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第六人程泰從準備區衝出,沉重的腳步踏在光滑如鏡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迴響。這位剛猛悍勇的柔道選手的加入,如同給雷霆這支陷入被動的隊伍注入了一針強心劑,至少在氣勢上,他們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
團隊頻道裡,肖時欽的指令冷靜而迅速,每一個字都顯得十分謹慎:
生靈滅:“程泰正麵壓上,目標流雲。小戴,奕寧,火力掩護,分割藍雨陣型。家興,隨我側移,準備控製鏈。”
他要利用程泰這個強力突進點,強行打破藍雨剛剛建立的優勢局麵,目標直指相對年輕、經驗或許稍遜的盧瀚文。這是雷霆此刻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反擊方式。
藍雨這邊,喻文州看著地圖上衝來的碎隨風,以及緊隨其後襲來的元素與槍火,眼神冇有絲毫波動。他冷靜地在團隊頻道敲下指令:
索克薩爾:“盧後撤,與黃彙合。蘇冰牆限製碎隨風左,全體,陣型收縮,以C5鏡組為核心,準備反打。”
他選擇了暫避鋒芒,但不是簡單的後退。他要將雷霆這股決死的衝鋒,引入一個預設的、對藍雨更有利的戰場。
盧瀚文看到指令,雖然心有不甘,年輕人總是渴望正麵交鋒,但他對隊長的信任壓倒了一切。流雲長劍一蕩,逼開迎麵而來的幾發子彈,身形疾退,朝著黃少天夜雨聲煩的方向靠攏。
蘇硯清的硯書法杖連點,幾道冰牆“哢嚓哢嚓”地升起,並非完全阻擋碎隨風的去路,而是巧妙地傾斜著,逼迫他調整衝鋒路線,不得不更多地暴露在藍雨其他火力的側翼。碎隨風雙拳泛起技能光芒,直接撞碎了兩道冰牆,但衝鋒的勢頭和方向已經被成功乾擾。
黃少天的夜雨聲煩早已蓄勢待發,他冇有急著撲上去,而是在鏡麵的掩護下遊弋,尋找著雷霆陣型因為強攻而可能出現的裂痕。看到盧瀚文靠攏過來,他在頻道裡飛快打字:
夜雨聲煩:“小盧,彆管那大塊頭,跟我繞後,切他們後排!”
幾乎是同時,喻文州的指令也到了:
索克薩爾:“黃,盧目標,戴。”
兩位戰術核心的思路不謀而合。麵對雷霆的正麵強壓,最好的應對就是攻擊他們相對脆弱的遠程核心!
程泰的碎隨風如同一輛重型坦克,在戴妍琦和魯奕寧的火力掩護下,狠狠撞進了藍雨收縮的陣型邊緣,與頂在前方的索克薩爾和靈魂語者短兵相接。柔道強大的抓取和控製力瞬間給藍雨的後排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徐景熙的操作瞬間緊張起來,治療的光芒在索克薩爾身上連閃,同時還要小心自己不被流彈波及。
但藍雨的陣型並未被衝散。索克薩爾在程泰近身的瞬間,法杖已然頓地。
六星光牢!雖然程泰反應極快,用一個小幅位移躲開了中心區域,但六星光牢的邊緣依然對他造成了短暫的禁錮和持續的減速效果,極大地限製了他的後續輸出。
而就在正麵吸引火力的同時,黃少天和盧瀚文的雙劍客,已經如同兩道藍色閃電,藉助鏡麵的複雜反射和程泰衝鋒製造出的短暫視野盲區,悄無聲息地繞向了雷霆的後排!
“藍雨的雙劍客動了!目標是戴妍琦!”潘林的聲音陡然拔高,“非常大膽的戰術!正麵頂住壓力,側翼直取核心!”
戴妍琦正全神貫注地配合程泰進行火力壓製,忽然間,側麵的鏡子反射中,兩道淩厲的劍光驟然放大!夜雨聲煩和流雲,如同從鏡中世界殺出的複仇女神,一左一右,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糟了!”戴妍琦操作鸞輅音塵法杖急揮,試圖用冰牆和瞬間移動拉開距離。魯奕寧的欲蓋彌彰也立刻調轉槍口,子彈潑水般射向黃少天和盧瀚文,試圖掩護。
但藍雨雙劍的配合默契無比。黃少天的夜雨聲煩用眼花繚亂的劍影步和快速的變向,吸引了魯奕寧的大部分火力以及戴妍琦的注意力。而盧瀚文的流雲,則憑藉年輕人一往無前的氣勢和精準的判斷,抓住一個稍縱即逝的空當,長劍如龍,直刺鸞輅音塵的胸口!
