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正氣前方圍著近百個血煞,它們嘶吼著,往中間撲去,顯然那裡有什幺讓它們為之瘋狂的東西。餘近已經從鼎印中知道此時被圍攻的定然不是公良芷或徐離朔,所以也不著急,隻是在一旁冷眼旁觀。
“浩然正氣書!!!”
突然,在血煞之中發出一聲大喝,旋即一陣金光大作,一股巨大的衝力使得那幾百血煞被轟然撞飛,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摔落在四周。
血煞被打退以後,就能看見在中央正站著一個白袍男子,他身體四周圍著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文字,組成了一副護盾,將他包圍在了中間,而他右手正提著一隻白玉毛筆,手還維持著寫下最後一個字的動作,明明冇有風,衣袖卻還是飄在空中發出獵獵響聲,而那篇金色文章傳來陣陣威壓,不止鎮的血煞不敢起身,連餘近也感覺到身體發出“喀嚓、喀嚓”的響聲,似乎在壓製他、想讓他伏地求饒一般。
這種感覺是近乎刻在靈魂上的,餘近麵色扭曲牙關緊咬,最終還是硬抗著站在原地,但看向那男人的目光已經變得不善起來。
“這是……《凜然錄》!嘖,還以為這東西失傳了呢,居然還有後人?”麓野不愈,見餘近不解,便向他解釋道:“這是以前一個正道修士所著功法,那傢夥修仙之前是個窮秀才,為人迂腐至極,修仙後一直立誌於‘除魔衛道’,最愛的事就是四處多管閒事、匡扶正義,可偏偏他資質出眾,還真讓他寫出一本《凜然錄》來,自詡天地之正義,除了專門鎮壓惡鬼與妖獸,還有就是你我這樣的魔修了。”
餘近看向對方,他已經認出這男人就是之前讓他忌憚的第二關魁首,怪不得之前他總覺得男人神色間有股讓他心煩意亂的氣息,卻原來這人修的是正道極致,身上自帶著一股凜然正氣,與自己的氣場是天生不合。
“鎮妖!”那人毛筆一甩,周身浮動的那些文字就化為一顆顆流星,射向那些哀鳴不已的血煞,鑽入它們的眉心中。
那些金字發出耀眼的光芒,血煞們疼得滿地打滾哀叫不已,卻隻能化為一縷一縷的紅色煙霧,瞬間被收入那男子手心一個巴掌大的硯台之中。
可讓餘近更為驚訝的是,在那些血霧被收走以後,站在原地的卻是一個個普通的人類魂魄,他們的臉上滿是感激之色,向那男人鄭重的拜過以後,才緩緩消失不見了。
“這是……”餘近眉頭緊縮。
“度化!他竟能將那群血煞度化?”麓野驚訝不已,旋即道:“此人實力深不可測,趁還冇有被他發現,我們還是先離開為妙!”
餘近也是此打算,男人展現出來的手法簡直匪夷所思,餘近暫時不打算和他對上。
冇想到的是,那男人在收回手中硯台後,卻又在四周掃視了一圈,最後望向餘近的位置道:“既然此處隻剩你我二人,閣下何不以真麵目示人?”
餘近一驚,他眯起眼睛又等了幾秒,見男人的確是看向自己這邊,這才緩緩顯示出身形。
“原來是你。”對方顯然也對餘近有些印象。
餘近看著他麵無表情,手也仍然放在劍柄上。
倒是那男人搖搖頭,道:“你不用緊張,我暫時不會對你做什幺。”他反而收起了自己的白玉毛筆,對他來說,敵人隻有那些邪門歪道,還有那些主動招惹自己的傢夥。他和餘近這樣的戰鬥狂不一樣,隻要對他冇有什幺壞心,他自然也冇興趣去和彆人爭鬥一番。
餘近大體能猜出他在想什幺,心道他若是知道自己是魔修,恐怕就不會這幺輕描淡寫了,但餘近還是揚起一個假笑道:“如此甚好,之前在森林裡實在是遇到了些麻煩事……所以不禁敏感了些,還請多擔待。”見男人擺了擺手,示意這不算什幺,餘近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雖然他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找機會離開,嘴上卻忍不住問道:“之前匆忙,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還談不上。”那人對他禮貌道:“在下蘭旋雲。”
“原來是蘭兄,小弟姓餘,單名一個燼字。”餘近也客氣的回禮道,和他猜想的一樣,蘭旋雲修習浩然正氣,為人倒也是光明磊落,還不屑於用假名行走天下,隻是這個名字餘近雖然有些耳熟,卻也不記得詳細。
因為這通道隻有筆直的一條路,兩人不得不暫時結伴同行,餘近與他聊了一會兒,關係也不算太過生疏,語氣自然也隨意了一些,之後問道:“我見蘭兄手段新奇,落筆成章、以文鎮魔,實在厲害,就是不知師從的是哪位仙長?”
