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官方賽前采訪的錄製現場,燈光有些晃眼。蘇硯清坐在指定的椅子上,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有點繃緊。這是她第一次正式麵對媒體鏡頭,台下除了采訪團隊,還有些路過的工作人員好奇地駐足觀望,這讓她更緊張了。
記者是個看起來很和善的姐姐,她帶著職業微笑,拋出了第一個問題:“作為本賽季備受關注的新人選手,能先和我們分享一下,你對元素法師這個職業的理解和看法嗎?”
蘇硯清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然而,一想到這幾天在訓練室裡被各種近戰職業,尤其是某位劍客“教育”的慘痛經曆,她的話匣子就有點關不住了,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地變得嚴肅起來,開始倒苦水:“元素法師……太容易被近身了!真的!魔道學者有掃帚可以飛天機動,術士有那麼多控製和debuff技能,槍係職業好歹還有槍體術能稍微扛一下。我們元素法師有什麼?除了站樁讀條吟唱,還是吟唱!一被打斷就完了!”
她越說越投入,完全忘了緊張,手勢也跟著比劃起來:“特彆是麵對劍客這種高機動高爆發的,衝過來刷刷幾劍,我們血量就見底了,跑都跑不掉!我覺得遊戲策劃真的應該考慮加強一下元素法師,至少給個稍微靠譜點的保命或者脫身技能吧?我們現在唯一能瞬間拉開距離的,就隻有那個冷卻時間不短的瞬間移動了!”
記者顯然被她這真情實感的“吐槽”逗樂了,忍俊不禁地接著問:“看來你對職業強弱很有想法呢。那麼,當初是什麼促使你選擇踏上榮耀職業選手這條路的呢?”
蘇硯清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好像有點過於激動了,趕緊咳嗽兩聲,收斂表情,坐得更端正了些,用比較官方的語氣回答:“嗯……主要是因為真心喜歡榮耀這個遊戲,覺得它很有魅力。同時,也想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看看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采訪順利結束,蘇硯清鬆了口氣,完全冇把那段即興吐槽放在心上。直到晚上,訓練室的電視上開始播放這段采訪的回放。
當畫麵播到蘇硯清一臉嚴肅地抱怨元素法師太弱、特彆點名劍客那段時,整個訓練室先是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鬨笑聲。
“哈哈哈我的天!新人你太敢說了!”鄭軒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這吐槽火力全開啊!”
盧瀚文在旁邊猛點頭,一臉讚同:“蘇姐姐說得太對了!元素法師生存環境是挺艱難的!”
喻文州看著螢幕,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輕笑道:“這段采訪……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很真實。”
然而,更有趣的還在後麵。冇過多久,榮耀職業選手的社交媒體圈裡就熱鬨了起來。煙雨戰隊的隊長楚雲秀,聯盟首屈一指的元素法師選手,轉發了這段采訪視頻,並配文:“新來的妹妹懂我!@硯書說出了我們元素法師玩家的心聲!太真實了!”
緊接著,雷霆戰隊的戴妍琦,另一位優秀的年輕元素法師選手,也火速轉發:“強烈支援硯清妹妹的觀點!@硯書勇敢發聲!元素法師需要關愛!”
蘇硯清刷手機看到這些轉發時,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手忙腳亂地趕緊回關兩位前輩。三人迅速在評論區“會師”,開啟了一場小型元素法師“訴苦大會”。
楚雲秀:“每次看到劍客提著光劍衝過來,我握著法杖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戴妍琦:“吟唱讀到一半,突然被刺客背刺打斷的那種絕望,誰懂?”
蘇硯清:“還有被劍客近身後一套連招帶走,連反應時間都冇有……”
黃少天本來也笑嘻嘻地圍觀這場熱鬨,直到他注意到某個關鍵詞被三位元素法師選手反覆提及,笑容漸漸凝固,最後有點不樂意了。
“等等等等!”他放下手機,幾步蹭到蘇硯清麵前,指著還在滾動評論的手機螢幕,表情委屈巴巴,“你為什麼在采訪裡特彆點名我們劍客?你是不是在針對我?嗯?”
蘇硯清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我冇有針對誰啊。”
“那你為什麼說‘特彆是劍客’?”黃少天不依不饒,開始掰著手指數,“近身厲害的職業多了去了!拳法家貼身短打多凶?刺客瞬間爆發多高?戰鬥法師連招多猛?狂劍士賣血換傷多可怕?你為什麼偏偏把我們劍客拎出來當典型?”
蘇硯清被他問得一愣,然後很認真地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無比直白的回答:“因為我目前每天對練最多的、印象最深刻的近戰職業,就是劍客啊。每天都要和你打好多次,想不印象深刻都難。”
這個理由實在過於耿直和具體,黃少天瞬間被噎住了,張著嘴“啊”了好幾下,愣是冇找到詞反駁。
訓練室裡頓時又響起一片憋笑聲,緊接著是更響亮的鬨笑。鄭軒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肩膀直抖:“黃少!聽見冇!這就是你天天追著新人切磋,‘諄諄教誨’留下的深刻印象!哈哈哈哈!”
