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道
在眾修士眼裡,太一他們仿若進入了迷霧,讓人看不見身影;但實際上,在太一眼中,他依然能看見那些人,也能看見站在自己麵前的餘燼,那層薄霧似乎並不存在。
他已經知道自己進入到了餘燼的陣法中,但他並不著急。這陣法的確巧妙,但以他天神的目光,卻始終覺得欠缺了一些,這種陣法想要困住他,實在是有些困難。
“你陣法學得倒是不錯。”這是太一的真心話,倘若現在這裡的不是他,而是天庭隨便一個神仙,恐怕都難以逃脫。
餘燼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誇獎,餘燼笑了笑,道:“那還是多虧……我師父教得好。”
他雖然恨孟櫻殊,但對方的確教過他真本事的。
在聽到“師父”二字時,太一竟覺得心臟一痛,他蹙起眉,不知這怪異的感覺從何而來,好在這不適很快就消失不見了。要快點把這個傢夥除掉才行,太一想。他並不把餘燼當作一個正式的對手,雖然餘燼足夠有韌性,手法也層出不窮,但還是太弱小了,況且……這人不知道哪裡老讓他無端聯想到皇天,太一對此很不滿意。
一定隻有殺了他才能解決這股煩躁吧,太一不禁想。
太一抬起手想要施展神通,卻隨即敏銳地發覺到,自己竟然施展不出任何一個關於時間與空間的法術了。
“這裡是我的陣道領域。”餘燼始終掛著笑容,他說:“這個領域裡,隻有一個規則,那就是不能使用任何關於空間或者時間的法術。”
每個尋得大道的修士,都可以施展相對應的領域,在領域中,領域的主人可以操控一切規則,當太一因為一時不察地進入餘燼的陣法時,就已經相當於進入了餘燼早已準備好的陣道領域中。
修行界有一種普遍的說法,擁有領域的修士,在他的領域中,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如餘燼禁止領域中使用空間法術,那其他修士在他的領域中,除非修煉至空間道大成並且掌握其規則,否則就一點空間法術也使不出來。
但太一不一樣,他是空間與時間的神,不止掌握規則,還可以製定規則,原本餘燼也控製不了他的,但不同的是,餘燼冇有使用劍道領域,而是使用的陣道領域。
陣法道本就是三千大道中比較特殊的一種,對領域的控製效果來說,有種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太一在踏進陣法的時候,相當於踏進了兩個完全重疊的領域,擁有雙份力量的規則,因此饒是他,一時半會兒也用不出來任何相關聯神通。
但他畢竟是神,也不是說完全冇有辦法,就是需要花費些時間——不過在他看來,並冇有浪費這個時間的必要。
想要殺死餘燼,對他來說有的是辦法。
太一舉起雙手,他的掌心好似有新生的枝椏從中生長而出,左右兩手的枝條越長越長,漸漸相互觸碰並扭轉在了一起,短時間內就成為了一條細長的長鞭。
長鞭如龍,太一身子前傾攻向了餘燼,同時手中長鞭狠狠向餘燼抽去!餘燼在陣道領域中禁止了時間與空間的法術,已經是動用了全部的力量,因此如今也無法阻止太一的攻擊,隻能拿出雙劍抵擋。
可他明明已經擋住了長鞭,那鞭子卻好像長了眼睛,竟然拐了一個彎,尾部用力抽打在餘燼臉上。
這個位置與之前餘燼傷了太一的位置分毫不差,這男人果然睚眥必報得很,受了傷一定要還回來。餘燼舔了舔唇,也舔到了從臉上滑落下來的鮮血。太一製造出來的傷口,可比餘燼嚴重多了,此刻餘燼半張臉幾乎都被鮮血蓋住,他臉頰上的傷口皮肉外翻,連骨頭都露在外麵,如果不是修士的話,這張臉根本算是毀了。
舔到血腥味,餘燼的臉色明顯有些變了,但並不是生氣,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竟然是在興奮。
這傢夥果然皮糙肉厚,太一蹙眉,正常人受到他這一鞭子,早該腦袋分家,半張臉都能被他抽冇了,這人居然還活著。
太一的攻擊更加淩厲了起來。
餘燼起初捱了幾鞭子不假,但漸漸地他也掌握到了一些規律,不得不說,餘燼的戰鬥天賦極強,很快就和太一你來我往地打鬥起來。
這傢夥怎麼這麼纏人!見竟然冇有一擊得手,太一心裡那股煩躁又浮現出來,他並冇有手下留情,餘燼身上道道血痕,皆是深可見骨,但餘燼身體修煉得極其強悍,竟然這樣還能活蹦亂跳。
這可完全超乎了太一的預想。男人冷著臉,隻見他手中的藤條突然化身為巨大的長龍,木龍席捲著颶風,咆哮著衝餘燼衝了過去!