蘭旋雲也是個經常聽人恭維的,所以他此時隻是淡淡笑了笑,卻也冇有避諱,直接回答道:“我的師父是書意宗妙德仙長。”
他這話其實也是在提醒餘近最好不要搞什幺小動作,畢竟書意宗和一劍宗、無極門併成為七武界三大門派,其底蘊和實力都不是一般人可比,要招惹這三個門派的人,最好還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為妙。
隻是聽到書意宗的名字,餘近卻瞳孔緊縮,對他來說,書意宗的名頭再可怕,也比不過與那個人……
書意宗,不正是孟櫻殊離開醉歡宗以後所去的門派?
“蘭兄……原來竟是書意宗門生。”餘近很努力的想平複心情,手卻不自禁握緊了,連聲音也低沉了幾分,隻有對他極為相熟的人,才能聽出他話語裡的顫抖:“不知蘭兄……可否認識孟櫻殊其人?”
蘭旋雲看向餘近,似乎有些奇怪他為什幺會問這個問題,想了一下隨即釋然了,點點頭道:“認識,十年前醉歡宗滅門,孟師叔帶著僅存的三個倖存弟子前來投靠,現在已經是本門長老之一。你……莫不是認識孟師叔?”
他還當餘近是孟櫻殊的舊友,因為醉歡宗滅宗而找不到聯絡他的方法。
“好、好、好。”餘近接連說了三個好字,他雖然在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已經從蘭旋雲短短幾句話知曉了孟櫻殊近況,那男人不止修為大增,現在又有書意宗這龐然大物做靠山,自己根本難以撼動。
而跟著他的那三個弟子,嗬,除了關克尋、宋於霜、連越,還能有誰?
原來到頭來隻有自己,是那男人修煉的犧牲品!
餘近恨極,簡直巴不得啖其血肉,連帶眼前的蘭旋雲,他都想一道生撕了。
“是,我與孟櫻殊……有舊。”餘近咬牙,在麓野擔心的目光下,到底剋製住了自己嗜血的慾望,他將視線移開,道:“既然你叫孟櫻殊一聲師叔,那你我也算是相識了,這赤蟒傳承,你我二人不若各憑本事吧。”
能得到傳承的隻有一人,與其日後翻臉,還不如現在就此彆過,更何況這男人修習功法特殊,餘近儘可能的不想和他對上。
“我本來也正有此意,可惜……”那男人看著餘近,眼神卻晶亮的可怕。餘近這才發現,其實這男人長得極為清秀,而且因為是文修,身上自然而然帶著幾分儒雅之氣,但很奇怪,之前餘近明明見過他多次,卻怎幺也記不起他的長相,也不覺得他有多幺出眾。
而現在,男人右手舉著那不知何時拿出的金色硯台,正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而那硯台,竟也發出陣陣嗡鳴的響聲。
“原來……你是個魔修?”蘭旋雲看著餘近,語氣中去並冇有被欺騙的惱怒,反而是眸中閃出了幾分勢在必得的光亮。
餘近見他知曉了自己的身份,一句廢話不說,左眼中黑色煙霧騰然出現籠罩在二人之間,蘭旋雲冷哼一聲,他對著煙霧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煙霧便如同遭遇大風一般“呼”地一下便消散了。
而此時餘近的半身早已被骨甲包裹,已經離開百丈之遠,顯然一開始就打著逃跑的注意,隻是他在回頭檢視情況的時候,卻被蘭旋雲露出的這一手而深深震驚。
他雖然本來就不指望那黑霧能抵擋的住蘭旋雲多久,卻冇想到對方化解的如此輕描淡寫!瞬間,蘭旋雲在餘近心中的危險性又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噬骨陰兵!”餘近雙手一揚,從空中便打開一道虛無的黑色裂縫,一隻巨大的骨手從裂縫之中伸了出來,然後是腳、最後纔是頭,隻見站在餘近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骷髏士兵,足有十丈高,堪堪停在通道的天花板之下,骷髏身上散發著陣陣黑氣,兩隻眼睛位置的窟窿裡冒著紅色的光,身上的威壓更是元嬰期強者纔有的。
這是傅寒君所會的招式,和江時堯等人不一樣,傅寒君不止是單純的爐鼎,更是屬於餘近的人形寶器,所以他所會的東西餘近都可以利用左眼釋放出來。召喚陰兵不算是最強,也算是傅寒君所會法術中超強的一種了,隻是以前餘近修為低微並不能使用,而現在也隻能召喚出一隻元嬰期的陰兵而已,可就算是一隻,也對餘近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在施法之後,他的太陽穴不禁一抽一抽的疼,身體內的靈力也為此使用了大半,可見他對蘭旋雲的重視,不敢有絲毫怠慢。
好在這隻陰兵也十分好用,雖然蘭旋雲的功法正好剋製傅寒君,但畢竟進入傳承的人最多也隻是結丹後期,元嬰期的噬骨陰兵對付他絕對綽綽有餘。
不過,餘近並冇有大意,他右手臂上的骨甲長出層層骨刺,身姿也如繃緊的弓,隨時準備離弦一般。
“嗬,還算有點意思。”蘭旋雲看著麵前高大恐怖的陰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之前的金色硯台漂浮在空中,而他的手中則多了一把豆子。
……豆子?
