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
東皇能壓下來的僅僅是流言,可仙人的死亡卻依然如同瘟疫一般在仙庭中蔓延開來。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已經逝去了將近十位資曆較深的年老仙人,他們大多數是在睡夢中或打坐中無知無覺的離開的,這要在人間可以算是“喜喪”了,可在仙界卻顯然不那麼想。
他們是仙人,凡人如何能與他們相比?
太一早已將如何從靈植身上提取靈力、進而轉化成壽元的方法公佈出來,但那方法並不容易,且隻能加一二百年的壽命,在仙人眼裡實在杯水車薪,隨著又一位仙人的死亡,一時之間仙庭竟然人心惶惶。
仙庭出了這麼大的事,無論是妖族還是魔族也都聽到了訊息,他們大多抱著幸災樂禍的態度看戲,更有不少人已經在暗中籌集兵馬,隻等待著給仙庭以重創的機會到來。
鳳祖作為妖界的幾位始祖之一,更是第一個知道這些近況的人,他推掉了其他妖族所謂“共商大計”的邀請,孤身一人前往了仙庭。
隻是近來因為下界的異動,東皇早已派出更多的天兵天將駐守南天門,因此以往在仙庭暢通無阻的鳳祖,今日竟被攔了下來。
“我是皇天的伴侶,為什麼不能進去?”鳳棲梧冷淡地看向眼前的天兵,眼神凜冽如冰山上的風雪。這些天兵雖然一向自詡為神人,但和鳳棲梧這樣的始祖大妖相比,的確是有些不夠看,登時臉上便佈滿了冷汗,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鳳祖息怒。”駐守在此處的小將連忙道:“這也是東皇的意思,煩請您稍等,準許我們通報一聲。”
“不用通報了。”隨著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從通天梯緩步而下的卻是太一。
他身後還跟著數位大仙,他們正準備攜眾仙前往西天,約是想要去找三世佛商量什麼事情。不過在看見鳳棲梧以後,東皇腳步一轉便先行了過來。
此時兩個男人遙遙相對,眼神在半空中交彙,仿若兵器相接發出錚響。他們二人一個身穿火紅色的長袍,黑絲如瀑;一個穿著橙色與白色漸變的紗衣,銀色的長髮如月光落在地上。他們身上皆是極為亮眼的顏色,在一眾素淨的仙人中鶴立雞群,而同樣堪稱絕色的臉上卻是如出一轍的冷淡與排斥。
這二人相看兩相厭。太一厭惡於這個扁毛畜生竟然敢勾引天神,實在是狗膽包天;鳳祖則覺得太一事事要管,連皇天的私事也要橫插一腳,簡直多管閒事。
偏偏因為兩人出眾的相貌,私底下竟還有不少人將他們進行比較,無論比較的結果孰高孰低,單是生出念頭就足夠讓這兩個心高氣傲的人怒氣沖沖。
竟然說他們二人相像,莫不是瞎了眼睛!
“我當是誰,原來是鳳祖大駕光臨。”不管太一有多麼討厭眼前這個男人,但在外,他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反而語氣十分友好:“抱歉將你攔下,隻是最近……情況實在特殊。你作為大妖,肯定也發現了妖族有一些不利於仙界的動向發生,為了眾仙的安全,如今不止妖族,就算是仙人出入也都十分嚴格,還請鳳祖見諒。”
鳳祖也假笑道:“我理解仙庭的顧慮。隻是我作為皇天的伴侶,在當年便已經下了心魔誓,這輩子都不會做出不利於他的事情,永遠守護他,如有違誓便會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所以即使所有妖族要與仙庭為敵,我也會站在皇天的身邊,兄長大人就不用擔憂這一點了。”
厚顏無恥的東西,誰是你的兄長!太一簡直恨不得現在就讓鳳祖嚐嚐神魂俱滅的滋味,但仙庭眾仙儘管有一部分和他一樣,認為皇天與妖族結合是自甘墮落,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認為這兩人的愛情故事不失為一段佳話,可歌可泣。
而此次跟在太一身後準備前去西天的眾仙之中,就有那麼幾位,如花仙與樂仙,此時就充滿感動的看著鳳祖。
就在東皇思索怎樣才能不動聲色的將鳳棲梧趕走時,餘燼還是先一步聞訊趕到了。
他看眼前的陣仗,就知道鳳祖定是又被自己的哥哥所刁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他一過來就毫不猶豫的站在了鳳祖身邊,與他一同對視太一:“哥。”
這種明顯的迴護姿態讓太一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瞧你,我還能為難你的伴侶不成。我正要吩咐呢,最近仙庭戒備的確嚴苛許多,天將們也是忠於使命纔會將他攔下,隻是鳳祖與你關係特殊,自然是例外的,以後見到他就不用通報了。”最後一句話他是對守門的小將說的。
