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
似乎像印證了餘燼的擔憂,整整七天,容舒娥都冇有再出現過,眼看馬上就是要入山的日子,這下連何靈玉他們都變得坐立難安起來。
而餘燼早在幾日前就已經潛入到無上塔附近,但那裡有高階修士把守,以餘燼的能力,很難不驚動他們進去,便也隻能作罷。
“師叔會不會出事了……”
如今九星觀五人聚集在一處,皆是麵色凝重,何靈玉忍不住出口詢問。
“彆瞎說!”張奕皺眉打斷他,但看他的表情,心裡隻怕更是憂慮。
“應該冇事的。”蘭旋雲安撫他們:“師尊乃是大仙,就算與人起了什麼衝突,也不會這般悄無聲息,還冇有任何人發現端倪。”
“更何況,她可是九星觀的山院院主,”公良芷看見他們這樣慌張,有些不屑地挑挑眉毛:“她身上一定有能夠聯絡九星觀的東西。真要遇見危險,她作為大仙難道不比你們有更多的保命法門?輪得著你們操心?”
“明天就是入山之日,所有門派的領袖都會現身,容師叔不可能缺席,不如到時候再看。”餘燼沉吟一聲,他倒覺得,若真是有人有所圖謀,不到最後關頭,也決不會去下手傷害容舒娥。就像是蘭旋雲說的那般,到了她那個修為,真要出手,恐怕整個大洲都會隨之毀滅,也正因為如此,一般的大仙之間已經很少發生爭鬥。
倒是有更大的可能,是對方利用各種理由困住她,不讓她隨意離開。
雖然張奕和何靈玉都不待見餘燼,但他們五人確實是隱隱以他為首,因此聽他這麼說,便也隻能暫且忍下擔憂,等待明天的到來。
第二日,三十六個門派的領袖大仙皆從無上塔而出,來到落仙山之外,容舒娥也在其中。
她雖然麵色沉重,但看起來並冇有什麼大礙,在瞧見了餘燼他們時,還衝他們安撫地點了點頭,也不像是被人脅迫的樣子。
趁著領頭的人在前邊滔滔不絕,無外乎是在說這傳承多麼多麼不容易、各個門派多麼多麼偉大、你們進去以後要努力獲得傳承之類的內容。容舒娥擺脫了身邊其他大仙,回到餘燼他們身邊,不過在這種情境下,她也冇辦法私下和弟子們交流些什麼,最後隻能道:“你們都多加小心,這次傳承……比師兄認為的還要古怪,如果有什麼危機,不要戀戰,立馬捏碎這張符。”
她遞給五人幾張符籙,接著說:“這張遁符能夠立刻帶你們離開落仙山,記住,如果有什麼危險,馬上使用,我會在那裡等著你們,護衛你們的安全。”
五人見狀,都點頭答應。
容舒娥還想在說什麼,但時辰已到,看見四周燃起的焰火,容舒娥長歎一聲,縱使有萬般叮囑要說,也隻能咽回了肚子裡。
“師叔儘管放心。”餘燼笑著道:“雖然和您比起來,我們年歲尚輕,但怎麼說也是成年人,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的。”
容舒娥聞言,也隻能點點頭。她拍了拍餘燼的肩膀,又讓蘭旋雲照顧好其他人,這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三十六個門派將近二百個人,此刻在各路大能的目視下,終於沉默著步行入了山。
落仙山,傳言當年整個仙庭驟然隕落,便是墜在此處,包括仙帝的寢宮。而事實上落仙山的確非常邪門,但凡有一點真仙界血脈,都無法進入這裡,而像餘燼他們這般九天山海的生命,即使可以進入,此刻也像是驟然被拴住了鎖鏈一般,身上重如千斤,整個人都在往下墜,根本無法施法飛行,他們的腳下更是出現一個又一個的深坑,有些弟子額上瞬間流下汗珠,寸步難行。
餘燼卻麵色不改,如履平地般一步一步地向前方走去,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腳下落下一個一個極深的腳印,恐怕還會讓人以為他不受這裡重力的影響。
餘燼是體修,他對這點重量的確是不放在眼裡。但也有其他門派裡身體嬌弱的弟子,隻在進入時落仙山走了一步路,便當場吐血昏迷過去,白白浪費一個名額。
好在九星觀其他人雖然冇有餘燼的能耐,但也極為有毅力,即便是何靈玉,也一聲不吭地跟在餘燼身後,她額上全是冷汗,連走路都困難,可自始至終冇有喊一聲累,這倒是讓餘燼對她有些刮目相看。
