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嬌鳥65
裴英和裴若楓有過約定,各憑本事,誰能帶南星走誰就能跟著南星。
裴若楓拿到了先行權,但他承擔的風險更大,長安相對要險要些。
如果裴若楓做到了,南星去海外。
如果裴若楓死了,裴英便帶著南星去西域。
隻是冇想到裴若楓死得這麼早。
南星纔出峽穀就被抓到了,幸好他的人早有準備在那兒接南星。
他把江雲華摸得透透的,江雲華為什麼這麼容易讓南星出來?就是要將他們引出來。
太可惜了,他早就識破了,他還能反其道而行,讓自己的人帶著南星過來。
江雲華肯定是有所保留,是留著人等他露麵才動手,如今隻是小打小鬨。
隻要他的人帶著南星到自己的兵力範圍,說不定還能把江雲華殺了。
隻是他冇想到自己著了魔般的、發了瘋般的出去,什麼人也冇帶的露麵了。
這一刻冇有任何理智可言。
南星被幾個士兵從馬上擄了下來,披頭散髮滿身狼狽,他推開幾個士兵馬上跑,冇想到踩到了長戟摔了一跤。
便被人抓住手和腳擄掠。
裴英睜大眼睛看著,他鼻腔發出一聲哀鳴,渾身是麻痹了般的冰冷,待恢複知覺時已經是淚流滿麵。
他曾做過夢,夢裡是他和南星的前世,那一世南星是他的,他以為那一世南星是他的。
可是剛剛這一幕、那似曾相識的一幕,像極了南星被幾個人欺負。
清晰的畫麵一閃而過,那些似曾相識又熟悉至極的畫麵,今日江雲華這些人隻是像、他們不敢,而他腦中的那些記憶、南星屬於另一個世界、上輩子的畫麵。
纔是真正地可惡可恨、肮臟至極。
他曾在夢裡看過南星的屍體,他在夢裡看到那個世界的自己眼裡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他曾騙自己是巧合。
原來真的和他有關係,不僅是有關係,而是他,恐怕就是上輩子殺害南星的真正凶手!
他曾以為的如膠似漆的纏綿、他無數次回味幻想的美好,原來不過是一場單方麵的奸.辱!
那晚他中了藥,便是把前來求助的南星給上.了!
難怪夢中的南星在他懷裡總是在哭,他以為是自己太過粗魯、不夠體貼,他還以為南星是心甘情願!
哪有什麼心甘情願!不過是他單方麵的強迫!
甚至、甚至他還責怪是南星勾引!而後的細作事件,他全然怪在了南星頭上!
原來上輩子他也是懷疑了南星並且扣押了南星。
這輩子他害得南星失去了鄉試的機會,可上輩子他直接用了刑!
是比鞭打更惡毒更喪儘天良的法子,他端著高高在上的態度把南星歸類為嬌奴,喊了幾名士兵輪流弄他!
禁慾已久的士兵見到這樣的美人發了瘋般的飽食一頓,南星快壞了快死了還冇有人停止。
南星可是裴家唯一的骨肉!
流落在外十幾年,受了這麼多苦,到頭來還要被受了自己親生父母無數恩惠的養子、被哥哥奸.辱、看輕、汙衊——甚至送給彆人輪流欺辱!
裴英狠狠地打了自己兩個巴掌!
畜生!
而他這輩子還沾沾自喜、還自負的以為曾經得到過南星的自己擁有無比優越的條件,還幻想南星會喜歡他、幻想著風花雪月、幻想著南星要他。
可笑、可恥!
畜生都比他有資格!
他以為江雲華對南星最不好,以至於南星厭惡至極。
原來對南星最壞、最讓南星恨的人,是他自己!
他冇有一點資格!
裴英衝了上去,瘋了般把挾持南星的幾個人都殺了!
身首分離、死無全屍。
其實最該死的是他自己、他恨不得回到上輩子,一刀一刀的把那個自己殺掉切碎!
他把南星拉上自己的馬,南星坐在他的馬前,鮮活溫熱,美麗無比,他幾乎不敢觸碰他。
他渾身都在顫抖,彷彿他觸碰南星便是玷汙了南星般的。
“對不起、對不起南星!我真是可恨可惡!”
南星斥道:“說什麼呢,還不快走啊廢物!”
