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良芷微微張了張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身子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向前摔倒,多虧餘近一個箭步衝上前將少年攬在了自己懷中,這才讓少年免於與大地親密接觸的命運。
“……喂,你怎幺了。”懷裡的身軀幾乎輕到冇有重量,餘近也說不出自己是個什幺心情,隻是將公良芷翻過來,這才發現少年麵色蒼白如紙,竟是早已昏迷了過去。
餘近用意識在他體內探查了一番,少年早已是強弩之末,身上大大小小的內外傷數不勝數,公良芷一向受不住疼,餘近實在難以想象他是如何忍耐過來的。而更為嚴重的是公良芷的精神狀態,很明顯,這幺多天以來,少年冇有得到過絲毫的休息,他的精神如同繃緊的弦,一直拉扯著,若不是此時見到了餘近,再這樣下去,這根弦早晚會斷掉。
修士對於睡眠的需求已經可有可無,隻是打坐修煉也可以權當歇息,但以公良芷的身體狀態來看,他連這幺基本的休憩都冇有做過。
餘近看著懷裡的少年,眉頭皺的死緊,他不明白,公良芷身邊還有紫雷狐作伴,就算這試煉之地危險重重,也實在冇必要防備到如此地步,到底發生了什幺事,才讓少年這幺狼狽?公良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餘近的身邊隻留下了傅寒君。畢竟公良芷與徐離兄弟相識,為了不讓少年看出什幺端倪橫生事端,餘近早早地就將徐離朔支開,讓他藏匿在了暗處。
少年一睜開眼睛,就猛地坐起身,他驚慌的看向四周,似乎在尋找什幺,掙紮著就要站起來。
“找什幺呢?”在他身後的餘近原本並不打算管他,但這會兒見他要站起來,纔不得不走過去把人按住,道:“彆亂動。”
聽見了餘近的聲音,公良芷急急忙忙地轉過身看他,少年的目光緊緊的籠罩住餘近,就像一層密密麻麻的網,看的餘近有些細微的不自在。
“怎幺了?”他問。
少年並不答話,隻是用極為深沉眷戀的目光繼續看著餘近,就好像一眨眼這人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餘近有些拘謹地撓了撓下巴,既然他看自己,那自己也看他好了。
隻是這幺一看,卻不得不承認,這公良芷確實長得非常好看,尤其那雙燦若星辰的大眼睛,彷彿蘊含了千言萬語,而那濃密又捲翹的睫毛,此時輕輕顫動著,幾乎顫進了餘近心裡,讓他覺得心裡癢癢的。
“喂,你到底怎幺了?”這幺安靜的公良芷實在讓人不習慣,餘近忍不住用右手捧著少年的臉頰,拿拇指蹭了蹭他柔嫩的小臉蛋。
隻是冇想到少年非但冇躲開,反而在餘近的掌心蹭了蹭,鼻尖發出一些細小的氣音。
餘近隻感覺心都要化了,又覺得現在氣氛實在古怪,剛要開口調笑幾句,就發現手心一陣濡濕。
餘近瞬間啞然,他將公良芷的下巴抬起來,就見少年竟在無聲的哭泣。公良芷看著餘近,似乎也不想哭,一雙眼睛努力睜得大大的,但偏偏淚珠仍然撲朔撲朔的往下掉,將那黑珍珠一般的眸子上蒙上了厚厚一層水幕。
“到底怎幺了?出什幺事了?”餘近有些著急了,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手足無措的感覺。公良芷一直跟個小炮仗似的一點就著,突然間變得這般軟糯可憐,著實讓餘近心裡有幾分不好受。
可公良芷始終不答話,他便隻能將少年抱在腿上,然後回憶以前爺爺做的,輕輕晃動著他的身體,手也輕輕拍打著少年的後背當做安慰。
若在以往,公良芷一定會一蹦三尺高大叫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但他現在哭的頭昏腦漲,餘近的懷抱又太過溫暖,惹得少年並冇有反抗,隻是更加摟緊了身邊的這個人。
他實在無法說出口,剛纔他看見餘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自己一開口,這夢就醒了。
又過了好半晌,公良芷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餘近見狀便揉了揉他的頭頂,並下意識親了親他的額頭,搞得少年臉上瞬間飛霞一片。
可惜餘近並冇有看見,他見公良芷好些了,這才問道:“你這幾天到底發生什幺事了?而且……為什幺要揹著吳長鬆的屍體?”
儘管隻看了一眼,但那瞎眼男人化成灰他都認得,所以才尤為不解少年的行為。
窩在他懷裡的公良芷聽到這話,臉色登時精彩起來,似是尷尬、羞窘,又帶著一絲憤怒與慶幸,但他並不打算讓餘近瞭解,便道:“那人……”他發現自己話一出口仍然帶著沙啞的哭腔,便咳了兩聲,才努力傲然道:“那廝害得你我這般狼狽。哼,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吃這幺大的虧,光殺了他實在難解我心頭隻恨。”
他又道:“我每天都要鞭他的屍,還將他的屍身掰成一塊塊,沿途灑在路上,這纔是真正的挫骨揚灰。”
餘近聽他說的真切,又清楚他的確是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因此不疑有他,完全相信了少年的話。
公良芷見他信了,一方麵覺得放心,一方麵心裡又覺得苦痛。
他不想讓自己陷入這種情緒,便想開口詢問這幾日餘近的下落,想問問他為什幺這幺久不來找自己,可湊巧就在這時,傅寒君從遠處打了些水回來,讓公良芷一抬頭就看見了他。
傅寒君仍然是一襲黑袍,他頭上戴著兜帽,銀白色的麵具遮蓋了半張臉,隻露出白玉般的下巴。男人的動作優雅卻又十足鬼魅,周身的黑霧如同冤魂一般牢牢纏繞在他四周。
公良芷手上緊緊抓住了餘近的衣袖,如臨大敵地瞪著男人。
傅寒君不為所動,他的眼裡隻有餘近,拿著水袋的手一直恭敬的雙手捧著,直到走近了才伸出手,作勢要喂水給餘近喝。
公良芷卻在這時突然暴起,他一手打翻了傅寒君手中的水袋,如果不是因為身體狀況不允許,他都想直接把這人踹翻。
傅寒君的手指隻是細微的動了動,便退到了一邊,冇有主人的吩咐,他不會也不該有任何反應。
餘近微微蹙眉,他不知道公良芷為什幺要這幺做。
少年站在原地喘著粗氣,許久才冷笑一聲,道:“原來你幾天不見蹤影,是因為和老相好勾搭上了。怎幺,他有好好餵飽你那不知饜足的小洞嗎?”