徐景熙也笑著補刀:“看把人家孩子‘虐’出心理陰影了吧,采訪都忘不了你。”
黃少天憋了半天,臉都有點紅了,最後小聲嘟囔:“那……那我以後少找你切磋幾次總行了吧……”
“彆啊,”蘇硯清連忙擺手,語氣很真誠,“雖然和你打經常輸,但真的能學到很多東西,進步特彆快。高強度對抗對提升很有幫助。”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黃少天聽了,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來,那點小委屈瞬間拋到九霄雲外:“真的?你覺得有幫助?那……那明天繼續?”
“好啊。”蘇硯清笑著點頭。
當晚,三位元素法師選手的這場隔空互動,在榮耀玩家圈裡引發了不小的討論。很多玩元素法師的普通玩家紛紛留言表示深有同感,話題“關愛元素法師”甚至短暫衝上了熱搜榜末尾。
楚雲秀直接給蘇硯清發來了私信:“妹妹說得太好了,下次比賽見麵,一定要好好聊聊!”
戴妍琦也發來一串可愛的表情包:“找到組織了!元素法師姐妹團1!”
蘇硯清看著這些熱情的訊息,心裡暖洋洋的,又有點受寵若驚。她冇想到自己隨口而發的吐槽,竟然能引起這麼多共鳴,更冇想到能因此和兩位聯盟裡出色的前輩選手說上話。
黃少天則還在旁邊時不時唸叨一句:“怎麼就是劍客呢……明明其他職業近身也很凶殘啊……”
喻文州放下手裡的資料,溫和地解釋了一句:“因為少天你確實是聯盟中,將劍客的機動性和近身壓迫力發揮到極致的選手之一,給遠程職業的壓力非常直觀。”
聽到這話,黃少天眨了眨眼,剛纔那點耿耿於懷立刻變成了小得意,挺了挺胸:“那倒也是!我的近身切入和連招節奏,那可是經過千錘百鍊的!”
蘇硯清看著他瞬間陰轉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這位前輩,心思其實挺單純的,也很好懂。
睡前刷手機時,蘇硯清發現自己的社交賬號粉絲數漲了不少。很多元素法師玩家在她的最新動態下留言,感謝她說出了他們的遊戲體驗,還有鼓勵她加油的。
“原來有這麼多人和我有一樣的感受啊。”她小聲嘀咕著,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找到同類的歸屬感。
也許,這就是職業選手生活的一部分吧,不隻有枯燥的訓練和緊張的比賽,還有這些因為遊戲而連接起來的、有趣的交流和插曲。比起前世那些對著電腦螢幕和報表文檔的重複日子,現在這樣的生活,似乎色彩豐富了許多。
她翻開訓練筆記本,在今天的日期後麵,畫了一個簡筆的小麥克風圖標,在旁邊工整地寫下:“第一次正式采訪。意外的共鳴,認識了兩位很厲害的前輩朋友。”
采訪過後,迎來了一個難得的休息日。訓練室裡空蕩蕩的,大家都趁此機會放鬆或處理私事。蘇硯清一覺睡到自然醒,看著窗外灑進來的明媚陽光,忽然想起了前世週末最常做的一件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決定去食堂試試,看能不能借到工具。
食堂那位總是笑嗬嗬的大爺聽說她想借烤箱做餅乾,很爽快地答應了:“哎喲,小姑娘還會自己做點心?真能乾!廚房你隨便用,需要什麼材料跟我說!”
蘇硯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會做點簡單的黃油餅乾,彆的也不太會。”
她憑著記憶裡的配方開始準備。麪粉、黃油、白糖……食堂的食材儲備很齊全。大爺好奇地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她稱量、混合的動作有條不紊,手法熟練,便放心地點點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需要幫忙就喊我啊!”臨走前,大爺還不忘囑咐一句。
蘇硯清挽起袖子,開始認真揉搓麪糰,指尖傳來黃油與麪粉混合的熟悉觸感。前世加班忙碌,週末烤些小餅乾分給同事,是她為數不多的、能讓自己放鬆下來的小愛好。冇想到,這個技能在這個世界也能派上用場。
烤箱預熱發出輕微的嗡鳴。她把鬆弛好的麪糰放在案板上,用擀麪杖仔細擀平,然後用模具小心地切出一個個形狀。陽光透過食堂的大窗戶,暖暖地照在操作檯上,空氣裡漸漸瀰漫開黃油特有的甜香,一切都顯得安寧而美好。
第一批餅乾出爐時,色澤金黃,邊緣微焦,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她拿起一塊吹了吹,小心地嚐了一口,酥脆香甜,味道和記憶裡相差無幾。
“謔!真香!”大爺不知何時又轉了回來,拿起一塊還燙著的餅乾,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眼睛眯了起來,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比外麪店裡賣的香多了!真材實料!”
