蘇硯清!蘇硯清!”
聲音最初還有些雜亂,帶著激戰後的亢奮餘韻,但很快便彙聚成洶湧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沖刷著場館的每一個角落。
她甚至能清晰辨認出看台上那片藍色海洋中瘋狂舞動的燈牌,上麵她的名字和硯書的ID在燈光下閃爍。
一種混合著疲憊、釋然與巨大滿足感的暖流,從心底緩慢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指尖那點因為過度專注和腎上腺素消退帶來的輕微顫抖,漸漸平複下來。
她不是第一次在主場聽到歡呼,但這一次,感覺格外不同。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實實在在的勝利迴響。
倒計時歸零,新的對手角色載入完成。霸圖戰隊擂台賽第二位出場選手。
秦牧雲,角色零下九度,神槍手。
蘇硯清收斂心神,重新握住鼠標和鍵盤。比賽尚未結束,她還站在場上。
角色血量不會自動回覆,百分之三十,對上滿狀態的秦牧雲,這是一場硬仗。
地圖載入,依舊是那片星輝湖畔,隻是硝煙似乎被係統重新整理淡化了些,草地上的焦痕卻依然醒目,見證著上一場的激烈。
零下九度重新整理在湖畔另一端,手持雙槍,身形挺拔。秦牧雲,聯盟中穩紮穩打的代表性神槍手,不以華麗炫技著稱,但基本功紮實,走位精準,射擊節奏穩定得令人心頭髮怵。
“好的,觀眾朋友們,擂台賽第二場即將開始!”解說潘林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依舊帶著上一場殘存的激動,“蘇硯清選手剛剛經曆了一場鏖戰,擊敗了張佳樂,但現在她必須立刻麵對滿狀態的秦牧雲選手!硯書血量隻有百分之三十。”
“冇錯,”李藝博接話道,“秦牧雲選手的風格我們都知道,穩健、耐心,善於捕捉機會。蘇硯清現在血量劣勢,技能冷卻也有些吃緊,必須打得非常聰明才行。”
比賽開始。
零下九度冇有急於前衝,而是謹慎地橫向移動,雙槍平舉,槍口隨著硯書的移動細微調整。
秦牧雲很清楚,對方雖然血量見底,但剛剛擊敗張佳樂的氣勢和操作手感正熱,貿然突進可能反被抓住破綻。
他要做的,是利用神槍手的射程優勢,耐心消耗,壓縮對方的走位空間。
蘇硯清同樣明白對方的意圖,她操作硯書沿著湖畔曲線遊走,法杖低垂,冇有輕易釋放技能。
她在觀察,也在計算。星之鎖鏈、天雷地火、絕對零度這些關鍵大招都還在冷卻,可用的攻擊和控製手段有限。她必須精打細算每一個技能的藍量和效果。
零下九度率先發難。角色猛地貼地前衝一段,拉近些許距離的同時,也改變了自身位置。緊接著,起身的瞬間,雙槍噴吐火舌!
不是亂射,而是節奏分明的點射,子彈如同精準的蜂群,封鎖硯書左右閃避的路徑,逼她做出走位選擇。
蘇硯清操作硯書側身,一個小幅度的Z字抖動,險險避開最密集的彈道,但衣角還是被一發子彈擦中,血量微不可察地又掉了一絲。神槍手的普通攻擊傷害不算高,但累積起來也很可觀。
她立刻還以顏色,法杖一揮,一顆冰霜雪球呼嘯而出,帶著森寒的氣息直撲零下九度。
秦牧雲不慌不忙,零下九度一個輕巧的後跳,同時手中雙槍不停,子彈接連射出,竟在空中將那顆冰霜雪球淩空打爆!碎裂的冰渣四散紛飛,未能造成任何傷害。
“漂亮!秦牧雲選手的基本功太紮實了,用普通攻擊攔截了飛行速度不算太快的冰霜雪球!”潘林讚道。
蘇硯清眼神微凝,果然難纏。她冇有停頓,在冰霜雪球被擊破的瞬間,硯書已然開始下一個技能的吟唱。
雷電光環!跳躍的電弧貼著草地急速蔓延。
零下九度似乎早有預料,在電弧及身的刹那,使用了技能,速射!
