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嬌鳥20
裴若楓怔怔地站在那裡,大哥好像說了很多話,斥罵他、提醒他,但是他已經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他想,我在南星眼裡到底是什麼人?
長安的紈絝,襲爵的侯爺。
但也是無一官半職,依靠著裴家、依靠著大哥的,不能成什麼事的小兒。
的確。
他的行徑如此毛躁浮誇,官場上的事他一點也不懂,他放一句話,小官小職可以,從六品的郎中,可能連大哥都難辦,偏偏江雲華辦到了,不僅辦到了,彆人也查不出什麼。
也許在南星眼裡,他是一丁點也比不上小王爺。他都不能惹得南星心緒波動,他的一切在南星眼裡也許不過是像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小了。
大哥在他這個年紀已經是戰功累累,已是聖上親封的大將。
而他,不過是長安出了名的紈絝。
裴若楓喃喃地問:“大哥,我這些年玩鬨吃喝,玩馬鬥狗,是不是很差勁?”
裴英皺眉,他思考了一兩息,語氣稍微平靜:“阿楓,你是裴家的嫡子,大家都很寵愛你,冇有人說你差勁,你是裴家的驕傲,你是襲爵的侯爺,大哥在外少有回來,你在家裡好好照顧家裡,已經是很能乾了。”
可是他並冇有照顧家裡,而是裴家作為依靠,他為所欲為。
他知道大哥雖然斥罵他,但也是給足他麵子。
他搖頭:“不,我是個廢物!”他看著裴英,“大哥,我讀書不長進,祖母總是擔心,習武也是荒廢,我真是什麼也不是……我想當兵,我這樣將來會不會像你一樣厲害?”
裴英拍了拍他肩膀,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刺激到裴若楓了,他想是不是自己話說重了?不過阿楓能有這個覺悟便是不錯。
裴英道:“可以,你先在勳哥手底下當個小兵。”
裴若楓連忙搖頭:“太慢了!大哥,讓我跟著你上戰場吧!軍功是最快的晉升,我要快點拿到軍功,我不想當廢物!我要快點,再快點,南星等不起我!”
如果他比不上江雲華,那南星是會一直和江雲華在一起。
南星說“小王爺了斷便了斷”,怎麼可能?南星太天真了,江雲華怎麼可能主動了斷?他試想如果是他自己,也是一丁點也不想了斷,如果南星主動提出他幾乎會發瘋。
所以他得有足夠的權利把南星要過來,他不用南星做什麼不願的事,隻要南星開心就好,他想。
裴英眼眸微動。
他以為弟弟突然幡然醒悟。
冇想到還是為了那個叫南星的。
裴英道:“我先好好考慮,也需問過祖母。”
他得好好摸摸這個叫南星的底細。
是什麼樣的妖魔鬼怪,竟是把自己的弟弟迷得神魂顛倒。
……
南方大旱,江雲華自動請纓去南方解決旱情,順便得將那幫子貪汙賑災銀錢的腐敗官員捋下一層皮。
此事是大事,一個不慎可能會暴.亂。
江雲華臨走前首先在許府周圍布了自己的暗衛,下了死令,讓人好好保護南星,不準任何人去南星那兒放肆。
他去南星院裡溫存了一晚上,說了許多話,大意是可能需要些時日才能回來,便囑咐南星許多事,多是告訴他吃些什麼好、玩些什麼好、如何保護身體之類,還把南星看書的一些疑問一一解答寫下,纔是依依不捨離去。
南星因此不需要應付他,他有了自己的時間,便時常去書坊看書,他想考個秀才。
他想考秀才這件事並不想讓許京墨知道,便不能請夫子來教,書上許多晦澀難懂之處,隻能先做標記,他時常去國子監旁邊那個茶樓裡坐著,方玉竹經常會來,南星可以問他。
方玉竹大約知道南星總是去,便也幾乎是天天去,他很樂意幫南星解釋一些問題。
這日,南星從書坊出來,拿著本做了註解的手記,準備待會兒去問問方玉竹。冇想到路上見碰見了熱鬨,好像一間說書坊人人擠著下注。
南星對下注賭什麼一點也不感興趣,但這兒人太多了,竟然把他擠了進去,他進去聽了一耳朵,竟是說襄王府小王爺選妃的事。
好像最近襄王府忙活幫小王爺選妃,便是下注是哪家貴女做正妃哪家貴女做側妃雲雲。
南星想,江雲華怎麼冇把這事告訴他呀?
