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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易的手還停留在寧修越的發間。
寧修越睫毛顫了顫。
他該躲開的。像以前那樣乾脆拍開那隻手。
可他沒有。
發間傳來的溫度太過真實，陸易的指腹擦過頭皮時帶著細微的癢，順著脊椎一路蔓延下去。
“頭髮幹透了，訓練狀態很好。”
寧修越垂下眼：“……嗯。”
那隻手終於離開了。
可殘存的觸感還在。
陸易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卻沒有繼續排隊。他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著寧修越：
“剛才指揮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就……正常打。”
“正常打？”陸易挑眉，眼裡漾開一點笑意。
“修越，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指揮我的時候，語氣有多兇？”
寧修越一愣。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局，他確實全程在指揮，陸易每一次都完美執行，沒有半分猶豫。
可他沒覺得自己兇。
“……有嗎？”寧修越別開臉，耳根隱隱發燙。
“有，不過很好。我就喜歡你這樣。”
訓練室陷入短暫的安靜。
窗外天色正好，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溜進來。
寧修越指尖隨意在鍵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陸易。”
“嗯？”
“剛纔在餐廳，阿姨說……一家人。”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斟酌過。灰藍色的眸子擡起，對上陸易的視線。
“我……我以前在POT，他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隊友不會在意他吃沒吃飯，訓練累不累。他們隻在乎他這一波有沒有賣到位，下一波能不能再賣一次。
“家人”這個詞，太奢侈了。
奢侈到寧修越甚至不敢去細想它的含義。
“修越。”陸易叫他的名字，聲音很沉，“在AFE，你就是家人。”
“不是客套話，不是場麵話，是認真的。”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想說什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一路湧到眼眶。
他匆忙低下頭，銀白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陸易沒有逼他。
他隻是伸手，從桌上抽了張紙巾，輕輕塞進寧修越手裡。
“在這兒等著，我去拿點東西。”
寧修越坐在原地，盯著手裡那張純白的紙巾。它被自己捏得皺巴巴的，邊緣起了細小的毛邊。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情緒，終於慢慢平息下去。
陸易很快回來了，手裡端著個白色的小瓷碟。
碟子裡盛著幾塊淺黃色的半透明糕點，晶瑩剔透，上麵撒著細碎的幹桂花。
“桂花凍。”陸易把碟子放在寧修越麵前，“阿姨剛做的，說讓你嘗嘗。”
“我……”寧修越抿了抿唇，“剛吃過午飯。”
“知道。所以隻拿了幾塊，當下午茶。”
他拿起旁邊的小叉子，叉起一塊遞到寧修越麵前：“嘗嘗，不甜。”
寧修越看著遞到麵前的糕點，又看看陸易。
那雙黑眸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隻是安靜地等著。
寧修越試吃一塊
桂花凍入口即化，清甜的桂花香氣在口腔裡瀰漫開，夾雜著淡淡的蜂蜜味。確實不甜，隻有食材本身最純粹的甘美。
“怎麼樣？”陸易問。
“……好吃。”
陸易把叉子放回碟子，推得離寧修越更近些：“那就多吃幾塊。”
寧修越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著。桂花凍冰涼細膩，滑過喉嚨時帶著舒適的涼意。
直到收拾好情緒，寧修越放下叉子。
“不吃了？”陸易問。
“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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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易拿起碟子起身：“我放回廚房。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下午還有訓練。”
“……嗯。”
陸易走出訓練室後，寧修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口腔裡還殘留著桂花的清甜。
等陸易回來，寧修越看著陸易，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臉。
“陸易。”
“嗯？”
“謝謝你。”
陸易愣了一下：“謝什麼？”
“所有。合同，訓練，還有……桂花凍。”
陸易看著他，黑眸裡有什麼情緒在緩緩流動。
“不用謝。以後會有更多。”
傍晚時分，訓練告一段落。
寧修越回到自己房間，洗了個澡。熱水衝去了一天的疲憊，他從浴室出來時，銀髮濕漉漉地搭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
擦頭髮時，他看見床頭櫃上多了個東西。
一個小巧的玻璃罐，裡麵裝著淡黃色的糖塊，每一塊都裹著透明的糖紙。
罐子下麵壓了張便簽。
【檸檬糖，低血糖的時候含一顆。別多吃。 陸易】
寧修越拿起玻璃罐，擰開蓋子。
清冽的檸檬香氣飄散出來，酸甜中帶著一點微澀，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他拿出一顆，剝開糖紙。
寧修越含著糖，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漸暗，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溫柔的橙粉色。
他看見陸易從樓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個貓糧袋。
橘子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喵喵叫著蹭陸易的褲腿。陸易蹲下身，倒了些貓糧在食盆裡，然後伸手揉了揉橘子的腦袋。
橘子滿足地吃著，尾巴高高翹起。
陸易就蹲在那兒。
夕陽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連睫毛都染上了溫柔的色澤。他神情很放鬆，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弧度。
寧修越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
嘴裡的檸檬糖慢慢化開，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一路甜到心裡。
許久，陸易似乎察覺到什麼，擡起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玻璃窗對上。
陸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朝寧修越揮了揮手，做了個口型：“下來。”
寧修越猶豫了兩秒，轉身下樓。
走到後院時，橘子已經吃飽了，正躺在草地上打滾。看見寧修越，它立刻翻身起來，邁著小步子跑過來，蹭他的褲腿。
“喵。”
寧修越蹲下身，摸了摸橘子的頭。
橘子的毛很軟，摸上去像上好的絲綢。它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修越。”陸易忽然開口。
“嗯？”
“簽約時緊張嗎？”
寧修越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
“正常，我當年第一次簽職業合同，手抖得差點簽歪了。”
寧修越側過頭看他：“真的？”
“真的。那時覺得簽了這份合同，這輩子就定了。緊張得要命。”
“現在呢？”
“現在？”陸易想了想，“現在覺得，合同隻是一張紙。真正重要的是人。”
他看著寧修越，黑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沉：
“修越，你不是簽給AFE，你是來這裡，和我們一起打比賽。”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別開臉，耳根在漸暗的天色中隱隱發燙
“明天想吃什麼？阿姨問你想吃什麼菜，她好準備。”
“……都行。”
“不許都行。”
寧修越想了想：“魚。”
“什麼魚？”
“清蒸的。”
“好。”陸易笑了，“那就清蒸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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