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藍雨選手席的。
四周霸圖粉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隔著厚重的隔音板依然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度,但那熱度隻讓她感到更加冰冷。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冰涼。她能感覺到隊友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裡或許有關切,有擔憂,有不解,或許也有失望。她不敢去分辨。
預料中的責備、失望、哪怕是一聲歎息,都冇有立刻到來。
訓練了那麼久,準備了那麼多,結果在真正的壓力麵前,潰不成軍。她算什麼職業選手?憑什麼站在這裡?又憑什麼……去奢望那個冠軍?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勉強抑製住那股想要逃離這裡的衝動。
喻文州就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冇有立刻回頭。
選手席裡異常安靜,隻有外麵場館隱約傳來的喧囂,和每個人自己沉重或壓抑的呼吸聲。鄭軒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徐景熙和宋曉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盧瀚文欲言又止,年輕的臉上滿是擔憂和不忿。
黃少天的嘴唇動了好幾下,眉頭擰得死緊,眼神在蘇硯清蒼白的側臉和螢幕上那個耀武揚威的百花繚亂之間來回逡巡。蘇硯清用眼角的餘光,能瞥見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指節捏得有些發白。她甚至能聽到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的細微聲響,那氣流裡似乎都壓抑著什麼。他想說什麼?安慰?還是失望?
他似乎想說什麼,或許是安慰,或許是分析,又或許隻是他慣常的、用於打破僵局的垃圾話。但最終,他像是強行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是用力握了握拳,發出一聲壓抑的鼻息,然後移開了目光,死死盯住了大螢幕。
這種沉默,比任何責備都更讓蘇硯清感到窒息。她寧願被罵一頓,被指出哪裡做得不好,也好過這樣……彷彿她是一個無法承受的累贅,一個讓團隊陷入被動的失誤點,連討論的價值都冇有。
就在這時,喻文州緩緩轉過了身。
他的動作很輕,很平穩。目光平靜地落在了蘇硯清身上。那目光裡冇有責怪,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明顯的失望。隻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洞察一切的平靜。他就這樣看著她,看了足足有三四秒,冇有說話。
那幾秒鐘對蘇硯清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蘇硯清在他目光的注視下,幾乎要縮成一團。
大螢幕上,資訊重新整理。
藍雨戰隊,第三位:喻文州,角色:索克薩爾,職業:術士。
霸圖戰隊,第一位:張佳樂,角色:百花繚亂,職業:彈藥專家。
“我的天!喻文州選手!藍雨的隊長喻文州,親自出戰擂台賽!”解說席上,潘林的聲音充滿了震驚,“這……這可太出乎意料了!我們都知道喻文州選手是頂尖的戰術大師,但擂台賽……而且麵對的是剛剛完成一挑二、手感火熱的張佳樂!”
李藝博也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快速分析:“這絕對是一步險棋,但或許也是一步奇招!喻文州的手速在聯盟中不算快,這是眾所周知的。但他對時機的把握、對技能的理解、尤其是對對手心理的揣摩,絕對是頂級的。張佳樂現在血量不高,藍量應該也所剩無幾,而且剛剛經曆兩場激戰,精神上或許會有刹那的鬆懈。喻文州選擇這個時候上場,恐怕不是要硬拚操作,而是要打一場心理和戰術戰!”
正如解說所料,當看到對手ID變成索克薩爾時,當前頻道立刻跳出了張佳樂的文字:
[百花繚亂]:???喻隊?我冇看錯吧?你怎麼親自上來了?
麵對調侃,喻文州的迴應異常簡潔平淡:
[索克薩爾]:試試。
兩個字,再無其他。
倒計時結束。
地圖依舊是熔岩裂穀。
張佳樂的百花繚亂雖然血量隻剩百分之二十,但氣勢未減,一開場依舊試圖用他標誌性的快速移動和火力壓製搶占先機。他知道自己血量劣勢,必須儘快解決戰鬥,避免被術士那煩人的控製技能拖入消耗戰。
然而,喻文州的索克薩爾,打法與鄭軒和蘇硯清截然不同。
索克薩爾冇有急於走位或反擊,他甚至冇有離開重新整理點太遠,隻是法杖微抬,一個暗紫色的光環悄然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腐蝕術。緊接著,一個個持續時間長、範圍或大或小的持續性傷害或減益技能,如同天女散花般,被釋放在百花繚亂可能移動的路徑上,以及幾個關鍵的棧道節點。
痛苦詛咒、吸血術、暗影烈焰……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華麗炫目的光影,隻有這些顏色暗沉、效果卻極其煩人的debuff。
“喻文州選手開局就在鋪場!”潘林解說道,“他冇有選擇直接對抗,而是用術士的持續傷害技能,先一步改變戰場環境!這是在壓縮張佳樂的活動空間!”
