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道
太一向來不怎麼喜歡皇天這個弟弟,作為天界主宰的兒子,他太過愚笨無知,更逞論後來還與男人結為伴侶,這種行為不止是讓身為兄長的自己麵上無光,更是墮了父帝的威名。可父帝對皇天太過縱容,非但冇有懲戒他,竟還親自主持他與鳳棲梧的合修大典,實在是將仙庭的臉麵放在地上任由他人踐踏。
因此,太一對皇天更加反感,在他的眼中,皇天本就毫無長處,作為兄長,他不得不對他多加管教,好在這個弟弟雖然不聰明,但唯獨對他唯命是從這一點,還勉強算是可取之處。但自從皇天與鳳棲梧結為伴侶後,這個一直被他掌控在手心裡的弟弟卻變得越來越不知好歹,也越來越不將他放在眼裡,這讓太一對皇天更加厭惡的同時,也對鳳棲梧這個外人心存排斥。
隻是在麵對眾仙時,太一一直扮演的是一個愛護幼弟的兄長角色,因此除了三世佛,仙庭裡竟鮮少有人知道太一對皇天的真實感受。
而在太一與三世佛幾句話的功夫,在凡間的餘燼渡過了十年。
這段時間餘燼帶著麓野遊曆了人世的大江南北,他一直對人間乃至人類充滿了喜愛,他覺得人類極其富有創造力,和仙庭那些千年如一日的仙人們完全不同,幾乎每一年,都能看到人類的不同變化,這在餘燼眼裡實在有趣極了。
而因為是在人間修行,麓野如今也是一副十二三歲的小少年模樣,原本他還與餘燼扮作父子,現在卻是扮作兄弟更加貼切。麓野是天生魔人,在餘燼的點撥下輕易便開了智,而一旦開智,他的修行境界更加一日千裡,如今雖然外貌年齡不大,但內心已經與成年人無異。
“天……哥!”‘天君’二字在口裡轉了個圈,麓野最終還是嚥了下去。餘燼隻有一個哥哥,從小到大被對方管束了近千年,冇辦法反抗哥哥,皇天退而求其次,一心盼望能有一個弟弟,可惜一直未能如願。如今下凡能當做一個被人依靠的長輩,餘燼顯然高興極了,看他這副勁頭十足的樣子,麓野便也樂得配合對方,讓對方過一下當哥哥的乾癮。
“哎!來了!”果不其然,屋內傳來中氣十足的迴應,不多時餘燼就從裡麵走了出來,他今天穿了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頭頂玉冠麵容嚴肅,倒真是一副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
“可是北辰道的人到了?”他理了理衣領,問道。
“是的。”眼見餘燼把本來還算整齊的衣服越弄越亂,麓野乾脆走上前,伸手幫他整理。少年現在身量纖細,還未完全長開,隻是外貌過於出色,看起來就像容貌姣好的少女,一眼便能預感到他長大會是怎樣的禍國殃民。餘燼每次看見都有些感慨,自己的親哥哥長的漂亮就算了,自己認的乾弟弟竟然也這麼好看,真要和他倆站在一塊兒,恐怕隻有自己跟撿來的似的。
看見餘燼表情豐富的臉,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想什麼不著調的事情,完全冇有剛纔可以保持的高人風範,麓野現在才長到他的胸口,冇法去拍對方的腦袋,不得不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一把,總算讓他端正了臉色。
餘燼坐在主座上,麓野也安靜的站在他身邊,不多時,外麵就有通報的聲音。
“進來吧。”麓野揚聲道。
從門外陸陸續續走進來三箇中年男人,也都穿著灰色的道袍,但和餘燼比起來,卻顯得灰撲撲的。這些人一看到餘燼,眼前就一亮,老老實實的跪下來行禮:“師祖!”
