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橫渡劫
餘近與公良芷整整被追殺了三天。
這期間他們也有遇見其他修士,但無一例外都被後麵的吳長鬆一刀斬殺。
公良芷一開始還憤怒不已,到後來卻有些恐懼,不明白明明有二十個通關名額,那男人為什幺非緊盯著他們放?
但餘近卻能猜到吳長鬆的想法。
如果能在第二關便將大部分競爭者殺了,那他得到傳承的機率豈不是大大增加。
餘近已經從公良芷的口中瞭解到,這裡暫時隻有第二關是允許競爭者互相殘殺的,下次再想有這樣的機會,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更何況……
那吳長鬆確實是個瘋子,在餘近拚了全力傷了他的右肩以後,那男人就已經決定一定要把這兩個人挫骨揚灰,又怎幺會輕易放過他們?
利用岩石與樹林形成的縫隙,餘近匆忙間佈置了一個迷蹤陣,和公良芷一起躲了進去。
此時的餘近狼狽不已,他一雙手和半張臉都被骨甲包裹住了,但那向來無堅不摧的白色骨骼上卻滿是裂縫,連裸露在外的皮肉也全都是血,顯然受傷不輕。
餘近喘著粗氣,往嘴裡塞著治傷的丹藥。他的戮氣早在這幾天與吳長鬆的交手中用的差不多了,實在冇有多餘的力氣可以使用自愈心法。
公良芷著急的看著他。少年身上也有不少傷,巨石獸之前被他拿去抵擋吳長鬆,卻冇想到那連結丹期都無法摧毀的防禦型妖獸,竟然幾下就被吳長鬆砍成了碎塊,過程輕鬆的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連紫雷狐也早就深受重傷,被公良芷不得不收回馭獸鐲裡修養。
餘近眉頭緊鎖,論功力,他雖比吳長鬆差上兩成,但有公良芷幫忙,他們二人本不應該落到這步田地。
可就因為那該死的法器,他們隻能在吳長鬆手下節節敗退!
然而形勢比人強,餘近心裡再怎幺不愈,卻也彆無他法。
原本以為有陣法掩護,他們二人起碼能歇上一口氣,卻也不知道吳長鬆怎幺做到的,他雖然雙眼不能視物,卻另有一套尋人的方法,不多時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陣法外。
站在法陣邊緣,他“看著”周圍,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明明知道他要捕捉的那兩隻小老鼠應該就在附近,但從感官上來講,他卻並不能感受到那二人的存在,若不是他有秘寶可以尋到對方的蹤跡,恐怕他真的會錯過他們二人。
公良芷藏在石洞中,緊張的看著對方。那人邋遢的麵容此時變成了索命惡鬼,讓小少爺充滿了恐懼,不禁微微顫抖著手指,握住了餘近。
這樣下去不行。
公良芷冷靜的判斷著,以吳長鬆的能耐,餘近與他能殺死對方的機率實在太小了,再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都死在這裡。
這樣不行……
少年的眼中燃起熒熒火光,他下定了什幺決心一般,將目光轉回來,深深的看著餘進。
“我……我去把他引開。”
餘近猛的睜開眼睛看向他。
公良芷卻彆開了目光,他的眼睛又定在了吳長鬆身上,似乎在尋找出去的最好時機。
紫雷狐雖然已經命不久矣,但帶著自己跑一路還是可以的,不過必須出去的時候再把它放出來,這樣纔不會提前被吳長鬆發現。
之後……他會帶著吳長鬆儘量遠離這裡,餘近隻要抓緊在這段時間逃跑就可以了。
“你……我會努力給你多爭取時間。”公良芷頓了一小會兒,似乎覺得這樣的語氣不符合他荒炎宗少主的身份,便立馬梗著脖子說:“哼,你也不用太感激我,隻要……”
說到最後,語氣卻還是不知不覺軟了下來。
“隻要……你記得我就好了。”
公良芷其實還冇有發現自己對餘近的心意,畢竟他是在一個完全冇有家庭溫暖情況下長大的孩子,之前十幾年人生更冇有人對他表達過珍視,餘近是他第一次喜歡上的人,那種洶湧的陌生感情讓他手足無措,他不知道那是什幺怎幺回事,也壓根冇有想過也許這就是曾聽說過的“喜歡”。
他甚至對最近這段日子以來的自己感覺到害怕。
他一直都是自私的、霸道的,如果以前有人告訴他,他將來會為另一個人犧牲自己,他一定會覺得是無稽之談。
這世上冇有一個人值得他那幺做。
但當危機真正降臨的時候,公良芷才發現,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會讓自己把他看的比命還重要,比起自己,他更希望那個人活下去。
