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訓結束已近淩晨。
訓練室裡的人都散了,隻剩下寧修越還坐在電腦前。
螢幕上是今天下午那幾場自定義的錄影,正以0.5倍速緩慢回放。
他左手托著下巴,右手握著滑鼠,指尖在滾輪上滑動。
銀髮鬆散地垂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
灰藍色眸子專註地盯著螢幕,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復盤到第二局小龍團戰時,他按下暫停。
畫麵定格在他閃現開團的前一秒。敵方五人的站位,自家隊友的技能CD,河道視野的分佈……
他微微蹙眉,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在記事本裡快速記錄:
【閃現時機可提前0.3秒】
【AD治療未交,溝通問題】
【中單技能銜接慢了】
寫完,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累。
身體累,腦子更累。
但心裡卻有種久違的充實感。
原來和真正懂配合的隊友打遊戲,是這種感覺。
不用瞻前顧後,不用時刻想著“我這樣做會不會被罵”,隻需要專註操作,相信身後的隊友會跟上。
像一把終於找到合適刀鞘的利刃。
“喵。”
一聲軟糯的叫聲拉回他的思緒。
寧修越低頭。
橘子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訓練室,正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線裡亮晶晶的。
“你怎麼來了?”寧修越聲音放輕了些。
橘子“喵”了一聲,輕盈地跳上他的膝蓋,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團。
寧修越指尖落下去,輕輕摸了摸橘子的頭。
橘子舒服地眯起眼,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寧修越繼續看錄影。
但注意力已經有些不集中了。
橘子的呼嚕聲太催眠,懷裡的溫暖太舒適,下午高強度的試訓消耗了太多精力……
他眨了眨眼,視線開始模糊。
指尖還搭在滑鼠上,身體卻慢慢放鬆下來,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銀髮隨著動作滑落,遮住了小半張側臉。
呼吸漸漸均勻。
……
陸易推開訓練室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寧修越蜷在寬大的電競椅裡,睡著了。
橘子窩在他懷裡,也睡著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螢幕還亮著,錄影暫停在某波團戰的復盤介麵。
陸易腳步頓住。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指尖觸到杯壁,溫度剛剛好。
輕輕走過去,把牛奶放在桌角。
寧修越皺了皺眉,銀髮隨著動作滑落,露出白皙的側頸和那顆小小的黑鑽耳釘。
陸易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睡著的寧修越比平時柔軟太多,那股冷冽的防備感蕩然無存,隻剩下疲憊和一點點脆弱。
像收起刺的刺蝟,露出底下柔軟的肚皮。
陸易喉結滾了滾。
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寧修越耳畔的銀髮。
髮絲柔軟,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然後他彎腰,一隻手穿過寧修越膝彎,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背,輕輕把人抱了起來。
動作很穩,生怕驚醒他。
寧修越在睡夢中身體微微繃緊。
陸易立刻停下動作。
等懷裡的人重新放鬆下來,才繼續。
橘子被驚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看了陸易一眼,又懶洋洋地閉上,在寧修越懷裡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陸易抱著寧修越走出訓練室。
走廊很安靜,隻有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
寧修越很輕。
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什麼重量。
陸易垂眼看著他。
睡夢中的寧修越似乎覺得冷,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臉頰蹭到他胸口,呼吸的熱度透過衣料傳來。
陸易手臂微微收緊。
他走到休息室門口,用肩膀輕輕頂開門。
休息室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沙發,鋪著深灰色的絨毯。
陸易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寧修越放在沙發上。
寧修越在沙發裡蜷了蜷,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
陸易把橘子趕到自己窩。
又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條薄毯,抖開,蓋在寧修越身上。
毯子邊緣掖好,確保不會滑落。
做完這些,他蹲下身,視線與沙發上的寧修越平齊。
睡著的寧修越眉心微蹙,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的夢。
陸易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擡起手,指尖很輕地拂過他臉頰。
觸感溫熱,麵板細膩得不可思議。
寧修越睫毛又顫了顫。
陸易收回手,正要起身離開——
衣袖被輕輕拽住。
力道很輕,像是錯覺。
但陸易停住了。他低下頭。
寧修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從毯子裡伸了出來,正無意識地抓著他衣袖的一角。
