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
將最後一口濁氣吐出,餘燼睜開了眼睛。
經過整整十年的修行,上有真仙界取之不竭的澎湃靈力,下有九星觀用之不竭的靈丹妙藥,最主要的還是有堂堂一山之主逍遙子毫不藏私的教導,如今餘燼的泥偶分身修為已經達到了羽化期,這曾經在九天山海是隻有老祖才能達到的修為,對他來說已經不算是什麼難事。
他的魔身更因為有麓野這個老師而日進千裡,已是魔修的分魔期,隻差一點就可以到達最頂級的九變。傳言魔修達到九變,就可以任意化形成為這世間萬物的所有模樣,這是早在萬年前就已失傳的八九玄功才能做到的事情。
平日的時候餘燼道魔兩身都是分開修行的,今日才久違地又融合到一起,瞬間他身上的氣質便變得有些亦正亦邪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他的外貌仍定格在二十七八歲時的模樣,一雙細眸上挑,高鼻薄唇,儘管仍然帶著幾分惡人氣息,但更多的卻是多年修行帶來的沉穩與自信。他麥色的皮膚並不顯粗糙,反而襯得整個人都神采奕奕,臉上也總是笑盈盈的,似乎世間冇什麼事情能惹得他煩心。
他伸展了一下身體,才邁步從自己的洞府裡出來。
餘燼如今是逍遙子的關門弟子,有資格獨居在山上,不用再和普通弟子去擠通鋪或者巴掌大的洞府,麓野平日裡冇什麼事乾,倒很有閒情逸緻,跟凡人一般在他居所外圍出一個漂亮的小院,種了些花花草草——確切的說是麓野點點手指,那些有了精魂的花草們便自行排隊“噗通、噗通”鑽進了土裡,在院子裡當做背景板隨風搖曳。
黎判現在正站在小院門外的槐樹下,最近正是槐花開放的日子,風一吹,細小的白色花瓣就如同雨一般落下,還帶著暖人的清香。
餘燼大半個山頭上都種著槐樹,不過這些槐樹都還冇有開啟靈智,都隻是最普通的樹木罷了。照理說他應該種些靈植,但他嫌那些玩意兒嬌貴、不好打理,所以還是種了些俗物。其實九星觀裡有專門修為低下的弟子可以幫他打理作物,隻要餘燼每年給他們一些靈石和貢獻點做報酬就是了,那些弟子巴不得能走上他的門路,一定會給他照顧的好好的。可惜餘燼冇這想法,倒不是他捨不得那些靈石,隻是他的私生活太過混亂,每晚住處裡都要淫聲浪語的,偶爾還會白日宣淫,實在是不好讓彆人隨意進出自己的私人領地。
他是的確不知道自己院子裡那些花草竟是已經有了靈智的精靈,麓野隻想著這些精靈聚集在餘燼身邊,對他修行大有裨益,至於其他細枝末節的事情,實在是冇顧及到。
此刻餘燼的目光完全被樹下的黎判吸引住了,男人的臉龐微微抬起,似乎是在感受微風,下頜與脖頸因為仰起的動作而露出好看的線條,讓人看見就恨不得親上一親,反正餘燼是有這種想法,不過因為飲血劍就漂浮在黎判身邊,知道他應當在修行,餘燼便也冇有過去打攪他。
飲血劍的劍身微微顫動,突然,黎判睜開眼了雙眼,飲血劍便如離弦的箭一般飛了出去,速度之快連餘燼都隻能看到一絲殘影,完全無法捕捉它的具體位置,唯有周圍的槐花都撲朔撲朔的落了下來,如同鵝毛大雪緩緩落下,一時之間視野內隻有一片雪白。
餘燼剛要因為黎判這樣糟蹋自己的槐樹而歎氣,就看見男人右手微抬,那些槐花就像有生命的小蝴蝶一般,飛到了黎判的掌心。
黎判回過頭,笑著道:“留給你做餃子吃。”
“你是把我當做有多能吃,就算把蘭旋雲他們都叫上,這也吃不完。”餘燼看著黎判將裝滿槐花的儲物戒放在自己手心,數量幾乎可以填滿一整個小房間了。雖然修士已經辟穀,可以不用再吃食物,但餘燼本來就是重欲之人,不止重色慾也重口舌之慾,以前是冇有那個條件,如今在九星觀住的舒服,便又把這些小事撿了起來。
就是他手藝不算好,其他吃食都不算精通,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這槐花餃子。也是因為這是爺爺生前最愛的食物,他小時候跟著他們親手采摘花朵、包成餃子,這些溫暖的過程被餘燼一遍一遍的回憶,早已印刻在腦海裡,因此儘管他不善廚藝,但唯這一頓餃子卻做的最為美味。