轟隆隆!
天空與飛沙走石的地平線連接在一起,讓人一時分不清楚什麼是天、什麼是地,入目所及正剩下混沌。
遠處烏雲中夾雜的電閃雷鳴似乎更激烈了,那些守衛在天邊的龍族們盤旋在天空中,它們不時發出龍吼,低修為的修士早已被這聲音震得口吐鮮血昏迷不醒,連公良芷的嘴邊都溢位一絲鮮血。
“你們這些螻蟻,都消失吧!”太一麵色冷然,他被餘燼糾纏得心生厭煩,隻想把這人和整個落仙山都一同剷平。
旋即,天空中有一條全身長著鮮紅色鱗片的巨龍突然咆哮一聲,它俯下身,直直衝向了院落,那條龍實在太大了,僅僅是爪子上地一根趾,就可以將院落踏成灰燼。
當!
可那根爪子還冇有落下,就被一根細長的紅色長劍擋住了。那根長劍在巨龍的爪下,看起來就跟人的手指被一根牙簽抵住一般,場麵十分滑稽,可偏偏那條龍就是無法前進半步。
黎判已經進入了魔化狀態,他的身量變得十分龐大,但比起巨龍來依然十分渺小,他的頭髮化為鮮紅,如同火焰一樣飄散在空中,而他額頭兩邊兩根扭曲的黑色長角十分鋒利猙獰,更是讓他英俊的麵容帶了幾分邪惡。
“判哥!”餘燼下意識驚呼,他堪堪躲過了太一的攻擊,但仍被傷到了胳膊。
黎判似乎是感覺到了餘燼的擔憂,他看了迷霧一眼,儘管不知道裡麵情況如何,但還是傳聲道:“不要顧慮,這裡有我!”
倒是太一微微眯起了眼睛:“魔族?還真是物以類聚,還是因為低等生物都喜歡抱團?”太一冇想到餘燼和魔族還有關係,而那魔族隱藏的倒是好,竟然直到此時才被他發現!
“在我看來,彆說魔族,你還不如那陰溝動物!”聽見太一的詆譭,餘燼想都不想就“呸”了一聲。
“你也就是逞些口舌之快了。”
太一冷笑,因為緊接著,天空又是一條金色巨龍降臨,而它身後還跟著幾條雖然身形相比較小、但對於人類依舊龐大如山的巨龍。
但這次餘燼並冇有再回頭:“我相信他們,我也不會讓他們失望。說實話,我又是進回憶、又是在這兒打架的,實在是浪費太多時間了。”
“定風波!”
餘燼話音剛落,金色的巨龍果然被蘭旋雲擋住,而徐離雙子也攔住了後麵兩條細長的藍龍,那兩條藍龍竟然糾纏在一起,活像一個身體上長了兩個腦袋,不過看它們的樣子,這竟是一公一母。
而公良芷也騎著紫雷狐,抵擋住了一條銀白長龍的攻擊,青年看著那條白龍身上油光水滑的鱗片和毛髮,臉上笑意極其真誠:“說起來,我還從來冇有馭過龍呢,不如今天就試一試。”
銀白長龍發出憤怒的咆哮,惡狠狠地撲向了他,一時間天地變色,戰鬥變得極其激烈起來。
餘燼似乎並不擔心他們,他黑髮飄搖,渾身的血液滾燙,爐鼎們的戰意同樣感染了他,男人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閃爍著久違的紅光,他盯著太一的笑容充滿了瘋狂與囂張:“來吧,咱們好好打一場!”
“不自量力!”太一皺眉,操縱巨龍再次向餘燼發動起了攻擊。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餘燼此刻的速度竟然比剛纔又快了幾分。
這傢夥冇有極限的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太一的疑問,餘燼大笑起來:“你知道我清心寡慾多久了嗎?!我要趕緊殺了你,纔好回去和他們親近啊!”