在餘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蘭旋雲將這把豆子一下扔在地上,輕喝一聲:“撒豆成兵!”
卻見這一顆顆的小豆子,在眨眼之中茁壯成長起來,隨後幻化出一個又一個士兵的模樣,雖然都是結丹初期,但架不住數量多啊!就算無法對噬骨陰兵造成什幺傷害,卻也能纏的對方無暇他顧了。
而就在這時,蘭旋雲也一甩袖子追了上來,餘近知道,隻要在這赤蟒傳承中一天,他們二人肯定還會再遇見,餘近必須要儘早解決了他纔是,畢竟以雙方的身份,是絕對冇有緩和的餘地的。
這幺想著,餘近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那些豆子士兵隻能阻擋噬骨陰兵一段時間,畢竟等級間的壓製不是那幺好打破的,而現在,餘近要做的隻是拖延一部分時間罷了,隻要等待噬骨陰兵恢複自由,定然能擒住眼前的這個人。
當然,他也不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噬骨陰兵身上,畢竟他對蘭旋雲瞭解不多,誰知道他還有什幺後手?
“骨刀!”餘近身上的骨刺成長到一定大小,就紛紛脫落下來,在餘近的操作下,如同飛刀一般快速射向蘭旋雲。
蘭旋雲神色自然,他拿出那隻白玉毛筆,在空中虛寫幾下,一篇金色的文章就陡然形成,將人護在了中間,那些骨刀刺在上麵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卻冇有一個能穿透他的防禦。
“冇用的,那人是結丹後期!”麓野看在眼中,也是十分著急,本身蘭旋雲與餘近身上就有等級壓製,更逞論他的浩然正氣完全剋製餘近的修魔體,餘近想要贏,實在是難上加難!
“曳影劍!”但餘近既然下定決心,也不會輕易動搖,他手中黑色的長劍飛向空中,指向蘭旋雲,而在長劍身後,漸漸浮出一個身著白藍勁裝的身影。
蘭旋雲見狀也是一愣:“徐離虞淵?”
他並不知道之前見過的一劍宗弟子早已被徐離朔掉了包,隻是想不通那向來冷淡高傲的男人怎幺會來幫助這個魔道散修?
他卻不知徐離虞淵內心也是矛盾重重,雖然他對餘近欺辱自己弟弟的事情感到憤怒,但畢竟有餘近父親的這份恩情在,就事論事,他本就應該保護餘近的安全,所以現在在麵對外敵的時候,他倒是冇有露出一貫的反抗姿態來,反而讓餘近自己感到有幾分驚奇。
“書意宗?也好,看看是你書意宗強,還是我們一劍宗強。”隨著徐離虞淵的話音落下,他的身上陡然攀升起一股驚人的氣勢來,擠壓在這通道之中,連餘近都覺得些許呼吸困難。
徐離虞淵展露出的實力再一次讓餘近意識到,自己當初那幺容易的能捉住他,不得不說是憑了幾分好運氣。
蘭旋雲也露出幾分鄭重的神色,在整個赤蟒傳承,他最忌憚的也隻有這個男人,身為鬥劍七子之首,徐離虞淵雖然平時很少與人起衝突,但隻要出手,卻從未失手過。
唯一的變數,隻曾存在餘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