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夜班 第23章 驚愕不已

常衛此時唱的正是他逃出洪江州府前一天在閻都督舉辦的盛大聚會上所作的那首《滕王閣詩》。她與那些人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是唱出來的：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安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唱罷，她對驚愕不已的他笑了笑，向前湊了一步，問：“怎麼樣，您一定很熟悉吧？您對我的表現滿意麼？”

他向後退了一步，雙手向外推著，對她保持著一種警覺的姿勢，問：“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怎麼會唱這首曲子？”

“隻要您喜歡，我就唱。”

“你是從哪裡得來這首詩的？”

“聽來的，這首詩已經紅遍大江南北。”

“你在說謊，你到底是乾什麼的？這首詩就是長了翅膀，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會飛進千家萬戶，你怎麼會知道，還如此倒背如流。”他越來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她已經成為他的一個難解之謎。他緊鎖眉頭，他要快速弄清這一切的來龍去脈，無論如何，她一定會與閻都督、吳子章，還有那些達官顯貴中的某一位具有著密切聯絡，即使有無數巧合，他的詩再怎麼被人喜歡到插上翅膀，也不會這麼快飛到她耳朵裡，被她如此快速，神秘地帶到他的麵前。她極有可能是他的對手們向他下的一個活體戰書，更有可能的是他們派她來迷惑他，令他自鳴得意，喪失警惕，把手中白花花的銀子拱手和平地讓給他們，她隻是他們與他作為交換的“信物”。

他有些不寒而栗。他想從她的臉上，瞳孔中尋找出一絲敵意，或者是某種蠱惑，讓他主動放棄抵抗，乖乖就範，令他失望的是，她的表情冇有絲毫對他不利的表現，相反她卻像受了委屈似的，大聲哭了起來。她一定覺得他不該拒絕她，他此刻應該飛身上前抱起她，在這安靜而充滿清晨芬芳氣息的江岸上拉著她的雙手讓她淩空飛舞。他不該如此快的變臉，做出一副拒之千裡之外樣子。

“恩公，您怎麼了？”她呢喃地問，她被他嚇壞了似的，臉色漸漸蒼白。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此刻的他讓她不禁想她去虢州牢房找他寫《檄淨壇豬》時的情形。他已是草木皆兵！

“回答我，這首詩你是怎麼弄來的？”他斷然喝道。

她不解地看著他，不清楚他為何會如此激動，她立在原地，說：“我是從路邊聞得此曲，覺得特彆適合吟唱便記了下來。”她想提醒他，是她當初稟報嫦娥個仙子，仙子知道他境遇後，讓她托夢給大唐天子，他才撿了條命。可當他說這些，他會信麼？

“路邊？在何處路邊，這首詩問世還未及整月，你從哪個路邊聞得的？”他仍在上下審視她，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從年齡和力量上看，她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他擔心的是她身後或者正在跟隨的某種力量，在他放鬆警惕時對他完成致命一擊。她隻是誘餌而已，而這個誘餌已經讓他上鉤，他甚至產生把她一直帶在身邊，四處漂泊的想法。

她原想唱這首他本人的詩作，他會高興起來，冇想到他卻做出如此敵對反應，她很快從他的目光中讀出，他此刻為何會如此充滿戒備，他甚至在環顧四周，尋找適合防衛的器具。他終於找到了一塊石頭，並向它移動……

現在她卻在他麵前唱出來他本人一週前所作的《滕王閣詩》，冇有讓他高興，反讓他更為緊張。他就是因為寫下這首詩才攜巨銀逃出洪州府，這首詩無論如何也不會傳播得這麼快，讓一個被家人前日遺棄了的女孩子知曉全部內容。唯一的可能是這個孩子就是洪州都督府裡的人，她前來就是來跟蹤他，騙取他的信任，並在適當時機，把他的行蹤資訊傳回給她的主人。王勃不得不在岸上撿起一塊石頭，他要進行自衛。他有時恨自己，死牢獄裡被開恩釋放後，對一切都敏感多疑，不知在多少個黑夜的夢中，他都夢到他被劊子手架著拖向刑場，那些三尺餘長的鋼刀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閃著刺眼的寒光……逃離鬼門關，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次前往，他一定要做好自我保護，他不能在船伕麵前殺她，卻不能再信任她，他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把她甩掉，這樣，他纔可能輕裝前行。

正當兩個人相互用質疑的眼神審視著對方時，船伕喊了聲：“開飯嘍！”王勃才把舉起石頭的那隻手放了下來。常衛則“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船伕聽到哭聲甚為奇怪地看了過來，剛纔還其樂融融的兩個人現在卻劍拔弩張，他很是不解，待兩個人一前一後，尤其是後麵的常衛抽泣著來到他搭起的簡易飯桌前，他剛想問明緣由，卻被安公子輕咳一聲製止了。船伕忙垂下頭，忙著盛飯，這頓餐飯比前幾日多了一位，增加了不少活，好在雇主並不差他工錢。在這種富家子弟麵前，他一定要任勞任怨，多乾少言，哪怕人家隻喜歡他在夜裡行船，白天靠岸，還要靠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岸邊。隻有船上需要補給的時候，他才能臨時在有人家處停下來，他一人上岸用銀子換些吃的用的。這個救上來的女孩能給他們的行程帶來歡樂，帶在身邊船伕本不想多言，冇想到船隻是臨時停靠了一次岸，歡樂便戛然而止，兩位雖未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安公子須臾不離手邊的石頭已經告訴了船伕一切。剛纔還在一起載歌載舞的兩個人現在已經形同陌路。

最令船伕心中不爽的是，常衛一直在哭，她不敢坐在飯桌前，他上前拉了她一把，把她往飯桌前帶了帶，試圖問明原因，緩和一下兩個人關係，她卻揮了揮胳臂，哭著說：“飯我不吃了……”說著她轉身向船上走去，一頭紮進船艙，再也不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