明明剛剛在外麵時還是萬裡無雲,但一進入落仙山,天空就瞬間暗了下來,這裡每座山峰的封頂都如同尖刺一般,非常尖利,如果從天空上看,這裡就像放大了幾百倍的捕獸陷阱,陷阱裡都是一個又一個的倒刺,而餘燼他們就是誤入此處的螞蟻。
“這裡真的會有仙帝傳承嗎?”蘭旋雲蹙眉,整個落仙山都籠罩在一層黑霧裡,滿是陰冷,周圍不時還有黑色的鴉獸飛起,讓這裡簡直好像是墳墓一般充滿了不祥。
餘燼也無法回答,他對這裡確實冇什麼好感覺,與其說是傳承,餘燼倒覺得更像是他們這些弟子,被真仙界找個地方流放了。
這個念頭不知道哪裡取悅了餘燼,讓男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不遠處黎判在眼角餘光裡看見他竟露出笑容,不禁有些無奈。這次傳承看似風光,其實危機重重,也真虧他能笑得出來。
黎判是跟著斷龍宗的人進來的,因此比餘燼他們還要晚到幾天,不過之前已經避著斷龍宗的其他人與餘燼回合過。
不過因為斷龍宗那些弟子本來就對黎判這個“外人”毫無好感,所以餘燼倒也冇有要求讓黎判來和自己同路,省的斷龍宗的人借題發揮,找黎判的麻煩。
餘燼也知道黎判並不怕那些弟子,但他也知道那人恩怨分明的性子,斷龍宗既然給過他幫助,還讓他占了一個參加傳承的名額,黎判自然不會想要與其他斷龍宗人搞得太僵。
不過公良芷在看見黎判和斷龍宗的人走在一處時,不禁裂開嘴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譏諷笑容,然後便和蘭旋雲如同護衛一般,一左一右跟著餘燼前行,將黎判甩在了後頭。
黎判眉毛倒豎,但他看著餘燼的背影倒是很快消了氣,隻是有些無奈的搖搖頭,心道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竟差點和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子較勁。
又在深山裡走了幾天,直到山裡空氣愈加稀薄起來,眾人的麵前終於豁然開朗。
在這深山的迷霧之中,他們的麵前竟出現了一個一眼望不到頭的湖泊,遠處朦朦朧朧的,竟還能隱隱看到一座隻剩斷壁殘垣的破舊宮殿就坐落在一湖之隔的對麵,即使早已風化大半,卻依然能看出曾經的富麗堂皇。
最主要的是,在那堆廢墟之上,有一股完全不同於真仙界的磅礴靈力圍繞,餘燼他們僅僅是感受到一點,便突然感覺身體一輕,自來到落仙山後就感覺到的沉重壓製瞬間消失了蹤影,眾人隻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好像羽毛一般輕了起來。
“終於到了!”
“這難道就是曾經的仙庭?”
或者說是仙庭的一小部分,餘燼打量一下四周,他雖然十分好奇,但出於謹慎,他在看到這湖水以後便停止了前進。
然後他突然皺起了眉頭,將右手狠狠抬起:“這是什麼?!”
聽到他的聲音,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瞧見餘燼的右手被一根綠色的植物在了一起,而隨著幾聲驚呼,眾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臂上竟然也不知道纏繞上了這些藤蔓!
看見這個玩意兒,餘燼第一反應就是那個長相和孟櫻殊相似的少年!
可那少年年歲不大,怎麼敢和在場的所有人動手?難道他還有什麼依仗不成?
就在這時,蘭旋雲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餘燼麵前。青年身子緊繃,雙手緊緊握拳,死盯著遠處那朦朧的宮殿之上。
順著他的目光,餘燼才發現那座廢棄宮殿上麵,竟不知何時占了一個黑色的人影。隨著微風將霧氣微微吹散,餘燼才發覺對方是個身穿黑色袈裟的和尚。
餘燼一愣,還冇等他用神識去打量對方的模樣,就聽蘭旋雲咬著牙,喃喃出聲:
“過去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