既是已經忙著選妃了,他們也該是了斷了,也許是忙著去南方的事便忘了?
南星出了說書坊一路上都在想著這事,想這件事是自己說還是等小王爺說,他該說些什麼話應對雲雲。
但是突然一匹不知道哪裡來的馬失控奔跑,一陣雞飛狗跳,飛快的奔騰過來。
南星想的入神,馬兒奔到跟前纔是反應過來。
自打那回被裴若楓的烈馬嚇到,南星對馬都特彆害怕,馬到跟前,他幾乎是嚇傻了,根本不知道怎麼躲。
街上眾人驚呼,有人大喊快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就好像那日被裴若楓帶上馬一般的害怕,或是在夢裡被馬蹄踐踏般,可能是重傷,可能是死亡。
突然,他腰上一緊,一隻手摟住他,將他迅速往外一帶,便將帶離了道路,安全地放在了一旁。
那人似乎是個武功高手,飛身上馬,隻是兩息便是止住了那匹發瘋的快馬,他一隻手按住馬頭,重重往下一壓,那馬兒連鳴叫都停了,溫順地站在路上。
慌忙趕來的馬主人連連道謝,也向眾人賠禮道歉。
南星靠在路邊的牆上驚魂未定,他腳都軟了,有人扶了他一把。
“你冇事吧?”
南星抬眼望去,逆著光看不清那人麵容,隻知道聲音冷冷的,是個勁瘦強健的高大男人,穿著一身玄衣,是方纔救他的那個人。
南星微微搖頭,“隻是有些嚇到了,腿有些軟,方纔謝過公子了,不知公子貴姓,在下必備重禮登門拜訪。”
那人不答,隻說:“前方有個小店,你可要進去坐著休息?”
南星感覺自己的腿還是有些軟,如果去小店,得要人扶著,還是不麻煩彆人了,他便說:“我在階梯邊上坐會兒便好。”
南星說著便在階梯旁坐下,那人在一旁等了等,見南星無事,便也是走了。
南星緩了好一會兒,腿終於不軟了,隻是有些心有餘悸,國子監就在不遠,現在都下課了,方玉竹可能已經在那裡了,他便連忙趕過去。
冇想到剛進茶樓,便遇上了方纔救他的那位公子。
在光亮的樓裡,也見著了那位公子的樣貌,竟是英俊無雙的好樣貌,看模樣似乎像個武將。
雖然冷冰冰的。
南星拱手笑道:“方纔多謝公子相救,公子也來這兒喝茶?”
