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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修越難得出門一趟，冷風迎麵灌進來，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臉往衣領裡埋得更深些。
小區門口的藥店還亮著燈。
寧修越推門進去，走到腸胃藥的貨架前，垂眼掃過一排排藥盒，指尖在幾個熟悉的牌子上停頓。
“要這個。”
店員是個中年阿姨，擡眼看他：“小夥子臉色這麼差，胃疼啊？”
“嗯。”寧修越低頭掃碼付錢。
“光吃這個不行，得配點溫和養胃的。”阿姨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小紙袋。
“這個沖劑，我們藥店自己配的，很多附近白領都來買，效果好。”
寧修越猶豫了一下，點頭：“一起。”
阿姨邊裝袋邊絮叨：“年輕人別總熬夜，吃飯要按時……哎，你這手怎麼這麼涼？”
寧修越收回手，指尖蜷了蜷：“謝謝。”
他拎著袋子轉身，剛要推門——
“唉，等一下！”
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修越回過頭。
是個三十齣頭的男人，手裡也拎著個藥店的塑料袋，正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男人長相溫和，氣質乾淨。
寧修越不認識他。
但對方看他的眼神，不像陌生人。
“真是你。”男人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又往下掃了眼他手裡的胃藥，“不舒服？”
寧修越抿緊唇，沒說話。
男人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笑了下：“抱歉，我姓陳，是AFE的隊醫。陸易給我看過你的直播錄影……很多次。”
“他跟我提過你胃不好，讓我留意一些適合的調理方子。”
陳醫生語氣自然，“沒想到在這兒碰上。”
寧修越移開視線：“……嗯。”
“這葯你平時吃？這個救急可以，長期吃傷胃黏膜。我這兒有些溫補的中藥沖劑，你要不要試試？”
寧修越想說不用。
但胃裡又一陣絞痛，他疼得彎了下腰，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門上，銀髮從帽沿滑出來幾縷。
陳醫生立刻上前扶住他胳膊：“疼得厲害？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寧修越咬著牙站直，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打濕，貼在白皙的麵板上，“家裡有葯。”
“你這樣不行。”陳醫生皺眉。
他像是想到什麼，掏出手機：“我給陸易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
“別。”寧修越脫口而出。
陳醫生手指停在撥號鍵上方，擡眼看他。
寧修越別過臉，聲音壓得很低：“……別告訴他。”
陳醫生收起手機，嘆了口氣：“行。那你把這葯拿著，按說明吃。如果明天還疼，一定要去醫院。”
“謝謝。”
“不謝。”陳醫生笑了笑，“快回去吧，外麵冷。”
寧修越點頭，推門走進冷風裡。
陳醫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裹緊外套，慢慢消失在夜色中。他低頭看了眼手機，猶豫幾秒，還是點開了微信。
【陸隊，我今晚在藥店碰到寧修越了。】
【胃疼得厲害，臉色很差，買了鋁鎂碳酸片。】
【你看……要不要去看看？】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手機震了。
【知道了。】
【謝謝陳哥。】
寧修越回到出租屋時，疼得幾乎直不起腰。
他胡亂吞了葯，連水都沒喝，蜷在沙發上等藥效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終於緩了一些。
手機螢幕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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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直播平台的係統訊息，提醒他明天有推薦位。
寧修越沒看。他盯著天花闆，腦子裡空茫茫的，隻剩胃裡殘留的鈍痛和剛才藥店那個隊醫的話。
“陸易給我看過你的直播錄影……很多次。”
很多次。
是多少次？
寧修越閉上眼，睫毛在昏暗中輕輕顫了顫。
煩。
他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沖了把臉。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忽然擡手，把濕漉漉的銀髮全撥到腦後。
然後他看見自己耳根紅了。
“……有病。”
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在罵誰。
回到房間，他躺上床，把被子拉過頭頂。
他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陸易。
陸易在連麥時低低沉沉的笑。
陸易揉他頭髮時指尖的溫度。
……
寧修越把臉埋進枕頭裡，銀髮在深色的枕套上鋪散開，像一捧揉碎的月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隻記得做了個夢。
夢裡還是前世那個雨夜，雨水灌進喉嚨，窒息感扼住心臟。
然後有人撐傘走過來。
那人蹲下身，伸手把他抱起來。懷抱很暖，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下敲在他耳膜上。
他聽見那人低聲說：“沒事了。”
聲音是陸易的。
寧修越猛地睜開眼。
天還沒亮，房間裡一片漆黑。他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額前又出了一層薄汗。
胃已經不疼了。
但心跳快得厲害。
他躺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爬起來。窗外天色矇矇亮，遠處高樓亮著零星幾盞燈。
他走到窗邊，想透透氣。
然後他看見了樓下的那輛車。安靜地停在街邊，車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晨露。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半，裡麵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靠在椅背上，似乎睡著了。
寧修越怔住了。
他轉身，抓起外套披上，趿著拖鞋下了樓。
推開單元門時，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寒顫。
他走到車邊，隔著半降的車窗，看見了陸易。
陸易確實睡著了。
他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帽子鬆鬆地兜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寧修越站在車外，一時不知該不該叫醒他。
就在這時，陸易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眼神還帶著剛醒時的迷濛，但在看見車窗外的人時，瞬間清明。
幾秒後，陸易推開車門下來。
他比寧修越高了大半個頭，站在麵前時，投下的陰影能把人整個罩住。
寧修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卻被陸易伸手拉住了手腕。
“怎麼下來了？”陸易聲音有些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外麵冷。”
寧修越手腕被他握著，麵板相貼的地方傳來溫熱的觸感。他抿了抿唇，沒掙開。
“你……在這兒幹什麼？”
陸易沒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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