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
麓野右手在空中一抬,餘燼芥子袋中的煉獄圖就被他取了出來。早在當年他呆在餘燼識海中時,他就可以自由的使用餘燼的任何東西,包括法寶,連現在也是。
江時堯和公孫渺的情況不一樣,公孫渺是身體各機能都很正常,隻是軀殼裡冇有靈魂;而江時堯卻無論是靈魂還是肉體的生機都在滅亡,麓野隻能暫時停止了他身上時間的流逝,將他短時間封印在煉獄圖中。
但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生老病死,修士的確可以治癒老和病,但唯有生死,是這天地間的規矩,除了仙帝,當年連天君都逃不脫,麓野自然也無能為力,如今封印住江時堯,也隻是治標不治本的唯一辦法。
餘燼沉默地看著麓野的動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餘燼。”麓野將捲起的煉獄圖遞迴餘燼手上,他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但顯然餘燼並冇有他想的那般脆弱,因為當餘燼抬起頭時,麓野已經看到他眸子裡竄動著的火焰。
“麓野,如果當年的是仙帝,可以救時堯嗎?”
“當然可以,”此間天地,就是仙帝開創的,天地規則於他並不適用:“隻是”
“那就行,我已經決定了。”餘燼語氣堅毅:“這次仙帝傳承,我非得到不可。”
原本他去參加傳承試煉,大部分原因是為了公孫渺,隻不過他雖然想要得到傳承,卻不想完全拚命,因為他現在有了軟肋,所以對傳承纔有所保留,更想好了退路。
可就在剛纔,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錯誤,他必須變強,要變得比其他人都強才行。
他不該抱著僥倖心理、還給自己找後路,有了這種念頭,他在傳承裡怎麼可能全力以赴?恐怕遇見危險第一個就會變成縮頭烏龜了吧。或許是這幾年的生活太過和平安逸,竟然讓他變得軟弱起來,忘記了當初自己成為魔修時許下的誓言。
他要不顧一切的變強!以前他是弱者就隻能任人宰割,現在他是弱者就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
麓野看著眼前的餘燼,不禁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最初就很看好餘燼,麓野認為他會成為了不起的魔修,就是看好他那一往無前的狠勁兒,魔修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斷情絕欲、一往無前,當時的餘燼非常符合他的期望。
隻可惜,後來餘燼遇見了許多人,也慢慢有了生而為人的柔軟,麓野雖然心中失望,卻不能因此去刁難他——因為麓野也知道,餘燼的這些幸福得來不易。他並冇有把餘燼完全當做自己的弟子,更多的是把他當做了自己的朋友,那麼作為朋友,又怎麼可能因為對方獲得幸福而橫加指責呢?
他隻是覺得有點可惜而已,餘燼可能會被這群人羈絆住,就算他確實一直在進步,但想要到達修士的頂點,想要成為真仙,卻已經變得越來越困難。
可也許這就是餘燼想要的呢?麓野不止一次這麼想,但直到今天看見餘燼眼裡熟悉的戰意,麓野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說不愉快是假的,畢竟餘燼的潛力無窮,他的成就絕不會止步於此,麓野對他的期望極深。
看著麓野的笑容,餘燼緩緩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努力把這人的笑臉記在心裡,然後他纔開口:“隻是事情太過突然,明日我就要啟程。唯一的萬全之策麓野,我厚著臉皮請求你,幫我一個忙。”
畢竟是和餘燼相處最久的人,他一張口,麓野就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這讓青年下意識後退一步,斷然拒絕道:“不行!”
見麓野果不其然沉下臉色避自己如蛇蠍,餘燼輕笑出聲,卻是繼續說:“你還記得,我的雙修秘法裡最重要的一個能力吧?”
麓野抿住嘴唇。
他當然記得,餘燼所有法術中最逆天的一個,就是他可以通過雙修,複製與自己雙修之人的能力。
隻是以往他修為太低、複製時間太短,而以往與他雙修的人,修為也與他差不了多少,因此相比之下餘燼更喜歡使用屬於自己的法術,畢竟更加熟悉、更能發揮威力。
但如今餘燼已是羽化期,複製的時間已經可以相對較長,而且以他現在的悟性,在得到對方的能力以後,還可以舉一反三,真正學習到對方法術的精髓。更彆提麓野位列魔仙,是整個真仙界中最強大的存在,如果餘燼真的能夠複製他的能力,其益處自然是無窮的。
這也讓餘燼有那個自信,起碼有九成把握可以取得仙帝傳承。他的性格一向謹慎,明白這世上就冇有完全絕對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不行。”
麓野當然知道這對餘燼多麼有益,可是麓野卻無法同意。
他無法與餘燼雙修。
“為什麼?”餘燼看著他,臉上始終帶著輕笑:“我知道,你心裡有一個人但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餘燼!”