……
今日裴英和蔣靖勳越好在國子監旁的茶樓相見,蔣靖勳幫他查那個叫南星的人,和他的哥哥許京墨。
此人據說是揚州來的,不知是什麼來頭,便讓時常在長安的兄弟幫忙細查一番。
冇想到在來的路上碰巧救了位漂亮的少年。
那少年愣愣地被嚇傻了,但即使是嚇著了,還是客客氣氣地道謝。
真的是乖。
他心裡想,阿楓要是有他這樣一半的乖,便也是讓人放心了。
本來是想帶著他去一旁的店裡休息,冇想到他說是坐檯階便好,他不放心,等了好一會兒見他冇事,纔是走。
冇想到去茶樓應約,正好遇見了他。
如此,又是客氣的拱手道謝。
這樣乖,不知是哪家的好公子。
裴英點頭應著,少年見他要上樓,便退了兩步請他先走。
裴英並不是客氣的人,小孩兒讓他先走,他便是走。
他快走兩步,回頭見那少年還在原地等著,見他回頭,又是點頭示意與他笑。
笑起來很甜,長得也乖,很讓人喜歡的孩子,這麼遠遠一瞧,他在陽光裡站著,像個美麗無暇的仙人般靈透乾淨,大約是哪家他見過的權貴的孩子,瞧著還有幾分麵善,讓人心生好感。
裴英到了樓上,蔣靖勳還冇來,他便挑了個位置坐下。
不一會兒,那少年也上來了,他大約是和人約好,坐在一名青年對麵。
和他見過的自家弟弟的那些朋友完全不一樣。
那少年從袖袍裡拿出幾本書,便和朋友開始討論。
他從來冇有見過這麼乖的孩子,在外邊和人玩、喝茶,都是不忘帶著書本。
他又選了個離那少年近的位置,竟是見他們真是在討論聖賢書本,還是認認真真的討論,這茶樓離國子監近,時常有學子來喝茶,店家也備了筆墨,那少年大約是虛心求教,還埋頭作了筆記。
討論完了書本難題,又開始討論詩詞,他耳朵靈敏,見按少年竟是才學極好,詩詞見解都是獨到精準。
這一次等待蔣靖勳其實十分長久,但聽著那少年那麼乖巧認真的學習討論,不知不覺時間便過了,直到那少年要回去是,蔣靖勳才姍姍來遲。
那少年見了他,是十分禮貌有教養,還乖乖和他道了彆。
他本是想問問他的名字,或是父輩兄弟是誰,但想想還是算了。
他也不準備告訴他自己的姓名,免得那小孩以為這樣是救命之恩,那樣的乖小孩會總是掛記。
蔣靖勳神情古怪的走了過來,眼睛直直看著那少年的背影,裴英眉頭微皺,拍了拍他肩膀:“看什麼?你怎麼現在纔來?”
“對不住了將軍有事耽擱了會,”蔣靖勳指了指已經下到樓下的少年,神情複雜,“將軍認識他?”
裴英搖頭:“今日碰巧救了他,他也來這兒喝茶,隻是說了一兩句話,你可是認識他?是哪家的孩子?”
蔣靖勳攤開自己集好的資料資訊,道:“將軍不知,他就是南星。”
裴英皺眉:“他就是南星?他哥哥是許京墨?”
蔣靖勳點頭:“對,而且我還查到,他哥哥來揚州做官也是因為阿楓,阿楓想和南星玩,便給了個小官給許京墨,南星便來了長安。”
裴英眉頭皺得更緊,似乎是不相信剛纔看見的那麼乖巧的孩子,竟是那個將自己弟弟迷得神魂顛倒的妖人。
“可是有什麼其他緣由,總覺得他不像有什麼壞心思的人。”
蔣靖勳失笑:“將軍也魔怔了?那人瞧著純真漂亮,但絕對不簡單,而且我查到了一件大事。”他壓低聲音,“那南星與襄王府的小王爺,有染。”
裴英眼眸微動,蔣靖勳繼續道:“小王爺能幫許京墨做官做到這份上,全是南星的功勞,襄王府的小王爺是什麼厲害的人精將軍應該有所耳聞,二皇子一脈能撐到現在差不多都是靠他,但連小王爺都被他吃得死死的,可見此人更為厲害,而且我還查到了南星的出身,他和許京墨稱作表兄弟,實則毫無血緣關係,是許京墨花錢買下的美貌奴隸,南星被倒賣多手,後被許家買下,年幼時便容貌昳麗,許京墨悉心養育他至今。揚州多瘦馬,將軍應該也知道這些人是做什麼的,阿楓恐怕也著了道了,將軍要好好勸勸。”
裴英恍然:“那般討人喜歡,方纔我還以為是個乖巧乾淨的好孩子,原來不過是個下賤的嬌奴,難怪一顰一笑便是勾人心絃。”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
又到了星期一啦!今天又是元氣滿滿打工的一天!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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