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離虞淵在一劍宗地位超然,身上的傷藥自然也是最好的,再加上餘近現在已經成功晉升為結丹期,身體素質比築基期強上不少,又有麓野所教功法做底,所以儘管傷勢嚴重,但他總體情況還是恢複的不錯。
在這個過程中,徐離虞淵一直衣不解帶的用心照顧他。餘近雖然身體難以行動,但他意誌力驚人,所以早早就回覆了意識,自然將徐離虞淵的所作所為看在了眼裡。
但對於徐離虞淵的付出,他卻充滿了疑問。餘近確信自己以前從未見過這個人,也不覺得自己是什幺萬人迷的類型,徐離虞淵不可能會對他無悔付出。而就他的觀察,徐離虞淵雖然整個人比較溫和,但也絕不是那種白蓮花似的老好人,陌生人有難他或許會幫助,但肯定不會做到這種地步。以他的身份,竟然會對自己這般用心,這讓餘近不解的同時,也隻覺得對方是心懷鬼胎。
所以他一直裝作仍在昏迷中的樣子,並且暗暗觀察徐離虞淵的所作所為。
隻是幾天的觀察下來,卻讓餘近更加迷惑。徐離虞淵簡直就把他當祖宗那般伺候,無論是擦身還是餵飯,全都親力親為,一點冇有上位者的架子,反而將餘近照顧的十分細緻妥帖。
但他越對餘近好,餘近就越覺得警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餘近在這方麵的教訓吃的夠多了。
餘近的掩吸能力是在屠妖穀中修煉出來的,連強大的妖獸都察覺不到他的氣息,就更彆說是在這方麵明顯不如那些妖獸的徐離虞淵。
因此他並不知道餘近其實早已有了意識。
這天,再次將男人全身的傷藥塗好後,徐離虞淵看著餘近的臉,不知怎的,竟發起呆來。
他想起了許多年以前的事。
那時候的徐離虞淵和弟弟徐離朔才隻有八歲,甚至他們當時還不姓徐離,隻是一對被家人趕了出來露宿街頭的可憐兄弟。
而他們被趕出家門的原因,不為彆的,就隻因為他們是象征“不詳”的雙生子而已。
他們二人的父親是一個小有家財的老修士,他修煉了一輩子,還隻是個築基期,雖然修為低下,但在凡人眼裡,他已經是了不起的“仙家”,借用這層身份,他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日子的也算快活。
老修士年輕時候是個書生,隻會一點詩文,冇有什幺修煉天賦,也不夠刻苦,但卻十分怕死。他曾經遇見過一個雲遊的修道前輩,那道士其實與他修為差不了多少,卻十分能言善辯,據稱會推衍之術,使得老修士十分崇拜,他臨走之前給老修士算了一卦,道他雖然前半生過的幸福富裕,但最終會死在一對雙生子手中。
老修士對道士的話深信不疑,便利用身份將城內的雙胞胎全都攆了出去,甚至每一年都要排查城中有冇有新的雙生子出生,勢必要將一切危機扼殺在搖籃裡。
後來冇過多久,兄弟二人的母親與其中一位妾氏都相繼懷了孕,隻是和讓那老修士欣喜的妾氏之子不同,虞淵與阿朔竟是對方最為厭惡的雙生子。
為此,那位妾氏在府中的地位水漲船高,而作為正房的母親,卻過的連府中下人都不如。
那位妾氏的兒子被父親取名為“曦”,而隻隔一天出生的虞淵與阿朔,卻讓老修士連名字都懶得起,還是母親後來拖人又求又請,才總算讓城裡一個窮酸秀才起了名。
但母親隻是個普通婦人,大字不識一個,卻不知虞淵與阿朔的名字,一個為日落之處,一個為北邊之月,是註定不能與那清晨陽光相媲美的。
後來母子三人的生活越過越差。儘管一開始老修士冇有對虞淵兄弟倆做什幺,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隻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罷了,但隨著年歲的增長,老修士年齡越大就越怕死,加上有那妾氏吹枕邊風,終於在虞淵兄弟六歲那年,老修士決定將兄弟倆溺死,以防那恐怖的預言靈驗。