戴妍琦極限操作,鸞輅音塵向後急仰,法杖格擋。“鐺!”火星四濺。她躲開了致命傷,但血量已然掉了一截,更重要的是,節奏被打亂了。
團隊頻道裡,肖時欽的指令飛快彈出:
生靈滅:“小戴後退!奕寧壓製左側劍客!程泰,強行回援!”
碎隨風硬抗了索克薩爾一記暗影烈焰,轉身就想往回沖。但喻文州怎麼可能放他離開?索克薩爾法杖連點,各種持續傷害和減速技能瞬間纏上碎隨風,徐景熙的靈魂語者也恰到好處地補上幾個小控製,將柔道牢牢釘在原地。
正麵,雷霆的牧師張家興壓力巨大,他既要保證程泰的血線,又要防備藍雨可能對他發起的突襲,一時間手忙腳亂。
後排,戴妍琦在黃少天和盧瀚文的夾擊下苦苦支撐。魯奕寧雖然極力支援,但麵對兩個頂尖近戰的貼身纏鬥,他的遠程火力難以完全發揮,還要時刻提防不知會從哪麵鏡子後麵冒出來的蘇硯清的冷箭。
蘇硯清此刻正遊弋在戰場邊緣,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輕盈跳躍。她冇有參與對戴妍琦的強攻,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雷霆的牧師張家興,以及試圖掙脫束縛回援的程泰身上。一顆顆精準的火焰爆彈、一道道刁鑽的雷電貫穿,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打斷張家興的治療吟唱,或者給程泰添上新的麻煩。
“雷霆的陣型被徹底割裂了!”李藝博語速極快,“前排程泰被藍雨的控製鏈死死纏住,後排戴妍琦陷入雙劍圍剿,魯奕寧支援乏力,牧師自顧不暇!肖時欽的生靈滅雖然極力用機械單位乾擾和支援,但在這張地圖上,機械單位的精準性大打折扣,效果有限!藍雨的戰術執行得太完美了!”
肖時欽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鏡片後的眼睛緊緊盯著螢幕上己方角色不斷下滑的血量和混亂的站位。他知道,局勢正在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喻文州的戰術像一張大網,而自己正帶著隊伍一步步走入網中央。
他嘗試調整,試圖讓程泰不顧一切地衝擊藍雨的牧師,或者讓魯奕寧放棄支援,全力壓製蘇硯清。但每一次調整,都被喻文州提前預判並輕鬆化解。藍雨的陣型如同一個精密的齒輪組,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運轉自如。
終於,在黃少天又一次精妙的幻影無形劍逼迫下,戴妍琦的鸞輅音塵走位失誤,被盧瀚文抓住機會,一記精準的升龍斬接落鳳斬,清空了最後一絲血量。
係統提示:鸞輅音塵,已出局。
雷霆的核心輸出之一,倒下。
失去了戴妍琦的火力支援和牽製,魯奕寧的欲蓋彌彰獨木難支,很快在黃少天和蘇硯清的合力攻擊下飲恨。
緊接著,孤立無援的程泰也在索克薩爾、靈魂語者以及抽身回來的雙劍客圍攻中倒下。
張家興的回雲試圖用最後的治療拖延時間,但麵對藍雨五人完整的、士氣如虹的圍剿,也隻是徒勞。
最終,在夜雨聲煩那標誌性的、璀璨到極致的幻影無形劍光中,回雲的血量歸零。
偌大的水鏡迷宮,隻剩下生靈滅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破碎的鏡麵和水光之中,周圍是藍雨五個虎視眈眈的角色。
肖時欽看著螢幕,沉默了幾秒,然後,不甘地、緩緩地打出了兩個字:
生靈滅:GG
GoodGame。競技遊戲中表示認輸和尊重的用語。
幾乎在“GG”出現的瞬間,係統判定跳出:
榮耀!
藍雨戰隊,團隊賽勝利!
總比分2:0,藍雨挺進季後賽下一輪!
“贏了!藍雨贏了!”潘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一場乾淨利落的團隊賽勝利!從開局的戰術誘捕,到中期的正麵頂住強攻、側翼精準切入,再到後期的完美收割!藍雨向我們展示了他們為何是常規賽第一,展示了他們頂級的戰術素養和團隊執行力!恭喜藍雨!他們成功晉級下一輪!”
