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藥63
他突然想起那日在春玉樓,南星在浴桶裡,哭著和他說。
“你從來不知道,我隻愛過你。”
南星從來冇有和他說過“愛”,也冇有說過喜歡。
他曾以為南星利用他,欺騙他,把他當做手中玩物。
他其實說的那些道貌岸然的罪、說南星犯了什麼罪,都不過是個藉口。他隻是不甘,隻是痛恨,恨南星不愛他,恨自己一腔真心付諸東流。
他反覆地在南星身上證明,證明南星哪怕又一絲一毫的喜歡他。
他什麼也冇證明出來,於是手段愈發瘋魔,竟是把自己也弄瘋了。
可冇想到南星,竟是真的愛他。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滋長愛意,就好像那副畫,被藏在隱秘的角落,默默歡喜。
莞香說:“那時宮主在決明宮,那樣高高在上驕傲的人,怎會洗手為你做點心?我都覺得離譜。”
是啊,他怎麼冇想過,他是什麼人啊,有什麼值得騙的啊,竟要惹得曾經江湖人聞風喪膽的決明宮宮主南星如此低聲下氣來騙。
若是真的為了玉璽,心劍山莊那麼多人,比他地位超然的人太多了,怎麼就輪上他了?
原來,隻是陷入情障了。
如此才萬劫不複,落得如此淒慘下場。
他又想起了那日,南星被他抓到的那日,他質問南星玩弄他。
南星好像是又哭又笑,有些悲涼的笑著:“我竟是愚蠢至此,竟將自己也玩進去了……”
原來是那一刻涼了心。
他當時是怎麼對南星的?
侮辱他,唾罵他,好像是個高高在上的君子,而南星是個犯了死罪的罪人!
他真是好像回去,一刀捅死當時的自己!
南星究竟是什麼時候恨他的?
也許就是那一次,他不顧南星的哭喊,也冇有仔細聽南星任何的話,然後再睜眼時,南星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同了。
好像再也冇有那些淒涼的軟弱,有的隻有嘲諷,有的隻有恨。
也許那些愛意,在南星眼裡突然就變得可笑至極,他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裡,什麼愛意歡喜,如是一場恥辱的空夢,被一點一點消磨殆儘。
後來,他好像連恨也不恨了,隻是想死。
他到底做了什麼?
竟是讓曾經這麼愛他的一個人,厭惡他、憎恨他、乃至以死來逃避他!
他重重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又怕這巴掌聲嚇到了南星,連忙又走遠了些。
屋內是彌空在為南星上藥包紮,他放下藥,不敢待著屋內,隻在門外守著。
南星好像生怕被彌空趕走,生怕自己被彌空扔給他,南星一聲不吭,也不喊疼,好像為了證明自己不給彆人添麻煩一樣。
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他寧願為南星受一切苦難,千百倍的受著他心甘情願。
可他連看一眼南星的資格都冇有。
他像根木頭般在外麵站著,生怕南星發現了他的存在,等了許久,彌空終於出來了。
他又走遠了些,纔敢和彌空說話:“怎麼樣了?”
彌空道:“他起得太早,身子也不好,如此折騰一番,已經累得睡著了。”
月見好似看見了南星睡著的樣子,可憐兮兮地,一邊痛一邊累,便是睡去了,不知睡得好不好,他很想進去看一眼。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現在是個能驚嚇到南星的怪物。
月見說:“我又捐了許多香火錢,勞煩大法師好好照顧他。”
彌空合手:“應該的。”
月見從袖袍裡拿出一個瓶子,有些不齒:“這是、這是解藥,他的內力被我禁錮了,勞煩大法師拿著這解藥給他吃,他內力回來了,身子也會強健些。”
彌空皺眉:“什麼解藥?”
月見道:“他內力因藥禁錮,吃瞭解藥就能回來。”
彌空道:“他早已失去內力,吃了藥也回不來了。”
月見啞聲:“怎麼會?他此前內力深厚,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內力怎是說冇就冇!”
彌空問:“你不知道?”
月見眼皮直跳,好像有什麼更可怕的事發生,他問:“我該知道什麼……?”
彌空冷淡道:“你跟我來,去禪房,我與你細說。”
禪房極簡,隻有兩個蒲團,一張桌,一幅字,一捧檀香。
僧人上了些粗茶,月似乎坐立不安,膽戰心驚地問:“大法師,可是有什麼事,關於他?”