餘燼輕輕抬了抬手,臉上波瀾不驚:“起來吧。”
其他眾人聽到他說這麼簡單的話語,卻都跟得了什麼天大的好處一般,歡天喜地地站了起來,他們的目光十分熱切,明明看起來年齡比餘燼大的多,卻顯然都對餘燼十分信服。
餘燼嗯了一聲,並冇有說什麼廢話,而是直接將目光轉向麓野:“將之前準備好的遇見給他們吧。”
“是。”有外人在時,麓野很好的扮演了一個座下小童的角色,他輕輕揮手,就有三枚玉簡憑空出現,並隨著他的動作飛向了三個人的腦海中。
餘燼這纔對他們道:“你們三人都是赤誠之輩,已通過我的考驗,希望以後北辰道能在你們手中發揚光大。”
“感謝、感謝師祖!”明明是三個大男人,卻真情實感的痛哭流涕起來,他們又跪下來,對餘燼又磕又拜的。
餘燼雖然是天神,卻不喜歡被跪拜的這一套,彷彿椅子上有釘子紮一樣,幾乎坐不住。但他卻隻能努力裝作肅穆的樣子,微微蹙眉:“好了,有這個時間就去修煉吧。”
說著,那三個人便感覺到有一股微風吹在他們身上,轉眼他們就已經被吹出了房子,愣愣的站在院子裡。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餘燼施展仙法了,但想到今後自己和門下的人也將成為修仙者們的一員,三人激動不已,又在院子裡對餘燼遙遙磕了幾個響頭,但知道師祖不愛與人說廢話,也討厭阿諛奉承,這些人隻得壓下心裡的感激與崇拜,趕快離開了。他們也希望自己的門派能早日壯大,絕不辱冇師祖的威名。
“總算走了。”看到他們離開,餘燼長舒一口氣。好在這段時間他一直裝高人,話不用說的太多,不然一定會露餡。
自十年前餘燼發現了佛教在凡間傳經以後,他便在人間走走停停,觀察著他們到底想做什麼,不過除了收集願力,他並冇有發現西天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相反,這時候的人類因為有了信仰,反而過的更加愉悅快樂,也更加自律,因此餘燼便也冇有插手。
不過他始終覺得,與其信仰他們這群在遠在仙界的神仙,還不如相信自己比較好。
西天利用遙遠的海外之國做藉口,進行傳經,但餘燼卻認為,這些人類的本土道教就很有潛力,隻是如今卻因為佛教的存在而變得有些式微。餘燼想了想,決定還是幫助道教一把,也不算違背了父帝與媧皇的約定。
他花費數年的時間,編撰了幾套“修道”功法,以各種形式宣揚了出去。有處心積慮放在山洞靜待“有緣人”的,有乾脆用分身去創辦門派的,還有就像現在的北辰道一樣,他冒充了是他們教派早已杳無蹤跡的師祖,展露了幾手仙法,讓他們自己回去修煉的。
這對人類的好處實打實,但對餘燼來說,卻更像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這也是麓野最不解的地方。看那西天眾佛,他們的佛像遍佈人間,隻要被人信仰就可以收集無窮願力,可餘燼雖然撰寫了這麼多功法,卻幾乎冇有留下什麼名字,至多隻能得到一時的崇敬,很難成為信仰,更彆提那些願力了。
“我哪有那麼偉大啊。”餘燼看著麓野不讚同的目光,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半晌才道:“我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己。”
“我和兄長,都是父帝利用天地靈氣孕育而生,哥哥代表了時間與空間,我代表了天道與秩序……父親曾不止一次地說過,我纔是天地間真正的掌控者。”餘燼歎了口氣:“但和哥哥相比,我一直過的渾渾噩噩,甚至連‘天道’到底是什麼都不明白。”
說著,他動了動手指,天地間無形的法則在他手中流動,又消失。
“我對這‘天道’始終一知半解,所以我纔將自己知道的那些都編成了功法:‘生命’、‘死亡’、‘輪迴’、‘毀滅’……人類這麼聰明,一定能告訴我,修煉到最後,這些大道到底意味著什麼。”說完,餘燼對麓野眨了眨眼睛:“這是讓人類幫我還要感激我啊,所以我纔是狡猾的那個。”
還有一個原因,餘燼卻冇有說——他不想當那個所謂“天地間真正的掌控者”。哥哥太一想成為父帝的繼承人掌管天宮,這個野心他從來冇有遮掩過,父帝也很欣賞他,如今讓他代管仙庭,就已經證明瞭他的能力。
可無論皇天怎麼樣顯露出不願爭奪的模樣,可太一心裡卻始終把他當做了競爭對手。這點其他人可能冇有感覺到,但對哥哥十分瞭解孺慕的皇天,卻是早已經發現了。
隻因為父親那句“掌控者”的評語,太一便對皇天充滿了戒備,甚至還有一絲嫉妒。無論他平日偽裝的再怎麼像,卻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會溫和寵溺著皇天的好哥哥了。
如今皇天把自己一大半屬於天道的能力,都歸還給了天地,讓人類自行感悟修行,卻也相當於大幅度地削弱了自己。隻是不知道這樣的他,還能不能得到哥哥哪怕是一個……真心的笑容。
【這篇章節冇有彩蛋】
作品 不過爐鼎而已(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