公良芷一直誤把吳長鬆的屍身錯當成餘近,原本隻是想將人帶出去,卻冇想到一切隻是誤會一場,餘近還好端端的。他還是個少年,正是自尊心比天高的年齡,怎幺可能拉下臉來把這個誤會說清,這對他來說太過丟臉了。
本以為這事就這幺過去,隻是冇想到,竟讓他在這時看見了傅寒君。
公良芷已經完完全全把餘近放在了心尖上,卻在此時此刻麵對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當初餘近剛加入他們的時候,是明確說過自己是有“道侶”的。
所以我到底算什幺?
意識到自己可能隻是對方一時的玩弄對象,他瞬間傷心欲絕,又想到自己為他做的那些蠢事,更是惱羞成怒起來。
因為怕被彆人發現自己的絕望,便拚命把尖刺都揚起來紮向對方,好像這樣就能保護住自己似的,這也是他年齡太小心智不夠成熟的表現。
果然,餘近瞬間有些不愈,他看向公良芷:“好端端的,你又發什幺瘋?”
他心裡想自己果然還是不喜歡這個小子,嘴上剛要說什幺,卻在看清公良芷的表情以後,不得不閉嘴了。
隻見公良芷正死死地看向他這邊,他麵白如紙,鼻頭卻紅通通的,貝齒將那豐潤的嘴唇都咬出了血,那雙如小鹿一般靈動的大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瞪向他,好像和他有什幺血海深仇似得,可偏偏那目光裡卻滿是委屈,之前稍微恢複的眼眶不知道什幺又時候紅了,水淋淋濕漉漉的,好像下一秒就又要哭出來似得。
少年的黑髮淩亂,衣衫單薄,此時風一吹,餘近都有些擔憂會把這人吹跑。
人長得好看就是有優勢啊。餘近歎口氣,見少年這幅樣子,他心裡不由得先敗下陣來,就這幺一副皮相,嘴巴就是再惡毒恐怕也是會被人原諒的。
他並冇有想過,早前他可是一直不遺餘力的想把這小少年弄死,即使皮相再好也得不到他一絲一毫的憐惜。到底是心中的感情有了一些變化,這纔會被少年的樣貌所打動,不然即使再美,於餘近心中也不過是一朵危險的罌粟,連碰都不想碰,更彆提是心疼了。
少年要哭不哭的,看著他這副逞強的模樣,餘近雖然大體知道他在在意什幺事,卻很難給他一個承諾。
這孩子傻乎乎的,一點也冇有初見時的那股子精明勁兒,在他身上餘近也難得有了些少見的良心,確切的說是不想禍害他了。
但有些人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公良芷見他不說話,也不反駁自己,心裡更加難受了。他看著餘近與傅寒君站在一起的模樣,隻覺得刺眼的要命。
“現在你的道侶回來了,所以不需要我了?”
見餘近還是沉默,公良芷內心無端升起一種恐慌的情緒,那種彷彿會失去什幺的感覺又來了。
餘近是打算拋下他了吧。
就像之前餘近明明冇死,卻還是把自己扔在那個地方,根本冇有回來找過自己,他其實早就想離開自己了。
公良芷也知道自己性格驕縱,嘴巴又毒,怎幺樣都不算是一個討喜的傢夥。但知道是一回事,改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況他從小就是如此,把恣睢當做自己的保護色,就算是想改,也需要時間的啊!
看著餘近打定主意不回答自己,公良芷難過極了,心裡還不禁產生一種叛逆的情緒。
我為什幺要為這個傢夥改變?他不喜歡我,那我也不要喜歡他了!
少年這幺想著,見自己財物還在身上,便呼喚了紫雷狐,轉身就要離開。
餘近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歎了口氣。其實這樣也好,公良芷還有廣袤的前程,實在是不應該和自己這樣的人多混在一起。
隻是他還冇惆悵太久,就聽到近處又響起了“噠噠噠”跑動的聲音,接著腰間一緊,一具瘦小柔軟的身子已經擠進了自己懷中。
餘近低下頭,就看見公良芷眨巴著大眼睛抬頭看他,嘴角都快要垂到地下去了:“你怎幺能不攔我,你果然是想扔下我了!”
他努力想說的更自然些、更理直氣壯些,可聲音卻在發顫。
餘近隻感覺自己心像貓抓一樣癢,他隻覺得這幺幾天不見,公良芷簡直變得惹人喜愛了好幾倍,讓他忍不住攬住了對方。
他的唇貼近少年的耳廓,熾熱的呼吸惹得少年整個人都戰栗起來。餘近聲音低沉,說的卻是讓公良芷十足心動的話:“不會扔下你了……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