攻速陡然提升,身體卻是一個靈巧的側向滑步,不僅避開了雷電光環的中心範圍,還在移動中連續射出數發子彈,逼迫硯書中斷可能的後續吟唱。
蘇硯清被迫取消了一個剛剛起手的烈焰衝擊,操作硯書向後疾退。
秦牧雲的節奏控製得非常好,始終保持著中距離的壓製,不讓硯書舒服地讀出需要吟唱時間的大威力法術。
戰鬥陷入了一種看似平緩實則凶險的拉鋸。零下九度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不斷用精準的射擊逼迫、消耗、試探。他時而用曲射射出弧線子彈,乾擾硯書的預判。
時而用膝撞接踏射的槍體術小連招試圖近身施壓;時而又拉開距離,用暴射狀態下的高暴擊率子彈進行威懾。
蘇硯清將移動施法的被動運用到了極致,在閃轉騰挪間,不斷釋放著冷卻較短的小技能進行反擊和乾擾。
火焰爆彈在零下九度腳下炸開,逼他走位;冰牆突兀地升起,擋下關鍵的狙擊線;暗夜飛影冷不丁打出,試圖扭轉零下九度的麵向打斷其節奏。她的走位更加飄忽,常常利用湖畔的樹木和地形陰影進行短暫的遮蔽,試圖拉近或者重新拉開距離。
兩人的血量都在緩慢而堅定地下滑。蘇硯清的血量本就劣勢,每一次被子彈命中都顯得驚心動魄。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二十……
但她也在竭力創造機會,一次精妙的瞬間移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零下九度一記預判的爆頭式射擊,反而拉近到了中近距離。就是現在!硯書法杖頂端光芒亮起,早已準備好的星之鎖鏈瞬發而出!
深紫色的光環套向零下九度。秦牧雲反應極快,零下九度立即停止射擊動作,改為戰術翻滾。
她冇有使用吟唱較慢的大招,而是法杖連點,瞬發的雷電貫穿接上!一道耀眼的雷光疾射而出。
零下九度翻滾未穩,眼看難以完全躲避。秦牧雲眼神一厲,操作角色強行中斷翻滾後半段,施展出神槍手的保命技巧——旋風腳!
零下九度身體猛地旋轉,雙腳劃出一道圓弧,不僅略微改變了自身位置,旋轉的力道竟也將那道雷電貫穿的邊緣帶偏了些許,傷害未能打滿。
但蘇硯清的攻勢還未結束!在雷電貫穿出手的瞬間,她已然開始了下一個技能的吟唱。這一次,不是瞬發小技。趁著零下九度使用旋風腳、動作尚未完全收招的短暫僵直,硯書的法杖之上,冰藍色的光芒急速彙聚。
暴風雪!
剛纔擊敗張佳樂時立下大功的範圍控製技能,冷卻終於好了!
“暴風雪!蘇硯清選手抓住了秦牧雲使用旋風腳後的小僵直,讀出了暴風雪!”李藝博高聲喊道,“能中嗎?”
冰雹雪花鋪天蓋地落下,覆蓋範圍極廣。零下九度剛剛結束旋風腳,身處技能邊緣。
秦牧雲極限操作,零下九度近乎是連滾帶爬地向暴風雪範圍外衝去。
然而,減速效果已然掛上!零下九度的移動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儘管他拚命操作,依舊有小半身子停留在暴風雪的持續傷害範圍內。
冰雹劈啪砸落,零下九度的血量開始穩定下跌。
“中了!雖然冇完全吃滿,但減速效果打上了!蘇硯清選手的機會!”潘林激動道。
蘇硯清冇有浪費這好不容易創造出的控製視窗,她操作硯書快步上前,保持在安全距離內,法杖揮舞,烈焰衝擊的吟唱開始讀條!她要趁著對方被減速,打出一波浮空連擊!
然而,秦牧雲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將。在減速狀態下,他看似狼狽,卻並未慌亂。零下九度一邊承受著暴風雪的傷害,一邊艱難卻穩定地調整著槍口。
就在烈焰衝擊的法陣即將在腳下亮起的瞬間,零下九度雙槍抬起,技能光芒一閃。怒射!不,不僅僅是怒射,在子彈射出的刹那,他同時開啟了曲射!
數髮帶著明顯弧線的子彈,並非射向硯書本身,而是射向了她身前、身側數個可能閃避的位置!這是預判性的封鎖射擊!
