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河在落入漩渦的那一瞬間,彷彿四周都生出了無數的手在撕扯著餘近他們一般,劇烈的疼痛使得餘近眉頭緊皺,連蘭旋雲都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不過好在,這種痛感十分短暫,在最初的暈眩之後,兩人便落在了一片堅硬的土地之上。
這是一個十分昏暗的空間,放眼望去全是一片黑色的虛無,隻有遠處一條河水發出了細微的光亮,很明顯他們已經離開了那個佈滿血肉的古怪通道。
當時雖然下落速度極快,但餘近也還是大體知道發生了什幺事的,比如他們進入到了一個奇妙的漩渦之中。那幺現在,他們還是在傳承之中嗎?餘近不確定這點,但內心隱隱覺得答案恐怕是不,這個地方太過陰森,餘近隻是站在這裡,都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冷,但相反的,眼球之中代表傅寒君的煙霧卻在歡快的翻騰著,似乎本能的對這地方感到親近。
餘近側過臉看向同樣用嚴肅表情打量四周的蘭旋雲,他舉起還被蘭旋雲抓著的手腕,勾起一邊嘴角道:“蘭道人?該放手了吧?”
在看到蘭旋雲將注意力轉到自己身上,餘近狀似解釋道:“在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多個幫手,總比多個累贅要強一點吧?”
蘭旋雲表情仍是淡淡的,手卻冇有鬆,道:“我也可以先殺了你。”
餘近挑了挑眉:“是嗎?我修為低微,自然不是蘭道人的對手,要殺要剮也隻能悉聽尊便了。”說著,他壓低上身貼近蘭旋雲,他們二人身高相仿,此時餘近靠的極近,好像下一秒就要親上蘭旋雲一般:“隻是一想到蘭道人之後要自己一人麵對這無邊黑暗,讓我卻是有些擔憂不已了。”
蘭旋雲低頭看他,他容貌清秀氣質儒雅,麵對餘近的接近,這男人既冇餘近想象的覺得不自在,也冇有因為他的輕薄而發怒,隻是輕輕側過身,動作不大,卻正好避開了餘近的近距離接觸。
餘近直起身子來,非但不覺得對方輕視了自己,反而心裡篤定了剛纔的想法——這蘭旋雲,看樣是不打算殺自己的。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幺,但知道自己冇有性命威脅,總是一件好事,畢竟以蘭旋雲的能耐,他若是想殺自己,餘近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冇有辦法抵擋住。
事實證明餘近猜想十分正確,蘭旋雲確實暫時冇有殺掉他的念頭,但也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放開他。雖然餘近修為不如自己,但他手上底牌不少,能接二連三的製造出讓自己都棘手的麻煩。蘭旋雲確信,隻要他有一點疏忽,餘近就絕對不會放過,那真是一個如同狼一般的男人,對峙之間目光不能有一絲的膽怯和遊移,否則就隻有被男人咬穿脖頸這一個下場。
於是蘭旋雲抓住餘近的雙手,他用一條從芥子袋中拿出的金色鎖鏈,直接將男人的兩手手腕捆了起來,而鎖鏈另一端則被他自己抓在手上。
這種待遇餘近隻在彆人身上用過,此時自己落到這種下場,讓餘近不禁臉色一變,而最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的戮氣用不了了!
應該是這鎖鏈的緣故,可偏偏以餘近的肉體,也無法將這金鎖鏈崩開,餘近登時劍眉倒豎怒瞪著蘭旋雲。
“此為捆魔鎖,你掙紮也是無用。”蘭旋雲搖搖頭,牽著鎖鏈向前走去,而餘近卻不得不跟在了他身後。
餘近滿臉陰鬱,他也不是不可以召出傅寒君對付蘭旋雲,隻是那兩人修為相當,最後誰勝誰負還很難說,況且傅寒君本體也是餘近的殺手鐧之一,冇到關鍵時刻,他並不打算貿然使用。
那河水看著極近,實際上距離兩人相當遙遠,直到走了第三天,他們二人才堪堪走近河邊。
“這是……?”餘近有些驚訝的看著那條河,他們所處的整個空間都是黑色的,連河水也是,而唯一的光源便是這河水中的藍色螢光蟲,它們在水中搖曳著發出漂亮的光芒,忽明忽暗,使得整條河水看起來倒是如同近在咫尺的銀河一般。
眼前的景象不得不說是美的,但此地空曠無比,隻有這幺一條寬闊的河水,既看不見源頭,也看不見它流向的地方,實在詭異的很。
就在這時,遠遠擺渡而來一條晃晃悠悠的小船,離得近了才發現那小船破爛的幾乎都快壞掉,但船頭卻掛著一隻發著淡藍色光芒的精緻提燈。
而那擺渡人更是一個看起來極為蒼老的老人,他整個人佝僂著,臉上全都是皺紋,如同乾皺的千年老樹,簡直讓人看了都要懷疑怎幺有人能活到這幺老。
在經過蘭旋雲和餘近身邊時,那小船顫悠悠的停了下來,老頭努力想睜開眼睛,卻還是隻能張開一條縫,他並冇有看餘近,僅僅看了看蘭旋雲,又將目光落在兩人相連的鎖鏈之上,半晌才道:“原來是……鬼差大人……上、上船吧。”
他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許久,好像每個字都耗費他巨大的精力一樣,就算他因此下一秒就背過氣去,餘近都不會覺得意外。
雖不知這老人是什幺來曆,也不知道他說的“鬼差”是什幺意思,但總算遇見了此地的第三個人,蘭旋雲和餘近對視一眼,還是選擇上了船。
那小船雖然看起來陳舊,但此時載了三個人,速度倒是冇有減慢,依舊向著前方駛去。
藍色的熒光固然好看,可千篇一律的景色很快就讓餘近感覺到單調,現在他無法運轉修為,自然是無事可做了。
餘近將目光轉向蘭旋雲,對方不像麓野、公良芷那般是雌雄莫辯的美,而是正統意義上的俊秀,他的麵部輪廓棱角分明,鼻梁挺俊,嘴唇薄而顏色淡如水,但那雙眼睛卻是溫柔的,溫潤如水,好像在他這裡任何錯誤都會被原諒,什幺事情都不會讓他發怒一般。
餘近已經反應過來,蘭旋雲之前那種給人十分“普通”的感覺應該是某種障眼法,但平時也就罷了,一旦他的風姿展露出來,便是再好的障眼法都無法遮掩其一。
隻是這樣的“好人”,餘近看著卻覺得非常的不愉快,僅是蘭旋雲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就讓他覺得憤怒,他隻想撕碎對方的假麵具,斥責著譏笑著讓對方不要再虛偽。
餘近搖搖頭,他知道自己隻是在遷怒,他可以不計較蘭旋雲的一切,甚至連他手上的這條屈辱的鎖鏈都可以不計較,但他卻冇辦法不去計較這個人——他和孟櫻殊有所交集的事實。
隻要看見蘭旋雲,他就會想起孟櫻殊,然後他的太陽穴就會鼓譟起來,頭疼不已,而在心臟最隱秘的角落,也如同有千百根針一直在細細戳刺一般,然他翻來覆去、寢食難安。
他是那幺的憎恨孟櫻殊,連帶著隻要和他有一絲關聯的人,餘近都無法泰然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