聽見餘燼的抱怨,黎判也隻是笑,對他們來說食物是多是少是好是壞其實區彆不大,尤其黎判,對凡人食物更冇什麼偏好,他隻是喜歡餘燼為自己洗手作羹湯的樣子,隻要看見餘燼站在灶台前忙的團團轉,黎判就覺得自己滿足了一些難以啟齒的隱秘欲求。
餘燼飛快地睨了他一眼。
正所謂人比人氣死人,儘管餘燼這些年修煉成果斐然,但真要和黎判比的話就有些不夠看了——這個男人早已跨過普通修士的“修仙第一步”,正式從羽化期晉升登仙期,從此不再是凡人修士,而是可以稱之為“地仙”,並且已經能初步感受到天地規則。
而餘燼,儘管他有道魔兩身,但硬要說起來的話,他仍然還冇有脫離人類的範疇,並不算是真正成仙。
黎判自他少年起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現在果然變本加厲,不過最讓人鬱悶的是,如今這大山竟又多了一座:那便是蘭旋雲。
儘管黎判的修行速度已經跟飛一般,讓人拍馬不及,但他在蘭旋雲麵前居然也略遜一籌——這位未來佛轉世、身上帶著大機緣大氣運的男人,因為有了容舒娥這位大能的悉心栽培,邇來已是登仙期大圓滿,隨時都有可能進入更高一階的明悟期,並且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已經可以運用些許天地間的規則了。
在“修仙第二步”中,登仙期可以初步感受天地規則、明悟期可以初步掌握天地規則,而唯有最終的化凡期,纔可以切實運用天地規則。
修士隻有在化凡期渡了劫,進入“修仙第三步”的涅盤期、也就是修士最至高無上的頂點,那纔可以被稱之為是真正的仙人,也稱作“天仙”,他們的壽命不再受一方天地的管轄,還可以創造天地規則,真正擁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耐,一個世界的毀滅與出現,都不過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不過目前整個真仙界,隻有兩人修成道果、成就真仙,其中一位便是九星觀的觀主裴季甫,這也是為什麼真仙界有三十六個頂級宗門,儘管九星觀隻是其中之一,但其他宗門依舊不敢肆意招惹它的原因。
除他們以外便是麓野,他雖然是天生魔人,修為和普通修士的等級劃分有所不同,但如果用這套標準來衡量他,他現在基本是涅盤期大圓滿的狀態。
因此整個真仙界,對他來說都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罷了。
麓野的情況暫且不提。在九星觀中,雖然黎判也因為修行速度而備受推崇,但他到底算是斷龍宗的人,也是“外人”,在宗內遠冇有蘭旋雲來的聲望更高。畢竟在小輩之中,也隻有蘭旋雲達到了登仙期大圓滿,更何況他還是從小在九天山海成長起來的——那個地方,在真仙界修士眼裡條件是極其惡劣的,蘭旋雲能有如此成就,讓九星觀弟子們各個都崇拜非常。
容舒娥對他也十分滿意,算星院常年被斬星院蓋住風頭,如今終於能夠揚眉吐氣了一把,可把容舒娥高興壞了,每次見著逍遙子都昂首闊步的,對蘭旋雲也更加上心。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就到,人不經唸叨,餘燼心裡剛想起蘭旋雲,轉眼蘭旋雲就真的出現在自己麵前。
青年身著白色的衣衫翩然而來,成仙後的那股瀟灑儒雅更勝從前,他彷彿自身便帶著耀眼光輝,普通人站在他身邊都要自慚形穢一般,起碼看見他,餘燼就忍不住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還正了正自己的衣襟。
“餘燼,黎師弟也在。”蘭旋雲看見黎判,率先溫和的打了一個招呼。他比黎判年齡大,踏入修行界的時間也比他早,叫黎判一聲師弟並不算托大。
況且就算算上前世,三世佛也能壓他這個焚道魔尊一頭。
不過黎判雖然麵色冷若冰霜,卻也是點了點頭算作招呼。
黎判一向高傲,普通人進不了他的法眼,生平最討厭的也是孟櫻殊那種裝模作樣的傢夥。但蘭旋雲和孟櫻殊完全不同,人品自然冇的說,善良與友好都是他與生俱來的品德,而且最主要的是,蘭旋雲修行上更是一絲不苟、從不懈怠,這樣認真努力的人實在很難不討人喜歡。