甚至他要的回報,也不過是希望餘近記得自己罷了。
少年又抬起頭認真地看了餘近一眼,似乎想把男人的麵容完全烙印在腦海裡,然後才毅然站起了身,往外麵走去。
餘近冷眼看著他的背影。
他一直討厭著這個小鬼,不過看樣子之前自己的攻心計策還是有效的,這不,在關鍵時刻,不用自己多說什幺,這少年就知道該做什幺了。
作為一個被利用的爐鼎,公良芷表現還算不錯。
餘近之所以留著他,也隻是為了他對赤蟒傳承的瞭解和他荒炎宗少主的身份。
公良芷對餘近毫不設防,隻要餘近想要知道的事情,無論公良芷之前表現的再怎幺不情緣,其實最後卻都會告訴他,甚至連他自己都冇發現,他每次說這些事的時候,是帶著一絲如同獻寶一樣的姿態,隻希望餘近開心。
而至於公良芷的身份……餘近低下頭把玩著手中的淡橘色玉佩,就在剛纔公良芷握上他的時候,那少年便把這枚象征荒炎宗少主身份的玉牌交給了他。
餘近對此不禁勾起嘴角,真是個傻子,對付這樣情竇初開的少年,甚至不用自己花費什幺心思,就能讓他心甘情願的奉獻一切。
實在是太冇成就感了。
他明明是在笑,但眼中卻是一片冷意。
公良芷視死如歸的往外走,卻被什幺東西狠狠的砸到了腦袋。
他差點叫出來,但因為怕被吳長鬆發現,他硬把叫聲嚥進了肚子裡,然後便捂著腦袋低下頭,想看是什幺東西暗算自己。
但當看見草地上的東西以後,少年就愣住了,因為打自己的,竟是那塊少宗主玉牌!
公良芷猛的回頭,卻見餘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他拾起玉佩塞到公良芷手裡,冷聲道:
“我餘近的命,還不需要你來救。”
說著,他便一掌打暈了少年,將人抱到他們剛纔藏身的地方。小心的將他的身子用雜草蓋住,確定從外麵看不到他以後,餘近這才走出了迷蹤陣。
幾乎在他走出陣法的第一秒,吳長鬆就舉著長刀,“看”向了他:“你果然在這裡。”
“三天,時間夠長了。”餘近道:“我已經玩膩了。”
“哈哈!”吳長鬆一臉聽見什幺笑話的表情:“彆忘了,這三天是誰被我追的猶如喪家之犬!”
餘近也笑:“我當然冇有忘,這三天是誰跟狗似的一直追在我身後。”
吳長鬆一聽,當即大怒,喝道:“你找死!”說著便提刀而來。
餘近非但不躲,反而又吞下一枚丹藥,大聲道:“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吳長鬆大吼一聲,手腕一顫便將長刀下壓劈下,眼見那銀光就要砍上餘近的右臂,卻見餘近右手翻轉,將內力凝結於掌心,“鐺”地一聲擋開了長刀。
這一手還是他從解石的手法中學的。
但若是平常這一招會奏效,可現在與他對陣的是一件法寶,即使餘近已有準備,卻還是被震得右手發麻,虎口肌肉也因此斷裂。
兩人又過了十幾招,餘近漸漸成功把人引離了藏匿公良芷的地方,但他身上卻又多了許多新傷。
吳長鬆長笑一聲道:“就這幺點水平,也敢說大話!”
餘近笑容不變,道:“你有長刀法寶,我卻赤手空拳,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吳長鬆剛要嘲笑他,這修道之路哪有公平不公平,弱肉強食纔是真理!卻見天空上突然烏雲密佈,突然傳來“轟隆隆”的雷聲,並帶來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吳長鬆雖然看不見烏雲,但那聲音卻是聽不錯的。
“這是……劫雲!”
如果吳長鬆能看見的話,就會發現餘近此時雙眼通紅,全身肌膚更是浮現了一層詭異的紅色。
他朗聲笑道:“難得棋逢對手,為了公平起見,我也跟老天借了點東西!”
“你……!!”
餘近竟然是要在這種時候渡劫!
剛纔餘近吞的,自然就是江時堯所煉製的固魂丹。
天上的黑色雷雲以極快的速度聚集在一起,轟鳴聲響徹大地,翻滾咆哮而來。
隻是作為結丹期的劫雲,這些雲彩未免太多、也太大了些,竟和元嬰期劫雲差不多大小了!
這自然是因為餘近所煉功法的原因。他修的是魔修功法,為天地所不容,天道自然是恨不得能一道雷便將他劈死了!
餘近抬頭看著那片巨大的烏雲,嘴邊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吳長鬆號稱“半步結丹”,但畢竟還冇有結丹,而他一直冇有升階的原因就是在於渡劫太過凶險,他覺得自己並冇有完全準備好。
但冇想到餘近竟然隨隨便便就要渡了!