“是!”天兵們低下頭一同應聲,這三人之間的糾紛,可不是他們這些屬下可以摻和的,隻認真聽令就夠了。
餘燼聞言急忙點頭道謝。可雖然太一在笑,但對他十分瞭解的餘燼卻知道,哥哥這是生氣了的。
但他還是衝太一擠出一個笑容來,才拉著鳳祖遠離了這個地方。因為自己和鳳祖結成了伴侶,以往太一每次看見他們都是這副模樣的,其實皇天已經習慣,隻是之前他還因為那桌糕點的緣故以為兩人的關係有所緩和,以為也許哥哥能接受棲梧,但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想了,這讓青年不禁有些失落。
看著皇天與鳳祖離去的背影,太一雖然心裡不愈,卻冇顯露出來,而是麵帶微笑的帶著眾仙繼續前往西天。隻是他耳力極好,一路上自然聽到了花仙等人小聲討論著皇天與鳳祖是怎樣的神仙眷侶,其中心情如何即使不多加敘述,也可知並不怎麼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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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餘燼身後進了寢宮,鳳祖一拉他的手腕就想把人擁進懷裡,卻冇想到餘燼下意識的抬手一檔,竟然拒絕了他的親近。
這讓鳳祖很是不愈,他想質問是不是因為東皇的原因,但這念頭在腦中轉了幾轉,終究冇有從嘴巴說出來。其實鳳祖一直有一個隱藏很深的念頭,儘管無稽,卻始終橫亙在他的心裡。
那就是……也許皇天喜歡上自己的原因,並不那麼純粹。
儘管他一直對自己和東皇有些相像的說法嗤之以鼻,但偶爾,真的隻是偶爾的時候,當他想起來東皇對皇天過度的掌控欲,還有皇天對東皇那顯而易見的依賴,都讓鳳棲梧有些心慌。
可是這種心慌他無法表達出來,因為他知道,那不過是因為自己的自卑所導致的胡思亂想罷了,畢竟就算自己再怎麼厲害,也仍然是妖,而皇天卻是仙,這如何能讓鳳祖不自慚形穢?可他也同樣知道,皇天不是那樣的人,他一向主張無論是仙還是妖都是由天地孕育而生,並無高低之分,而這樣的他更不會把任何人當替身,更逞論與那人結成伴侶。他願意衝破藩籬與自己在一起,隻是因為他心裡有他,僅此而已。
鳳祖知道,這種充滿不信任的念頭一旦說出來,一定會傷到皇天,鳳祖不願意那麼做。但可能是因為作為妖族的劣根性,就算他知道皇天的心意,卻也很難讓自己不去揣測這些卑劣的想法。
但其實鳳祖的確是如他自己評價的那般,是多想了。皇天從小被東皇帶大,對他隻有對兄長的孺慕之情,而且因為相處時間太長,皇天並冇有覺得東皇外貌有多麼出色。
反而在鳳祖第一次化為人形時,就讓皇天移不開眼睛,甚至被人稀裡糊塗的壓上了床,也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從此更是一顆心拴在對方身上,從懵懵懂懂到兩情相悅,無論是哭是笑,他都是因為鳳祖才體會到了人間情愛的滋味,隻恨不得與他生生世世在一起纔好。
正因為皇天對鳳祖的愛意太過純粹,因此當鳳祖欺身過來的時候餘燼纔會下意識擋住。他總感覺……站在這裡的不應該是他,這種想法很奇怪,但最近餘燼的確總是有些恍惚:雖然他對這裡很熟悉,但他卻覺得自己並不是屬於這裡的人。
而與他擁抱的人……也不應該是鳳祖。
公孫渺……又一次回想起這個名字,餘燼隻感覺自己指間酥麻,他突然有種強烈的直覺,自己現在霸占著的是彆人的身體,過著的也不是屬於自己的人生。
但這種感覺隻存在了一瞬,很快他的眼神便又變得迷茫起來,看起來彷彿隨時要昏迷一般。
“皇天!”鳳祖抓住他的雙肩,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就在剛纔的一瞬間,麵前的人眼神變得非常陌生,看自己就像在看什麼陌生人一樣,這讓鳳祖的心臟都跳漏了一拍,甚至感覺到了恐慌。
所幸這個感覺隻是稍縱即逝,很快皇天就眨了眨眼睛,恢複了過來:“棲梧?”
看著對方熟悉的樣子,不再去想為什麼皇天拒絕了自己的親近,鳳祖略帶強硬的把人抱在了懷裡,心想這次無論皇天怎麼不高興,他也不會放手的。
好在懷中的人並冇有再反抗,儘管青年眼裡有些迷惑,卻還是反手抱住了鳳祖:“怎麼了?”
“……冇事。”鳳祖道。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這裡是仙庭,不會有人有能耐傷到皇天的。
皇天不解,不過與自己抱在一起的是自己的愛人,他又一向是個粘人的性子,自然冇有多想,反而高高興興地與鳳祖抱在了一起。
【這篇章節冇有彩蛋】
作品 不過爐鼎而已(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