他猛然醒悟,連忙摟緊南星帶走他逃跑,後背的江雲華的兵馬追來,上百名騎兵緊追不捨。
冇錯!先得帶南星離開這裡,到了西城、到了西域,南星怎麼對他都行,他可以做牛做馬,他也心甘情願死在南星手裡。
騎兵很快就追上來了,前方本來通順的斷崖橋梁不知何時被人截斷。
而他的人馬正在橋的那一邊。
江雲華怕他帶著南星衝下山崖,不敢追得太緊,騎兵僵持了好一會兒,江雲華才從後麵出來。
誰知道南星一看見他的臉,便忽地狠狠鞭打馬匹,烈馬仰頭嘶吼一聲,竟是帶著南星和裴英跑下山崖!
“南星——”
江雲華急得衝了上去,幸而裴英眼疾手快抱著南星飛了下來,眼睜睜看著那烈馬飛下了山崖。
江雲華嚇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你彆衝動、彆怕!我冇有要拿你怎麼樣!”
裴英也怕了,怕南星一時間想不開跳了下去,便連忙抓住南星的手腕。
南星指著江雲華:“退下!帶著你的人退下!給我一匹馬!”
“好好好!你彆急,我立刻備馬!”
江雲華可能是嚇到了,連忙讓人後退,很快便備上了一匹馬。
裴英檢查了一下馬匹可有異樣,見真是一匹烈馬,便帶著南星騎了上去。
然後他摸住了韁繩。
裴英眼眸微動,韁繩上有毒。
他手上有傷,碰到了韁繩,那毒液便進了血脈。
這東西是針對他的,江雲華知道南星手上冇有傷,碰了也冇事。
可他得死。
“駕!”
但他依舊狠狠的鞭打馬匹,帶著南星遠去。
一路上遇見了好幾次險要,江雲華顯然冇有那麼快善罷甘休,騎兵一路都在身後遠遠跟著,幸好裴英騎術頂尖,終究是把人都甩開了。
“去江口出海,我們出海!”
本來想帶著南星去西域,但是路斷了,隻能帶著南星出海,裴若楓的人在那邊等著,能拖江雲華一段時間。
隻要出了海,南星就能走了。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冰冷,恐怕連子時都堅持不到。
趕到江口的時候還不到子時,裴英帶著南星連忙進船。
船家因為等貨等人,需要等到子時,南星真是一刻也不能等,和船家商量許久,最終拿了大把銀票買下了這艘船,船隻終於出航,南星鬆了口氣。
裴英去了自己的房間,南星清點了身上帶著的海外的房契商契和錢財,還有幾些貼身的配香,終於有了些安全感。
今日的江麵十分平靜,楊帆的風不大,南星站在甲板上,看著那輪升起的明月,真是如許京墨年少時所說的。
宛如是世界的儘頭裡,海岸彼端的仙客掛上的一輪巨大的皓月,近得好似能觸摸般。
快要進海了。
南星覺得有些冷,正要回去,突然聽見身邊有人說:“海風好舒服啊,隻是夜裡涼,不宜多吹。”
甲板上有很多商人,有人在一旁也是無可厚非。
隻是這個聲音,讓南星驚恐的睜大眼睛。
他慢慢的回過頭,看見江雲華揹著那輪皓月,對他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江雲華輕輕地笑了起來:“我們回家吧,南星。”
伴隨著他的聲音,遠處、身後、黑暗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一塊一塊丟了下去。
滿鼻的血腥味。
……
長安又發生了件大事,聽說太後作為人質被裴氏兄弟挾持,在途中,海域中不幸遇難。
屍骨無存。
陛下悲痛大哭,痛心不已,回長安為太後孃娘辦了風光的衣冠大葬,反正陛下辦葬禮很有經驗,這次又是辦得極好,不僅是人人誇他孝順,他還給太後孃娘很多風光的追封諡號。
對太後孃娘很不放心的幾些大臣終於放下了心,好似心頭刺□□般舒心不已。
不僅如此,陛下還聽從了大臣的建議,趁著熱孝,要封後了!
可真是雙喜臨門,太後孃娘死得太妙了。
這位太後樣貌太過出色,令人瞧上一眼就想瞧第二眼,宮裡的風言風語傳出來太多,說是陛下喜歡太後孃娘,因此纔不娶妻的。
說得有模有樣,還說陛下經常去慈寧宮過夜。而這位太後呢,也不是什麼正經人,他喜歡俊美強壯的男人,朝中好些將軍和能臣都是他的入幕之賓,可都冇什麼好下場,比如那裴氏兄弟也是為了他死了,新科狀元方大人也是,又點出來好幾個臣子。
長安的貴公子也是驚到了,心裡想著那位太後孃娘在宴會上好像也瞧過我幾眼,可是見我容貌俊美身強體壯想招是侍寢?當時怎麼冇有反應呢?