彌空將一卷經書放在膝蓋,淡淡道:“我原以為你是知道的,他跟了你這麼久,你竟是一點也冇發現?”
月見茫然:“什麼?”
“手拿來。”彌空道,“我瞧瞧你脈象。”
月見愣了一下,才把手攤開,彌空歎道:“果然。”
“是……有什麼問題?”
彌空問:“你可曾有絕命之症?”
月見點頭:“我孃胎離帶來的病症,命不久矣,不過還好被一位前輩治好了,如今好似根治了,再也不見發作。”
“前輩治好?”彌空冷笑兩聲,“不是南星治好的嗎?”
月見茫茫的,有些慌張不解:“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南星不會醫術,隻是最近看了些醫書!”
彌空一雙眼睛似明淨的琉璃,看著月見的眼睛,道:“他是你的藥人,你不知道嗎?”
月見的心臟好似被泰山般的鐵錘重重敲了一擊,他驚得站了起來,打翻了一盞茶,他情緒有些控製不住:“你說什麼?什麼藥人!什麼藥人啊!南星怎麼會是藥人!”
南星怎麼會是藥人?
有一個藥人,那不是羽涅嗎?
羽涅也不過是煉藥失敗品。
南星怎麼會是藥人?怎麼會!
太荒謬了!太荒謬了!
彌空不理會他的情緒,自顧自地說:“南星身上有一絲你的血氣,恐怕是煉藥之初被人溶進去的,也就是說,他是你專屬的藥人,他的存在,就是為你治病。”
“怎麼會?怎麼會啊!”他有些瘋魔的盯著彌空,“藥人是如何煉成的?我認識他不過多久,我不過是偶然碰見他,偶然……致此。”
彌空眼眸微垂:“煉藥至少用工十年。”
“是啊,我們不過相識一年之久,十年前,我不過是個孩童,而他也不知在哪裡。”
“十年前便有人為你準備,因煉藥九死一生,南星是極陰之體,乃是藥人極佳體質,那煉藥……極其痛苦,把人放進藥桶裡浸泡,桶裡先放萬千隻細小蠱蟲,把人的氣孔骨血都咬透了、泡化了,讓藥一點點滲透……為此,怕藥人氣孔把藥滲出浪費,又將人放進極寒之處冷凍,如此多則半月一次,少則一月一次,至少十年,方則成藥人。南星至少過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年。”
“十、年啊……”
竟然這樣過了十年啊
他曾看過一小段藥人煉製的書籍,不過是看,就已經是看不下去,那樣極其殘忍的手法,他隻是稍稍帶入自己,便覺得是生不如死的至痛。
可南星這樣過了十年。
這十年他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每月都有受一次這樣煉獄般的痛,要是他,早就瘋了。
他猛然想起南星那次被他虜來關進密室裡,如今想來南星那話似乎是字字猶新,如雷灌耳的響,像巴掌般打在他臉上
“每月十五,寒玉山洞真是冷極了。”
“因為太冷了,心都涼透了。”
“月見,你知不知道冷得快要死掉了是什麼滋味?”
他是怎麼回的?他道貌岸然滿口道義:“你怎樣痛苦,便要那麼多人陪葬嗎?”
南星當時該是怎樣的心境?
“怎麼會!怎麼可能!”他有些魔怔的吼道,“怎麼會有人十年前便為我準備藥人!”他滿臉的淚痕,“而藥人又怎麼會是南星……”
彌空冷冷看著他,等他心緒稍微平複,才說:“我原以為你是和他串通好的,也冇想過你不知道,恐怕南星也冇想到你不知道,畢竟……你是如此感激那人。”
月見霎時間臉色白得像紙,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連牙齒都在咯咯作響,他眼睛睜大到可怕:“可是……”
“是。”彌空道,“是你敬愛的前輩,羽涅啊。”
這一瞬間,好像什麼細節都串聯對上,分毫不差。
難怪南星那日見到羽涅在他身邊,突然就發瘋了。
難怪南星說他騙得他好苦。
可不是嗎!
這樣可恨的行跡!感激著、尊稱自己的仇人是“前輩”。
南星恐怕在想:原來如此,原來是一場騙局,一人哄騙他煉藥,一人哄騙他渡藥,如此裡應外合,配合得天衣無縫。
難怪南星說他們好算計!
被騙了心被騙了情,連身體、連人生的冇有了!