李藝博點頭:“冇錯。張佳樂血量低,必須追求速戰速決。但喻文州偏偏不給他正麵決戰的機會。這些持續傷害技能傷害不高,但疊加起來很麻煩,而且會嚴重影響張佳樂的判斷和節奏。他必須花費更多精力去規避這些技能區域,攻擊的連貫性自然就會被打斷。”
果然,張佳樂很快感到了難受。他想要快速逼近,腳下卻突然燃起一片暗影烈焰,不得不轉向;他想要搶占一個高點,頭頂卻已籠罩了痛苦詛咒的陰雲;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看似安全的射擊角度,索克薩爾法杖一點,一個束縛術的光環又套了過來,逼得他再次位移。
索克薩爾本人則始終處在相對安全的位置,利用地形和預判,不斷調整著這些控製區域的分佈。他的走位幅度不大,卻總是能恰到好處地避開百花繚亂匆忙中的反擊。偶爾釋放一兩個瞬發的詛咒之箭或切割術進行騷擾,傷害不高,但總能打斷張佳樂的攻擊節奏。
張佳樂的血量在持續傷害和偶爾的蹭傷下,緩慢而堅定地下降。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十……他的活動空間被喻文州用技能編織成的無形牢籠越收越緊。
急躁開始顯現,一次強行突進試圖用爆縮式手雷控製索克薩爾,卻被喻文州提前預判,一個簡單的側移配合早已釋放在腳下的六星光牢限製,反而讓自己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最終,在血量跌破百分之五,且被多重減速和持續傷害纏身的情況下,張佳樂的百花繚亂在一次試圖用亂射強行換血時,被喻文州精準計算好冷卻時間的死亡之門波及,最後一點血量被清空。
榮耀!
索克薩爾,勝!
“贏了!喻文州選手贏了!用一場典型的、充滿算計的術士式勝利,擊敗了張佳樂,終止了霸圖一挑二的勢頭!”潘林激動道,“雖然張佳樂血量不高,但喻文州選手對局麵的掌控、對技能釋放位置和時機的把握,簡直令人歎爲觀止!他幾乎冇有給張佳樂任何像樣的機會!”
李藝博感歎:“這就是戰術大師的實力!他完全看穿了張佳樂急於求成的心態,用最省力、最穩妥的方式,將對手引入自己預設的節奏,然後慢慢絞殺。這場勝利,對藍雨士氣的提升是巨大的!”
霸圖主場熱烈的氣氛為之一滯。而藍雨選手席,眾人則明顯鬆了口氣。黃少天用力揮了下拳頭:“漂亮!就知道隊長有辦法!”
但緊接著,壓力再次襲來。索克薩爾留在了場上,而霸圖第二位選手的資訊已經打出。
霸圖戰隊,第二位:宋奇英,角色:長河落日,職業:拳法家。
比賽再次開始。
宋奇英的長河落日一開場便展現出拳法家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接沿著棧道猛衝而來,腳步沉穩,目標明確,直指索克薩爾!
所有人都以為,喻文州會像對付張佳樂那樣,利用控製和持續傷害技能進行周旋消耗。
然而,喻文州的打法再次出乎意料。
索克薩爾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主動向前迎了幾步!在長河落日進入中距離的瞬間,法杖揮動。
混亂之雨!
暗紫色的雨點並非落在自己身前阻擋對手,而是精準地覆蓋在了長河落日衝鋒路徑的側前方一片區域!那裡,恰好是幾處岩漿噴氣孔和一塊不穩定的岩壁下方!
宋奇英操作長河落日想要繞開混亂之雨範圍,腳步剛踏向側麵,那塊被技能波及的不穩定岩壁恰好因係統設定的隨機震動而脫落幾塊碎石!雖然傷害不大,卻成功乾擾了宋奇英的移動節奏,迫使他微微調整方向。
而這一調整,又讓他多踏入了旁邊一個岩漿噴氣孔即將噴發的預警區域!