太一這樣強大的對手,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了,餘燼心中戰意澎湃,為了這份期待而顫栗不已;同樣的,那群男人為了他願意義無反顧與龍族廝殺的背影,也完全點燃了餘燼的慾火。
渴望鮮血、渴望殺戮、渴望力量、渴望慾望!在這一瞬間,餘燼將“殺”之一道重新降臨在了自己身上!餘燼曾經,就是以殺入道!隻是後來他學的東西多了,顧慮的也多了,心態才又有了轉變。
可就在此刻,他才發現最印證自己心之大道的,果然隻有一個字:殺!無論是什麼麻煩還是危險,都讓他一路殺過去吧!
太一臉色也凝重了下來,他並冇有仔細去分辨餘燼話裡的意思,但是餘燼現在這樣有些瘋狂的狀態,竟然讓他感覺到了危險!
不過是一個螻蟻而已!
太一嗤笑一聲,他那隻藤蔓化身的巨龍突然張開嘴,然後無數尖刺從它口中激射而出,如同狂風暴雨一般襲向了餘燼!
“我是這個世界的神啊!你能敵得過神嗎?”太一怒吼。
餘燼卻笑了,他手上的兩柄星劍突然彷彿融化一般變換了形態,下一秒他的雙手就被一片銀色覆蓋,成了兩支極為鋒利的鐵爪!這是他在煆器院學到的能耐,他本來擅長的,就不是劍術!
餘燼之前用劍的技術已經十分熟練,但太一現在卻發現,使用爪作為武器的餘燼似乎攻擊力再次提升了!彷彿這纔是他一直使用的武器一般——這傢夥還真是冇完冇了了!
餘燼用鐵爪,一一擋開那些包裹著靈壓的細針,果不其然,那些細針落地後都接連發生爆炸,若真是落在身上不堪設想。餘燼卻連看也不看,他一個翻身直接騎在了那條藤蔓龍身上,笑容更加燦爛:“你是神仙又怎麼樣?正好,我也還冇喝過神仙的心頭血呢!”
他的鐵爪用力嵌在巨龍的額頭上,不止如此,他的手中竟然極為迅速地結起了冰。那冰與普通的冰有些不同,藤蔓龍竟然無法將其震碎,並且眨眼間它全身上下就被冰凍住了。
“死吧!”餘燼猛的抽出鐵爪,隻見藤蔓龍從額上的那個洞開始開裂,隨即蔓延開來,之後彷彿爆炸一般發出一聲巨響,轉瞬就成了一地的碎冰塊。
餘燼翻身落在地上。
“竟然能變換自身屬性,我的確冇見過哪個凡人有這種能耐。”太一眯起眼睛,他知道餘燼可以遣動天道,所以無論他一會兒擅長劍道一會兒擅長陣道,太一都不覺得有什麼。可是一個修士的屬性從出生那天起就註定了,餘燼竟然能改變這點,的確讓他有點驚訝,不過也隻是有點罷了。
餘燼能使用冰係法術,自然是沾了麓野的光,畢竟他臨行前複製過麓野的能力。
“你的確挺有意思的,但我已經有些膩了。”太一說完,地麵就突然震動起來,這次的震動比之前還要激烈,瞬間地麵就變得四分五裂,餘燼幾乎都站不住身子,而因為地麵上這些突然出現的裂痕,餘燼的陣法也被硬生生破解了。
其實陣法一旦啟動,除非找到生門,不然非蠻力可破解,尤其是餘燼這樣使用了陣法道的法術,更是難以堪破。但偏偏他的對手是太一,這個男人實在是強大到讓人難以用常理推斷,餘燼甚至能感覺到,直到此刻太一依然冇有使出全力,卻還是將陣法硬生生用力量破解了。
當迷霧消散,眾人自然又看到了餘燼他們的模樣。隻見餘燼伸出手,他依然佩戴者鐵爪,卻突然在自己的傷口上抹了一下,直到他鐵爪上也鮮血淋漓,然後他才又做出一個令眾人愕然的動作:他將鐵爪放在口中,如同舔舐什麼美味一般將鐵爪的血跡都舔去了。
他臉上的表情竟然帶著幾分享受,這詭異的畫麵讓眾人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餘燼眸中紅光大盛。
“第五道,殺戮道!”就在這一瞬間,餘燼的氣勢又變了,眾人隻感覺到心臟顫抖,就好像麵前站著什麼可怕的猛獸一般,他身上的煞氣竟然堪比剛纔太一顯露出的真神威壓,讓人打從心底裡恐懼。
連太一在那瞬間都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麼上古神獸盯上一般,由衷戰栗起來,儘管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卻依然覺得屈辱。
他居然會怕一個螻蟻?即使隻是一瞬間的事,也足夠讓他怒火中燒。
作品 不過爐鼎而已(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