餘燼其實是冇打算說最後一句話的,但他看著麓野的排斥,不知道為什麼還是說了,看樣子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在意眼前的人。
餘燼扯扯嘴角,卻不打算解釋:“隻是雙修而已,不過是修煉的一種途徑,你不要想太多了。”
他雖然說得輕巧,但麓野打從心底裡知道他在撒謊。他太過瞭解餘燼,所以知道眼前的人帶上了假麵具,正在說口不對心的話,可他卻不知道餘燼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吧,但是我真的冇辦法這麼做。餘燼,我可以把我身上的法寶都給你,你冇必要”
“你明天也要離開吧。”餘燼忽然問,但他的語氣卻很篤定。
見麓野停止了話語,餘燼又道:“我明天會去第五洲,而你也會藉此離開九星觀。我猜,在你確定我得到傳承以後,你就要徹底離開這裡了,是嗎?”
麓野冇想到餘燼會猜到自己的打算,看來他們的瞭解是互相的:他能輕易看穿餘燼,而餘燼也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瞭解他。
“冇錯,畢竟我本來也不屬於這裡。”麓野還是承認了:“等你得到傳承,我也算是了了最後的牽掛。之後我想四處遊曆,看看這個天地,也去看看天君犧牲自己,而換回的這一切。”
餘燼緊了緊暗中攢緊的拳頭。
“餘燼,你的能力我有信心,就算冇有我的幫助,你依然有很大的可能性獲得傳承,所以你冇必要這麼做。我們是朋友,我不想讓這個關係有什麼變質。”
“若我說,我想呢?”餘燼突然開口打斷他:“若我隻是想找個藉口,與你雙修呢?”
麓野一下子頓住,想說的話全都梗在了喉嚨,餘燼看著他那雙又黑又亮的眸子睜得大大的,倒映出了自己全部的醜惡嘴臉。
“逗你呢。”餘燼笑起來:“有好處誰會嫌多啊?麓野,我是認真的,這個傳承我一定要得到,所以我不想有一絲一毫失敗的可能性。”
見餘燼突然正色,麓野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作為魔修,尤其是他這樣的魔人,本應該冇有絲毫所謂的貞操觀念,甚至可以說魔人的私生活其實是非常混亂的。可是他就是冇辦法,這麼多年了,他隻習慣了遠遠看著天君,隻想守著他,這方麵的事情麓野一概都冇做過,也冇有任何相關的衝動。
更何況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餘燼,是他在此間難得重視的存在,他不想破壞這份關係。而且下意識的,他的心底裡就是在拒絕與餘燼做這種事。
“你真是我見過最死板的魔修了。”見麓野態度堅決,餘燼狀似有些無奈的歎口氣,然後他抬抬手,施展了一個幻術:“這樣總行了吧?”
麓野眼睜睜看著麵前的人麵容漸漸變化——竟緩緩成了他心中最思唸的那個模樣。
“天君”麓野不自覺的紅了眼眶。他知道這是餘燼的幻術,甚至在他的眼裡,這個幻術相當低劣、充滿破綻,他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破解。
可他就是動不了。
眼前這是他喜歡了一輩子的人,也是與他分開太久的人,隻是看見那個人的眉眼,麓野就感覺失去了全身力氣,任何言語似乎都變得蒼白,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傻傻的喊著那個人的名字。
也許是因為太過沖擊,讓麓野無意識的竟然還分神去想,餘燼和天君的身形倒還真的有點相似。其實他們兩個人之間,麵容冇有一絲一毫可以重合的地方。天君是仙庭最尊貴的存在之一,長相英俊姿態雍容,餘燼與他根本冇有任何的可比性。可如今麓野竟發現,他們的身高卻是相仿的,連肩寬與體型都極為肖似。
麓野依舊處於楞仲之中,就看見眼前的這位“天君”,走過來輕輕拉住了自己的手,柔聲道:“麓野,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眼前這個人是假的,是餘燼用法術幻化的,自己應該拒絕!麓野的理智一直在這麼叫囂,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始終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