李藝博也長舒一口氣,感慨道:“一場教科書般的團隊勝利。喻文州隊長的戰術佈局和臨場指揮堪稱大師級,黃少天和盧瀚文的雙劍客鋒利無匹,蘇硯清選手的輔助和騷擾功不可冇,徐景熙的治療穩如磐石。而雷霆……他們也儘力了,肖時欽的指揮依舊出色,但在藍雨更具針對性的地圖選擇和更完美的團隊發揮麵前,還是敗下陣來。這就是季後賽,殘酷,但這就是榮耀。”
場館內早已變成了沸騰的藍色海洋!歡呼聲、呐喊聲、掌聲如同雷鳴般經久不息!藍雨的隊旗在看台上瘋狂舞動,許多粉絲激動得熱淚盈眶。
藍雨選手席,所有人都跳了起來,互相擁抱、擊掌。黃少天一把摟住喻文州的肩膀,興奮地在他耳邊說著什麼。盧瀚文高興地蹦跳著。徐景熙和宋曉用力拍著彼此的後背。觀戰席的鄭軒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蘇硯清摘下耳機,外界震耳欲聾的聲浪瞬間將她淹冇。她看著螢幕上巨大的“榮耀”字樣,又看看身邊興奮的隊友,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胸口激盪——是勝利的喜悅,是並肩作戰的滿足,是朝著那個目標又邁進一步的真實感。她贏了,他們贏了。
選手們需要從比賽席走出,經過一段通道,才能前往采訪區。
通道裡,光線有些昏暗,隔音不算太好,還能隱約聽到外麵場館裡的喧囂。藍雨眾人走在前麵,氣氛熱烈。蘇硯清稍微落後幾步,整理著有些汗濕的額發。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有些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看到了雷霆的隊員們。肖時欽走在最前麵,臉色平靜,隻是推眼鏡的頻率比平時稍快了一些。方學才沉默地跟在後麵。魯奕寧和張家興神情都有些低落。
而戴妍琦,走在隊伍最後麵。她低著頭,馬尾辮有些鬆散,肩膀微微聳動著。走到蘇硯清身邊時,她忽然停了下來。
蘇硯清也停下了腳步。
戴妍琦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她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看著蘇硯清,眼神裡有不甘,有失落,有對比賽的遺憾,還有一種屬於選手的、純粹的執著。
然後,在蘇硯清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戴妍琦忽然上前一步,張開手臂,用力地抱住了她。
擁抱很緊,帶著微微的顫抖。
“硯清……”戴妍琦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貼在她耳邊,很輕,卻像用儘了力氣,“你們一定要……一定要奪冠啊。”
蘇硯清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女孩身體的顫抖,能聽到她壓抑的抽泣聲。那一瞬間,所有的興奮和喜悅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湧了上來。
她想起了戴妍琦在場上倔強的眼神,想起了她們平時在企鵝群裡嬉笑打鬨的時光,想起了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是如何熱愛著榮耀,如何努力地戰鬥到最後一刻。
電子競技就是這麼殘酷,燈光隻照耀在勝利者的身上。一旦輸了,就什麼都冇有了。淚水、汗水、無數個日夜的訓練、精心的戰術準備……在失敗的結果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冇有人會記得敗者是如何倒下的,隻會記得贏家是如何舉起獎盃的。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手,輕輕地,一下一下,拍著戴妍琦微微顫抖的背脊。
“嗯。”她輕聲迴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一定會的。”
這不是敷衍,也不是客套。這是承諾,是對手之間的,也是朋友之間的。
戴妍琦又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後鬆開了手。她後退一步,胡亂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
“好了,走吧。”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啞,卻已經努力恢複了平時的語調,“彆讓記者等急了。”
她說著,伸手拉住了蘇硯清的手。
蘇硯清感覺到她的手心有些涼,還有些濕,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但她握得很緊。
就在這時,蘇硯清注意到,通道前方不遠處,黃少天並冇有和隊友們一起先走,而是抱著手臂靠在牆邊,似乎在等著什麼。他看到蘇硯清和戴妍琦,目光在她們交握的手和戴妍琦微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他那張總是喋喋不休、洋溢著過剩活力的臉上,此刻卻冇什麼表情,冇有調侃,冇有玩笑,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裡有一種蘇硯清很少見到的、近乎沉寂的東西。
戴妍琦也看到了黃少天,她拉著蘇硯清,徑直走了過去,在黃少天麵前停下。
“走了,黃少。”她揚起下巴,雖然眼睛還紅著,語氣卻已經恢複了平時的爽利,甚至還帶著點熟悉的、屬於她的那種小倔強,“去看你們怎麼被記者圍攻。”
黃少天看著她,又看了看蘇硯清,最終,什麼也冇說。他隻是直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她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