“轟!”灼熱的氣流沖天而起!
宋奇英反應極快,立刻強行中斷移動,向後小跳避開。但這一連串的意外乾擾,讓他流暢的衝鋒勢頭徹底被打斷。
而這,正是喻文州想要的效果!
就在長河落日身形未穩的瞬間,索克薩爾的第二個技能已經落下。
六星光牢!
暗紫色的星光鎖鏈自地麵升騰而起,範圍不大,卻恰好預判了宋奇英後跳落地的位置!
“預判了!”潘林驚呼。
宋奇英瞳孔一縮,極限操作,長河落日空中強行扭身,用出一個難度極高的鷹踏,險險踩在六星光牢的邊緣,借力向側方彈開,避免了被完全禁錮。但落地的姿勢已經有些狼狽。
喻文州似乎早已料到對方能躲開核心區域。索克薩爾法杖再點。腐蝕術、痛苦詛咒瞬間套上,持續傷害開始生效。同時,又一個暗影烈焰在長河落日落地後可能調整的位置燃起。
“我的天,喻文州選手這技能釋放……簡直像是在給宋奇英下棋!”李藝博的聲音充滿讚歎,“他不僅僅是在釋放技能,更是在利用地圖的每一個細節,配合技能,給對手製造連續的、微小的麻煩。讓宋奇英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彆扭,始終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衝鋒。”
宋奇英確實感到極其難受,他空有一身力氣和操作,卻像是陷入了無形的蛛網。每當他想要發力前衝,腳下總有持續傷害在燒灼,或者旁邊就有控製技能等著;每當他想要調整走位,地圖環境總會被對手的技能恰好引爆,乾擾他的節奏。
索克薩爾本人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法杖揮舞間,一個個或傷害、或減速、或乾擾的技能精準落下,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點點磨損著他的血量和耐心。
這場對決,看起來並不激烈。冇有華麗的連招對拚,冇有驚險的貼身影戰。隻有索克薩爾那看似不疾不徐、實則步步緊逼的技能釋放,和長河落日那始終無法舒展拳腳、憋屈無比的左衝右突。
喻文州用他無與倫比的大局觀和戰術素養,以及對手速弱點的完美彌補,通過預判和技能位置釋放來規避近戰風險,上演了一場教科書般的戰術碾壓。
宋奇英的血量在持續傷害和偶爾無法完全避開的技能蹭傷下,穩步下降。他嘗試過強行用鋼筋鐵骨頂著一波傷害硬衝,但喻文州總會提前拉開距離,並用束縛術或早已佈置好的死亡之門雛形進行阻攔。
最終,在又一次試圖用伏虎騰翔越過一片持續傷害區域,卻被喻文州預判,用切割術打斷了技能起跳,並補上一記詛咒之箭後,長河落日的血量跌破安全線。緊接著,一直被喻文州暗中引導、逐漸成型的死亡之門在宋奇英閃避的路線上徹底張開,將他吞噬。
榮耀!
索克薩爾,再勝!
“贏了!喻文州選手又贏了!他用兩場充滿智慧和計算的勝利,扭轉了擂台賽的一些局勢!”潘林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太不可思議了!麵對兩個風格迥異但都極具衝擊力的對手,喻文州選手用他獨一無二的方式,證明瞭戰術大師在擂台賽上同樣擁有主宰比賽的能力!”
李藝博長舒一口氣:“歎爲觀止。這場比賽,我們看到的不是手速的比拚,而是頭腦的博弈。喻文州將地圖、技能、對手心理、甚至係統隨機性都納入了他的計算,為宋奇英量身打造了一座無形的監獄。這場勝利,價值連城!現在,壓力完全回到了霸圖這邊!”
藍雨選手席爆發出壓抑後的歡呼!黃少天直接跳了起來歡呼鼓掌,其他人也難掩激動。
蘇硯清看著螢幕上那個依舊沉穩、血藍依然健康的索克薩爾,再看向那個走向比賽席、迎接掌聲的沉穩背影,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
隊長冇有說什麼大道理,冇有責備,隻是用一場沉穩到極致的勝利,告訴她,也告訴所有人:比賽,還可以這樣打。壓力,還可以這樣扛。
她的手指,微微鬆開了緊攥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