蘇硯清心頭一跳。如果她繼續完成烈焰衝擊,固然能將零下九度浮空,但自己也必然會吃滿這幾發曲射子彈,以她現在的血量,後果不堪設想。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抉擇,強行中斷了烈焰衝擊的吟唱,操作硯書向側後方閃避。
嗤嗤嗤!子彈擦著硯書的法袍飛過,帶起幾縷焦痕。雖然避開了大部分,但還是有一發曲射子彈劃過了她的肩頭,帶走了又一小截血量。
而零下九度,也趁著蘇硯清閃避、攻擊中斷的間隙,終於拖著減速的效果,踉蹌著衝出了暴風雪的範圍。他的血量,也在這輪交換中下降到了百分之六十左右。
“可惜!秦牧雲選手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用精準的預判曲射打斷了蘇硯清的連招企圖!雙方再次拉開了距離。”李藝博分析道,“不過蘇硯清選手用一波暴風雪,換掉了對方百分之四十的血量,從消耗戰的角度看,並不虧。她現在血量更低,但秦牧雲的血量優勢也不再是壓倒性的了。”
話雖如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蘇硯清的局麵更加危險了。技能交了不少,藍量也消耗頗大,血量更是岌岌可危。
秦牧雲顯然也明白這一點,零下九度穩住身形後,立刻展開了更加猛烈的追擊。
速射狀態再次開啟,子彈如疾風驟雨般潑灑而來,中間夾雜著僵直彈、浮空彈的威脅,逼得蘇硯清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用於閃避和走位,反擊的力度明顯減弱。
蘇硯清的操作依舊穩定,硯書的身影在湖畔草地上拖出道道殘影,每一次閃避都險到極致。
她在等,等最後一個機會,或者……等一個體麵的退場。
終於,在一次連續的Z字抖動避開一串掃射後,硯書的走位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長時間的極限操作和血量過低帶來的心理壓力,終究產生了影響。
秦牧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破綻。零下九度驟然停步,雙槍平舉,槍口光芒凝聚。
巴\/雷\/特狙擊!
神槍手七十級大招,最強的單點狙擊技能!雖然需要短暫的瞄準時間,但一旦命中,傷害恐怖,更有擊中頭部雙倍傷害的隱藏效果!
“巴\/雷\/特狙擊!秦牧雲選手要一錘定音了嗎?”潘林驚呼。
蘇硯清在對方停步抬槍的瞬間就意識到了危險。躲!必須躲開!她幾乎將手速飆到極限,操作硯書向側後方全力閃避,同時法杖一揮,最後一堵冰牆在身前倉促立起。
然而,秦牧雲這一槍預判了她閃避的方向!沉重的狙擊槍聲響起,子彈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並非直射,而是帶著一點細微的弧度,繞過了冰牆的邊緣!
蘇硯清瞳孔收縮,硯書已經做出了閃避動作,眼看那枚狙擊子彈就要命中她的胸口。千鈞一髮之際,她猛地按下了一個鍵位。
瞬間移動!
硯書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側方三步之外。但□□狙擊的子彈速度太快,範圍判定也並非完全冇有。雖然避開了要害,子彈還是擦過了硯書的左臂。
血花飛濺!
一個巨大的傷害數字從硯書頭頂跳出!
本就隻剩百分之十五的血量,在這一擊之下,瞬間被清空,僅剩最後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血皮。
而蘇硯清在完成瞬間移動、中彈的同一時間,她的最後一個技能也吟唱完畢。那是在閃避之前,她心知可能無法完全躲開狙擊,抱著最後一搏心態開始吟唱的,冷卻剛好的小技能,火焰爆彈。
硯書的身影在消失又出現、中彈僵直的瞬間,法杖還是艱難地指向了零下九度的大致方向,一顆熾熱的火球歪歪扭扭地飛了出去。
秦牧雲冇想到對方在中了□□狙擊後還有血量放出技能,零下九度剛剛結束狙擊的巨大後搖,動作稍慢了一拍。那顆看似軌跡不穩的火焰爆彈,竟然陰差陽錯地砸在了零下九度的腳邊,轟然炸開!
爆炸的火焰和氣浪將零下九度掀得一個趔趄,雖然冇造成浮空,但也打斷了其後續的追擊動作,並且帶走了一小截血量。
秦牧雲穩住角色,抬槍準備補上最後一擊。
然而,係統提示已經彈出。
榮耀!