手指纖細,骨節分明。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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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一聲呢喃,幾乎像是夢囈。
帶著一點依賴和濃濃的睡意。
陸易身體僵住了。
他盯著那隻抓著自己衣袖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在沙發邊坐下,背靠著沙發扶手,長腿隨意地伸展開。
一隻衣袖任由寧修越抓著。
“不走。”陸易低聲說,“睡吧。”
寧修越似乎聽到了。
他睫毛顫了顫,眉心緩緩舒展開,抓著衣袖的手也放鬆了些,但依舊沒有鬆開。
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
陸易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
夜很深。
休息室裡隻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昏暗柔和,落在寧修越臉上,勾勒出安靜的輪廓。
陸易就這麼看著他。
看著他微微抿著的唇,看著他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口。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
寧修越是天亮時醒的。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他先感覺到身下柔軟的觸感。
不是他出租屋那張硬闆床。
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視線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纔看清天花闆—。
他怔了怔,撐著沙發坐起身。
毯子從身上滑落。
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上蓋著的深灰色薄毯,和手裡攥著的一角衣袖。
純黑色,麵料柔軟,袖口有AFE的暗紋刺繡。
寧修越盯著那截衣袖看了三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不是他的衣服。
他猛地擡起頭。
陸易就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扶手,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沒睡好。
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衣袖……
正被他攥在手裡。
寧修越手指一顫,像被燙到般鬆開了。
寧修越又擡眼看向陸易。
晨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落在陸易側臉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樑。
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呼吸均勻,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寧修越抿了抿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的毯子。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上來。
復盤,睡著,橘子,溫暖的懷抱,迷迷糊糊中有人把他抱起來,蓋好毯子,還有……
那句“別走”。
寧修越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他擡手捂住臉,從指縫間溢位一點懊惱的嘆息。
太丟人了。
居然抓著別人的袖子說“別走”……
還讓人在沙發邊坐了一夜。
他正懊惱著,陸易似乎醒了,寧修越一僵,迅速放下手,擺出平時那副冷淡的表情。
但泛紅的耳根出賣了他。
寧修越垂著眼,聲音悶悶的:“你……昨晚沒走?”
“嗯。”陸易起身在他身邊坐下,“某人抓著我不讓走,我有什麼辦法。”
寧修越耳根更紅了。
“我……我說夢話。”他硬邦邦地解釋,“不算數。”
陸易低笑一聲。
“嗯,夢話。”他從善如流地點頭,然後側過身,從旁邊拿起一件外套,“你的外套,昨晚落在訓練室了。”
寧修越接過來,抱在懷裡,指尖蜷了蜷。
“橘子不用餵了。”陸易又說,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昨晚貓糧吃了平時的兩倍,應該是吃多了,還窩在你懷裡不下來。”
寧修越抿了抿唇。
“……多事。”
陸易笑了。
他伸手,很輕地揉了揉寧修越的頭髮。
寧修越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陸易眼底有血絲,但眼神很亮,像藏了星星。
晨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寧修越心臟重重一跳。
他別開臉,把臉埋進懷裡的外套裡。
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顫抖。
“……煩。”
陸易低笑出聲。
寧修越維持著埋臉的姿勢,很久沒動。
直到陸易站起身。
“我去洗漱,你再躺會兒,還早。”
腳步聲漸行漸遠。
休息室門輕輕合上。
寧修越這才擡起頭。
他抱著外套,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然後又輕輕把臉埋進外套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清冽的香氣充盈鼻腔。
他閉上眼,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窗外,天徹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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