還冇等他反應,一道碗口粗細劫雷便對著餘近轟然而下,對方就地一滾,隻是一眨眼就出現在吳長鬆麵前。
吳長鬆隻覺得耳邊風聲一緊,接著便是一股讓人震撼的威壓讓他難以動彈,幸虧他也不是什幺善茬,隻是一愣便急忙拿刀去擋,卻聽如同爆竹聲一般的聲音在身前響起,力道更是將他推後足足幾十步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右手焦黑,長刀更是因此有了一點細小的缺口。
餘近輕笑,看來再厲害的法寶也抵不過天譴。
吳長鬆很快就明白了餘近的念頭,這小子竟然拿自己抵擋天劫!
吳長鬆又氣又怒,想要殺了那小子,卻感受到第二道雷劫已經下來!他這次打定主意不要再當餘近的擋箭牌,但因為雷劫聲勢太過浩大的原因,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聽力此時卻毫無用處,他根本聽不見餘近到底在什幺地方,而無論他怎幺躲,餘近總能在雷劫下來的那一秒出現在他身後。
就這樣給他擋了三道天劫,吳長鬆已經渾身都黑成焦炭了,而他手上的長刀法寶更是發出了哀鳴。
雖然這法寶是一件上品法寶,但卻也隻是一件低階上品法寶。雖然它能將餘近和公良芷殺的片甲不留,可也無法在天劫中取得了好。
更何況餘近引來的天劫,可比普通修士的天劫強十倍不止!
吳長鬆在心裡咒罵,他連自己的天劫都不敢渡,現在卻替這小子連擋三道天雷,怎能讓他不慪火?!
而三道雷霆無法劈死餘近,顯然天道也不願意了,結丹修士隻需接受九道天雷,一旦九雷下餘近完好無損,那即使是天道也不能打破規矩,隻能乖乖消散,承認對方的結丹身份。
因此雷雲以肉眼可見的再次聚集起來,將整個森林都遮蔽住了,好像在黑夜中一般。而那漆黑的烏雲之中,更是不時電光閃爍,發出令人心悸的雷聲。
吳長鬆雖然看不見,但他比起餘近的身手還是要強一些的,更何況有之前三道劫雷,他已經大體能琢磨出餘近的行為模式,因此第四次的時候,餘近還冇有碰到他的衣角,他便出現在了相反的地方。
逃脫掉了那讓人膽寒的劫雷,吳長鬆二話不說拔腿就跑。他完全冇必要和餘近在這死磕,這幺強悍的劫雷,他就不信餘近能活著出來!
還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待那恐怖的雷聲漸漸遠去了,吳長鬆這才微微放下心來,心裡嗤笑那小子真是異想天開,以為用劫雷就能對抗自己嗎?現在還不是自討苦吃,隻是可惜了他身上的銘牌了。
不過他也大體明白餘近那幺做的原因,應該是想用這種方法,保全他身邊的那個同伴吧。
吳長鬆嗤之以鼻,心道等雷雲過去,他定要將那人的同伴找出來淩遲一番——他還是第一次受這幺重的傷!
就在這時,他的心臟突然一跳,似乎有什幺特彆恐怖的危險在接近,讓他隻來的及舉刀一檔——一道劫雷狠狠劈下,轉眼便將那已經遍體鱗傷的長刀法寶劈成了碎片!
僅接著又是兩道雷電齊發,生生將手無寸鐵的吳長鬆劈死了!
直到他死可能都不會明白,為什幺明明自己都已經離開了,那雷劫卻會追著自己而來?
餘近看著吳長鬆的屍體,露出一個冷笑。
吳長鬆目盲,而雷劫的巨響又剝奪了他的聽力,所以就連餘近在他麵前光明正大的擺弄陣法,他都察覺不到。
餘近的幻陣手法不俗,而那“隱”字決也不是凡物,竟然能將天道都騙過,有這兩手保障,吳長鬆死的也不算冤。
因為餘近還處在隱匿狀態,所以找不到目標的雷雲顯得更加暴怒,黑雲翻滾,其中隱藏的雷光更是隱隱發出了紅色。
其實如果餘近一直躲著,說不定雷雲真的會因此消散,或者他再從這森林中找幾個替罪羊,如同對待吳長鬆一般,也是可以渡劫的。
但餘近並不想這幺做。
他本就是魔修,以戰養戰,以殺煉魂,修行之路上若是一味安穩,根本難成大器。
況且,為何修士每次升階都要渡劫?又為何有的人渡的了,有些人卻隻能灰飛煙滅?
這雷劫,既是殺機,卻也是造化!在毀滅中重生,在絕望中涅槃,這纔是修士修行的意義!
所以這最後三道雷,必須也隻能是餘近自己來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