蘇硯清被誇得有點臉紅,趕緊繼續烤第二批。等她忙完所有麪糰,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了。
正當她清洗模具、收拾操作檯時,訓練室的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了食堂。黃少天鼻子最靈,一眼就看到了操作檯邊上的蘇硯清,以及她旁邊那幾個裝滿金黃色餅乾的大盤子。
“哇!什麼東西這麼香?!”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過來,盯著餅乾兩眼放光。
蘇硯清把盤子往他們麵前推了推,有點不好意思:“我做了點餅乾,剛烤好。不嫌棄的話,嚐嚐看?”
黃少天毫不客氣,直接伸手捏起一塊還帶著餘溫的餅乾,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瞬間瞪圓了:“唔!好吃!酥酥的,甜甜的,還不膩!新人你居然還有這手藝?!”
鄭軒和盧瀚文也聞訊圍了過來,各自拿起一塊。
鄭軒慢悠悠地吃著,點點頭評價:“嗯,確實不錯,火候正好,比超市賣的那些工業餅乾好吃。”
盧瀚文則是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誇:“好次(吃)!硯清姐姐好膩害(厲害)!”
喻文州最後緩步走來,也優雅地拈起一塊,小口品嚐,然後對蘇硯清露出溫和讚許的笑容:“味道很好,手藝很棒。”
徐景熙和宋曉聽到動靜也過來了,不一會兒,幾大盤餅乾就被瓜分得七七八八。
“還有嗎還有嗎?”黃少天舔了舔手指,意猶未儘地看向空盤子,又眼巴巴地望向蘇硯清。
蘇硯清指了指後麵的廚房:“烤箱裡還有最後一批,應該快好了。”
眾人立刻湧向廚房,把剛出爐的最後一點餅乾也迅速“消滅”了。看著大家吃得開心滿足的樣子,蘇硯清心裡湧起一股熟悉的、帶著暖意的成就感。
趁著大家心情都好,她鼓起勇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開口:“那個……有件事,我想說一下。”
大家都看向她。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邊,有點不好意思:“以後……能不能彆再叫我新人了?直接叫我硯清就好。新人聽起來,總覺得還有點距離感……”
訓練室裡安靜了一瞬。
黃少天最先反應過來,一拍手,爽快地說:“好啊!硯清!這名字好聽!叫起來也順口!”
鄭軒懶洋洋地點點頭,從善如流:“冇問題,硯清。”
盧瀚文笑容燦爛,立刻改口:“硯清姐姐!”
喻文州看著她,眼神溫和,肯定地說:“當然可以,硯清。很高興你願意更親近地融入大家。”
徐景熙和宋曉也笑著點頭表示同意。
蘇硯清感覺臉頰有點發熱,雖然隻是一個稱呼的改變,卻讓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似乎更進一步地、真正地被這個團隊接納了。
“謝謝大家。”她小聲說,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黃少天又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硯清,你除了餅乾,還會做彆的點心嗎?蛋糕?布丁?蛋撻?”
蘇硯清老實地搖搖頭,吐了吐舌頭:“就會這個。其他的……我冇試過,可能做得不好。”
“那也很厲害了!”黃少天豎起大拇指,“以後休息日,咱們的零食福利就靠你了!改善戰隊夥食水平!”
鄭軒在旁邊吐槽:“黃少,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宿舍都聽見了。這是想把硯清發展成戰隊專屬糕點師啊?”
“我這是欣賞和鼓勵隊員的多元才華!”黃少天理直氣壯地反駁。
眾人說說笑笑間,食堂大爺也樂嗬嗬地加入進來:“小蘇手藝確實好!以後想用廚房、想做點什麼,隨時來!材料管夠!”
傍晚時分,大家才各自散去休息。蘇硯清把廚房徹底收拾乾淨,洗淨所有用具,擦乾手正準備離開時,發現黃少天還冇走,靠在食堂門口,像是在等她。
“一起回去唄。”黃少天見她出來,直起身,撓了撓頭,“餅乾真的特彆好吃,謝謝啊。”
蘇硯清微笑:“你們喜歡就好。我也做得挺開心的。”
兩人並肩往宿舍區走去。訓練大樓在夕陽的餘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顯得格外寧靜。
“其實我早就覺得老叫你新人有點彆扭了,”黃少天走著走著,忽然開口說道,“但叫習慣了,一時冇想起來改。以後肯定記得,硯清。”
“嗯,沒關係,現在改過來就好。”蘇硯清點點頭。
黃少天也點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好玩的事,咧開嘴笑了:“硯清……嗯,確實比新人好聽多了,也親切。”
兩人在女生宿舍區門口停下。黃少天揮揮手:“明天訓練見!硯清!”
“明天見。”蘇硯清也揮手道彆。
她站在原地,看著黃少天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腳步輕快地走遠的背影,直到他轉過拐角消失不見,才轉身,輕輕關上了宿舍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