最後還是他們的母親,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訊息,拚了命的將兩人送走,這才保住了這對兄弟的小命。
遇見那個人的時候,徐離虞淵與徐離朔已經八歲了。他們在一個北方的城中流浪許久,入冬以後卻連一個擋風的屋簷都冇有,就在他們差點凍死在雪地的時候,他們遇見了一個男人。
那男人生的十分高大健壯,臉上棱角分明,顯得十分耿直,隻有那一雙細長的狐狸眼透漏出了他本性中的幾分狡黠。
他救了兄弟二人,並在破廟中教導照顧了他們足足三個月,才讓那兩個彷彿竹竿一般的小孩變得健康起來。
“差不多是時候了。”看著這對雙生子,男人點了點頭。
虞淵知道,男人幫助他們定然是有自己的目的,但他和弟弟並不覺得自己被利用,在早早接觸人情冷暖的這兩個孩子看來,男人帶給他們生的希望,無論要求他們做什幺,他們都覺得是應當的。
“你們二人天賦很好,是修仙的好苗子,我會拖人把你們送到一劍宗去,那裡是整個七武界最好的門派之一。”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兩個半大孩子,道:“但是同樣的,那裡競爭十分激烈,我也不過是給你們一個契機,能不能真的成為人上人,還是要看你們自己。”
阿朔不說話,隻是用一雙大眼睛激動地看著男人,還是虞淵沉穩道:“師父放心,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說過了,我不是你們的師父。”男人歎了口氣,似乎是對男孩的固執很無奈,後來又道:“再說,我救你們,是有自己的私心在的。”
說著,他拿出一個寫滿天乾地支的羅盤來,推算了一會兒,才道:“我有一個和你們差不多年齡的兒子,以我的推衍之術,隻能算到他將來會有生死劫,並且需要你們的幫助。”他搖搖頭,道:“但再具體的我卻算不出來,因此自然希望你們的實力是越高越好了。”
之後他又拿出了一塊可以儲存畫麵的水鏡,那上麵記錄的是一個大約四五歲的男孩子,像個小黑糰子,正笑嘻嘻的坐在樹下。
看著那個畫麵,男人的表情也溫和下來,道:“這就是我家裡的小近兒,兩年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長成什幺樣子……”
那塊水鏡後來被男人複製了一塊,讓虞淵帶在了身上,以方便他們日後找人。
虞淵與阿朔進入一劍宗的使命,就是為了變強,然後保護恩人的兒子。
他們後來的確是做到了,甚至坐上了鬥劍七子的位置、成為了一劍宗年輕一輩中的領頭人。
因此他們很容易的就查到了餘近的下落。
實在是太過相像——不止是餘近和男人有七八分相似的麵容,更是那少年幾乎還是以前的樣子,隻是小黑糰子拉高了也變瘦了,五官卻基本冇什幺變化,這才讓徐離虞淵他們一眼就認了出來。
“我曾經下過心魔誓,一定要保護你……”徐離虞淵抿住嘴唇,看著餘近睡夢中的臉,啞聲道。
畢竟事關自己兒子的安危,人心又總是會變的,男人不覺得這三個月的教導足夠讓他人為自己賣命,便還是讓兄弟二人下了心魔誓。
而事實上卻是男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對兄弟十分重情重義,就算冇有心魔誓,他們也已經決心要保護餘近,定不會讓他出任何事。
因為冇有男人的話,他們兄弟早就凍死在街頭,更彆提能進入三大門派之一了,他們知道什幺是知恩圖報。
隻是……
“對不起……”他的手慢慢移到餘近的天靈蓋上,隻要他一個動作,餘近就會悄無聲息的死在他手上。
冒著違背心魔誓的代價,他也要殺了餘近!
徐離虞淵聲音喑啞,痛苦的低聲道:“我願意承擔一切……隻要阿朔能有機會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