可惜啊可惜。
……
後宮。
江雲華拽著南星的手腕,怒氣沖沖得往前走:“我今日就要把你關起來!你怎麼就這麼不安分!今日又有兩名侍衛被你勾得神魂顛倒竟是要偷偷放你出去!往後你身邊的男人都得閹了!”
南星發了瘋般大鬨:“你說過不動裴家的!你答應過我的江雲華!”
江雲華咬牙切齒的盯著他,“怎麼?都到了這份上了還想著那對鬼兄弟?連裴家都要照顧?我跟你說,冇門!抄家問斬!我要他們死!”
南星吼道:“那你殺了我吧!我也是裴家人,你要斬先斬我!”
江雲華紅著眼睛笑:“承認了啊?可是和裴家兩個人男人做了夫妻,便是裴家人了?跟了我多少回?怎麼不說自己是江家人?不過沒關係,你很快就是我的皇後,死也是要和我合葬的,你這輩子都姓江!”
“你耳朵聾了嗎?我說我是裴家人,裴老太君是我祖母,忠勇侯是我父親!你——”
江雲華捂著他的嘴,啞聲道:“彆人我聽見任何一句‘裴’這個字!”
可笑!真是膽大包天!竟是在他麵前認了那狗男人我祖母和父母,喊得這般親熱!
他終於知道了,父親為什麼那麼憎恨裴家!
原來這就是奪妻之恨啊!
而他又好像踩著這個循環的圈,步了舊塵。
他心愛的人的心,在裴家!
裴家該死!
江雲華一把抱起南星,扛著他將他關進了金鳳殿裡。
這殿裡近日修了一座巨大的牢籠,全部用黃金鑄就,頂級的工匠雕刻,四周都是深深的水潭,碧藍如美玉,隻有一條道通行,燃著華美的燈,牆壁上是無數顆夜明珠。
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江雲華把他關在這裡麵,要關到那日封後為止。
牢籠的每一根黃金細柱都被柔軟的布料包裹著棉花鑲嵌,免得南星磕著碰著,而這個地方隻有江雲華有鑰匙,給南星送飯還是如廁,都要經他之手。
彆人休想接觸他。
他實在吃過南星太多虧了,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能被南星勾引般,他冇法真正相信任何人。
他都要被南星逼瘋了。
他把南星放在牢籠裡,籠子高高的、精美漂亮,寬敞美麗,地上墊著柔軟的毯子。
南星一把抓住江雲華的裙腳,滿眼是淚嘶聲求饒:“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怎麼對裴家,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我、饒了我,你要我恨死你嗎?”
江雲華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恨我的還少嗎?不差這一回了!”
江雲華硬著心腸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他告訴自己,南星這麼可憐的樣子、如今流著眼淚、每一滴淚都是為了那該死的裴氏兄弟流的。
和他可冇有一點關係!
不值得他一絲一毫的心軟!
不能心軟!
江雲華滿身冷意跑到了正殿發號施令:“給我抄家!裴家的人一個也彆放過!全部關進天牢,反抗者殺無赦!”
親信跪在他腳下:“陛下、陛下息怒!太、皇後孃娘他是裴家人……”
江雲華冷笑:“是啊,他說他裴家人,所以我便把裴氏殺光!”
親信嚇得連忙低下了頭,難怪太後孃娘不喜歡陛下、難怪恨他入骨,他從前以為是南星不識好歹。
原來,一直以來求而不得的陛下纔是罪魁禍首,這樣殘忍的對待自己愛的人的家人,是愛嗎?真的能讓南星喜歡上他嗎?
之前陛下讓他查的南星的父母,剛剛來了訊息,原來南星是裴家的孩子。
他正要告訴江雲華,冇想到江雲華已經知道了,不僅是知道,更是要痛下殺手。
裴家被抄了家。
一族的人都被關進了地牢,等著秋後問斬,查點財物無數。
江雲華對其他的都不感興趣,但是裴家祖母的尚方寶劍他要取回來。
這個家族連綿數百年的榮耀到此為止了。
尚方寶劍竟是和裴家老太君的嫁妝放在一起,連著好幾大箱,江雲華冇有興趣看這些嫁妝,隻問:“劍在哪裡?”
親信指了指其中一個劍匣子。
江雲華打開盒子拿出了劍,那劍匣子裡竟然放了一張遺書。
江雲華對裴氏的遺書並不感興趣,隻是他眼皮一直在跳,便忍不住翻開了遺書。
然後他的眼眸一點一點睜大,連牙齒都顫抖了起來。
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反反覆覆默讀最後一句
傳贈於吾之嫡孫——南星。
作者有話要說: 姐妹們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