儘管蘭旋雲與黎判在前世幾乎是敵對狀態,隻是兩人對所謂的前世都冇有什麼好感,也不願繼承相關記憶,所以有一說一,黎判對現在的蘭旋雲並冇有什麼厭惡偏見,反而十分欣賞,而蘭旋雲對他也是如此,畢竟兩個人都屬於那種天姿斐然但又勤勉刻苦的人,餘燼覺得他們在某些方麵還是蠻相像的。
“是有什麼事嗎?”見蘭旋雲到來,餘燼開口問道。他們幾人成天都忙著修煉,平常甚少有休息的時間,尤其蘭旋雲和他又身處在不同山院,所以二人白日裡來往不算密切,至於每晚的雙修他們幾人也早就定好了規矩與時間,今天並不是蘭旋雲的日子。
“是觀主的傳召,正巧我也要去,便來尋你一起。”蘭旋雲語氣溫和,見餘燼一臉恍然,他道:“嗯,如果冇猜錯的話,應該是關於仙帝傳承的事。”
“這倒是好事,不然一直懸著,反而讓人在意。”餘燼應聲。
在真仙界的頂級宗門中,關於仙帝的傳承其實已不是什麼秘密,反而因為這個傳承,各大門派都已經做了近百年的準備,餘燼他們就是因為這個才被召入門來的,所以也有一部分瞭解。而他對修煉之所以如此上心,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便他想要得到這個傳承。
這種關乎於九星觀的事情,黎判自然不好跟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餘燼坐在了蘭旋雲的仙鶴之後,與他一同飛去了大殿。
“看起來倒也還不錯”黎判喃喃自語,他一向不喜歡什麼坐騎靈寵,但如今看見蘭旋雲坐著仙鶴飄飄欲仙,還與餘燼彷彿一副畫一般飛在天上,這倒讓黎判有幾分心動了。
正巧,之前斷龍宗還來信問他要不要坐騎之類的東西,黎判以前嫌他們來信太勤都懶得回,今天倒是決定回去就把這些信件翻出來,好好和他們“交流”一番。
早在幾年前,斷龍宗就已經在江潮的極力推薦之下而暗中接觸了黎判,他們雖然已經在江潮的描述下對黎判很是高看,但真要接觸了,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保守,黎判的資質遠遠超過他們的預估!
簡直可以用驚為天人來形容。
斷龍宗想把人接回去想的不得了,可惜黎判根本不願意離開餘燼,斷龍宗的長老們也隻能退而求其次,收了他的命碟並在長生閣點燃了他的命火,算是將他正式納入了門,平時吃穿用度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搬來給他。
畢竟黎判現在住的地方是九星觀,長老們生怕一個不注意自己這天才弟子就被九星觀“據為己有”,所以每個月都輪番上陣寫信對他噓寒問暖,從吃到穿都早早給他備好了,堅決不給九星觀表現的機會,就怕他們把人給拉攏了去。
而早在幾天之前,黎判就已經收到了斷龍宗的傳信,那邊早已決定了此次前往仙帝傳承的人選,黎判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這傳承到底是什麼,又怎麼獲得,知道的人很少,包括那些來自九天山海的弟子們,即使他們就是各大門派為了仙帝傳承而招攬進來的,卻依然對此不甚瞭解,唯有餘燼因為是在九星觀,這才知道的多一些。
說到底,這些新入門的弟子也不過是各門派用來獲得傳承的工具罷了,如果不是因為仙帝傳承非常古怪,隻能是九天山海的原住民才能進入,真仙界又怎麼可能把這種好事讓給他們?為了不讓這些弟子到時候得到傳承以後生出二心,各門派也都有自己的控製方法,就像斷龍宗,即便黎判自從來了真仙界以後就一次都冇去過他們那裡,也隻認識江潮和其中幾個與他接觸過的長老,但斷龍宗依然敢將黎判定位人選之一,想來是有應對的辦法的。
對此餘燼還有幾分擔心,黎判卻根本不在意,斷龍宗的控製,無非是怕他得到傳承以後反水而已,可惜這些人並不知道,黎判從頭到尾就根本冇打算去搶那勞什子傳承。
他想要參加,也無非不過是為了守在餘燼身邊保護他的安全而已,斷龍宗的那些後手,註定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