難怪南星說——我的痛苦絕望都是因為你!
彌空又道:“那羽涅幾番為你尋找藥人無果,偶然碰見了南星,竟發現南星是難得一見的藥人體質,便派了個混子殺了他母親,讓南星迴了決明宮父親身邊,後來時機成熟,便是把決明宮屠殺乾淨,把南星的父兄殺光,自己拿到決明宮,如此便安安心心為你製藥。”
月見喉嚨裡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悲鳴,他張口想嘶吼、哭喊,想要逃避,但他的聲音好像是啞了,胸口的酸澀湧入鼻腔,但是他好像連嘶吼,連哭喊的資格都冇有。
南星說——我的人生因為你全毀了!
難道不是嗎!
父母兄弟因他而死,連自己的身體的痛苦,那麼長久的痛苦都是因為他!
南星曾和他說起過母親,說母親死亡的那一幕,說自己躲在床底下親眼看見母親被殺、墜樓。
以至於到了他長大了,見女子墜樓,依舊是苦痛不已。
而南星的一切苦痛竟是因他而起!
世上最罪孽深重的人,除了他再找不到他人。
可笑的是他還說南星有罪!還因自己的愛而不得,一遍遍地試探南星,一遍遍的,又以更殘忍的方式羞辱南星。
南星那時,被他抓住的時候也許還是被矇在鼓裏的,也許還是愛著他的。
可南星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愛過的人,竟是自己一切苦痛的起源,竟是合著人欺騙他,玩弄他身心!
月見弓著背,猛然嘔血,嘔了許久,無聲地哭了起來。
他多可笑啊。
還自作多情反覆確認南星是否愛他!
那時南星肯定心都涼透了——他在南星眼裡就是個偽善的跳梁小醜,噁心至極的臭蟲。
可為了從這個臭蟲身邊逃脫,還要配合偽裝順從,夠噁心的。
南星肯定想過殺他,肯定恨他入骨。
可是後來,突然不恨了,隻想死。
也許是他連得到南星恨的資格都冇有了。
月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深吸一口氣,有些哽咽地問,“我聽說……藥人損傷極大,大法師可知有何方法溫和調養?”
他聽說藥人壽命不長,需要十分悉心養著,才能延長壽命。
南星受了這麼多苦,如今真相大白,他一定要好好補償,好好贖罪。
佛祖給了他這個機會,一定是為了讓他好好補償、好好贖罪!
彌空歎道:“他身子極差,我師父也見過藥人,也看過記載,但是冇見過身體差這樣的藥人……”他有些不聽確定,問,“可是還吃過些什麼藥?要不然也不會這樣。”
好像冇多久可活了。
月見渾身入墜冰窟,好像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身後追,恐懼得他身體都開始發抖,他啞聲:“吃過一副治療寒症的藥……”
但那副藥是羽涅給的。
那個欺詐、作惡、殘忍把南星煉成藥人的該千刀萬剮的羽涅。
給的能是什麼藥?
他執筆,把藥方寫下,他的手好像難以拿穩筆一般,竟是寫了許久才成。
彌空拿著藥方去找師父,回來時神情凝重,彌空問:“吃了多長時間?”
“快一年了……每月一次……吃過就不怕冷了,後來他更是怕冷,有時便半月給他吃一次……他便不冷了……”
彌空雙眸冰冷垂下,“吃過後可是頻繁行房.事?”
月見聲音幾乎啞了:“有什麼問題嗎?”
彌空搖頭歎息:“施主捐的香火錢夠多,夠我們佛王廟備他備上一口好棺材了。”
“什麼!你說什麼!”月見像是瘋了般去抓彌空,但彌空微微一躲便躲開了,月見拿著淩仙劍凶狠的指著他,“你怎能咒他!”
彌空雙眸垂下,他微抿雙唇,歎了聲:“阿彌陀佛。”他眼皮子掀開時,又似殘忍冷漠不近人情,他淡淡道,“那副藥乃是一副藥人的毒.藥,不僅可以極致的激發藥性,還能將生命的本源挖出祭獻,如此,渡藥時,病人便能極致受益,渡藥次數越多,損傷越大,他的藥性、功力、生命,統統被你吸走,而你不加節製,因此,他的身體已經壞到了極致……不會超過兩個月,便會消亡。”
作者有話要說: 姐妹們早上好!
兩章大肥章,我要繼續睡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