獲勝者是零下九度。
硯書最後那一絲血皮,終究是在火焰爆彈出手後,因為技能釋放的輕微僵直或者係統判定,悄然歸零。
場館內響起一片夾雜著惋惜和驚歎的嘩然,隨即是對秦牧雲致以敬意的掌聲,以及更加熱烈、持續不衰的、送給蘇硯清的歡呼與呐喊。
“結束了!秦牧雲選手憑藉一記精準的□□狙擊,終結了比賽!”潘林的聲音帶著感慨,“蘇硯清選手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甚至在瀕死前還做出了反擊,打掉了零下九度一點血量。最終,她以百分之三十的血量上場,換掉了秦牧雲選手百分之四十多的血量,可以說雖敗猶榮!”
“是的,”李藝博點頭,“這場對決非常精彩。蘇硯清在巨大劣勢下展現出的韌性、操作和戰術思維,令人印象深刻。她幾乎將元素法師這個職業在殘血狀態下的可能性發揮到了極致。而秦牧雲選手也展現了老將的沉穩和關鍵時刻的決斷力。這場擂台賽,雙方都打得非常好。”
比賽席內,蘇硯清看著螢幕上變成灰白色的視角,緩緩鬆開了鼠標和鍵盤。手心裡一層薄汗,後背也有些濕冷,但心情卻異常平靜。輸了,但冇有遺憾。她打出了自己能打出的全部,消耗了對方可觀的血量,為隊伍爭取了優勢。
她推開比賽席的門,更加洶湧的聲浪瞬間將她包圍。聚光燈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睛,抬頭望向觀眾席。那片藍色的海洋仍在沸騰,無數雙手臂在揮舞,她的名字依舊被高聲呼喊著,甚至比剛纔她獲勝時更加響亮、更加持久。
“蘇硯清!蘇硯清!蘇硯清!”
那聲音裡冇有多少失敗的沮喪,更多的是肯定、是鼓勵、是毫不掩飾的喜愛與支援。一股熱流猛地衝上鼻腔,眼眶有些發澀。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朝著觀眾席的方向,鄭重地鞠了一躬。
然後,朝著藍雨選手席走去。腳步很穩,背脊挺直。
選手席那邊,隊友們已經紛紛站了起來。黃少天第一個衝上前迎接她,臉上冇有平日的嬉笑,而是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和興奮。
喻文州站在稍後一點,溫和地笑著,輕輕鼓掌。
鄭軒搖著頭,嘴裡似乎唸叨著“壓力山大啊”,但臉上的笑容也很燦爛。
徐景熙、宋曉、盧瀚文,每個人都看著她,眼神裡是清晰的認可和高興。
蘇硯清走到近前,還冇等她開口,黃少天已經伸出手,手掌豎在空中,咧著嘴:“打得太漂亮了!最後那下反擊帥呆了!”
蘇硯清看著眼前這隻手,又抬眼看了看黃少天那寫滿“快擊掌啊還等什麼”的表情,忽然覺得一路走回來的那些沉重和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她嘴角微微上揚,也抬起手,冇有多少猶豫,朝著黃少天的掌心,用力擊去。
啪!
清脆的擊掌聲響起,並不響亮,但在嘈雜的場館背景音和近在咫尺的隊友注視下,卻顯得格外清晰。
掌心相觸的瞬間,傳來對方溫暖而乾燥的觸感,以及一股紮實的、充滿力量感的震動。彷彿通過這一下簡單的擊掌,某種情緒、某種認可、某種並肩作戰的默契,無聲地傳遞了過來。
“接下來交給你了。”蘇硯清聽到自己說。
黃少天臉上的笑容擴大,自信滿滿地一揚下巴:“看我的!”說完,他收回手,轉身,動作利落地朝著比賽台走去。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挺拔而充滿活力,腳步輕快,帶著一種迫不及待要上場的躍躍欲試。
蘇硯清站在原地,目送著黃少天登上比賽台,走向屬於他的那個比賽席。場館內的歡呼聲漸漸轉向,開始彙聚成對下一位登場選手的期待。她輕輕握了握剛剛擊掌的那隻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暖的餘震。
然後,她走向自己的座位,在喻文州溫和的目光和隊友們低聲的稱讚中坐下,接過徐景熙遞過來的水瓶,輕輕喝了一口。
水流進喉嚨,熨帖著有些乾澀的感官。她抬起頭,目光投向大螢幕。那裡,新的角色已經載入,夜雨聲煩,劍客,血量百分之百,對陣零下九度,神槍手,血量約百分之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