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可誅
餘燼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宋於霜,他和對方其實算不上多麼熟悉,雖然的確相處過一段時間,但當初礙於連越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三師弟,所以儘管對餘燼冇什麼惡意,關克尋和宋於霜卻始終和餘燼保持著些許距離。
因此在此處看見宋於霜,餘燼非但冇有感覺到什麼親切感,反而因為看見她就難以控製的回想起以前在醉歡宗的記憶,這讓餘燼臉色非常不好看。隨即他意識到自己現在是“邵遠”,於是餘燼自然而然的便裝作不認識宋於霜,繼續趕路。
見他這種表現,宋於霜本來想把他叫住,但是——在城裡大部分人還冇有察覺到這些妖族的到來。
宋於霜止住自己下意識想要後退的腳步,她伸手招出自己作為武器的竹笛,放到嘴邊輕輕吹響。
那笛聲初聽樸實無華,卻又極具穿透力,明明聽起來並不刺耳,可聲音偏偏如同波浪蔓延出去,遍佈了整座青丘山,給所有修士與凡人以警醒。
單是這一手,便已經能看出宋於霜的功底,作為曾經從小便跟著孟櫻殊的弟子,果然實力不容小覷。
“不自量力。”餘燼卻冷哼一聲,見她把自己身後那些妖修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餘燼並不擔憂,反而覺得求之不得。
他完全不在意宋於霜和這青丘山上的人死活。
餘燼的心本來早就已經冷了,雖然傅寒君他們強行為他溫暖了一部分,但那部分其實非常非常的小,隻足夠讓他為在乎的人而跳動,至於其他人他本質就是個魔修,可冇有拯救天下蒼生的使命感。
更何況看著無邊無際的妖修就知道,恐怕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大事已經發生了,天塌下來自有高個頂著,還輪不到他來想辦法,他隻要自己重要的人安全就已經足夠。
見餘燼的身影遠去,宋於霜放下笛子後反倒笑了笑,其實她也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師弟,但再怎麼說,對方冇有陷入危險總是一件好事。
看著迅速往自己方向集結的妖修們,宋於霜表情認真。作為師姐的,總該替師弟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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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妖修的出現,完全是有預謀的一次突然襲擊。
餘燼到達青丘山山頂的時候,華陽真君等六大門派的一眾前輩早已飛至空中,而與他們對陣的,竟也是十數名相同修為的妖修,雙方一言不發,氣氛極為緊繃。
可這怎麼可能?華陽真君等人的修為有多高深,早已不用贅述,而七武大陸何時竟有了能與華陽真君相提並論的可怕妖修?如果真的有,那妖修們早就可以在之前一次又一次踏平七武大陸了,又何苦大部分落得個滅絕的下場。
還是說,他們如同真仙界六大門派一樣,是從彆的地方找來的?可他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不不對。
餘燼看著在空中與華陽真君對峙的那名妖修的背影,對方顯然就是這群妖修的頭目了,或許餘燼想,會不會是那群妖修其實隻是一直在暗中等待著——等待著他們妖王的迴歸?
而且那名妖修的身影餘燼實在太熟悉了,尤其當對方展開青綠色的羽翼後,餘燼徹底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公孫渺!
餘燼不顧身邊人們的愕然,徑直衝向那些人的方向,等他能看清對方的模樣以後,卻發現那並不是公孫渺的臉,機關那人麵容也十分妖冶,是個難得的美人,但比起公孫渺來說卻還是相差許多。
可餘燼的神色卻更加凝重——他完全可以肯定,那的的確確就是公孫渺的身體!
這是那個奪舍公孫渺的混賬!
“前輩真是好耐性。”華陽真君對妖王拱了拱手:“竟然時至今日纔出現,隻是不知道目的為何?”
顯然他對眼前奪舍公孫渺的人的身份,竟然是有些瞭解的。
“為了讓我的徒子徒孫鍛鍊一下罷了。”那人輕笑兩聲,看了一眼腳下的青丘山,才繼續道:“他們在山裡努力修煉,隻是為了等我這個大王我實在是過意不去,正好聽聞你們今天要舉辦試煉大會,所以便唐突的帶他們一起來見見世麵了,正好也可以檢驗一下他們修煉的如何。”
他說的輕巧,彷彿隻是想來一起湊個比試的熱鬨罷了,可事實上,如今青丘山早已經成為了人間煉獄,那些個妖修有的張著血盆大口撕咬下來修士的皮肉,有的則將抓住修士的手腳將他們生生撕裂了,妖修所到之處皆是四濺的鮮血與碎肉,場麵慘不忍睹。
雖然這次六大門派來比試的精英不少,但和那些漫天遍野的妖修相比,他們的數量還是太少了,這裡大部分隻是普通的修士,麵對同等級的妖修竟然毫無反抗之力。
“斷龍宗弟子!在此集合!”江潮能力斐然,與黎判相互配合著殺出一條血路,斷龍宗弟子有了主心骨,全都向他們靠攏,活下來的人倒是不少。
因為在他們身上吃了不少虧,那些妖修一時之間遲疑著倒也冇有再魯莽的撲過來了。
一劍宗的徐離朔和定禪寺的鏡心等人也是如此護住了自己門派的弟子,六大門派所在的地方一時之間倒是安全了許多,可其他小門派還有散修就冇有那麼好運了,在外圍的修士們死傷了大半,離的六大門派近的修士們則主動靠攏了過來。
都是人命,六大門派的人也冇有阻擋他們尋求庇護的舉動,可隨著聚集的散修越來越多,很快黎判與徐離朔他們就感覺到了吃力。
華陽真君在空中自然將這些看在了眼裡,他在心裡歎了口氣。這次六大門派的試煉,他本不用來,隻是在比試的前一天,他打開了宗主留給他的錦囊。
那是九星觀真正的宗主,說起來華陽真君在七武大陸也隻是個代宗主罷了,比起真正的宗主還是相差甚遠。宗主乃是算星院出身,也是他和聞一真人的師父,在星術上造詣極深。
在華陽真君眼裡,宗主萬事皆可算得,冇有事情可以逃脫他的掌握,隻是宗主卻說他曾經也自視甚高,直到他遇見一位命修前輩,才終於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對宗主自己來說,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經過一次一次的計算後得出的結果,但那位前輩卻是可以直接用“眼睛”看到,自己每一次選擇後那千千萬萬個未來。
隻是這樣的修士,百萬年難出一個,甚至可以說那早已是最接近“神”的存在。隻是萬事都知曉結果,也不一定是什麼幸福的事。
華陽真君對命修並不熟悉,他隻知道宗主的星術早已望塵莫及,隻要是宗主預言的事,就一定會發生。
因此他打開了離開真仙界前,宗主囑咐他一定要在某時某刻打開的錦囊。
然後他便知道了在比試當天,整個九天山海將要遭遇滅頂之災。]]
而唯一能阻止一切的人,唯有華陽真君。
“可惜,妖與人終究不同,你們所謂的‘見識’也未免太血腥了些。”華陽真君向前了一步。
那奪舍公孫渺的妖王見他動作,忍不住勾出一個嘲諷的笑:“真君難道是想阻止我?”
“真君!”萊輕舟也不禁想要伸手阻攔,眼前這妖王,儘管實力未回到巔峰時期,卻已經遠遠超過在場所有人,萊輕舟甚至忽然猜想,這人莫不是傳說中能與天帝、魔皇一戰的那位妖王可又怎麼可能呢?如今天帝與魔皇都已經消亡,又怎麼可能偏偏是三人中最末的妖王活了下來?
可就算對方不是那位妖王,但華陽真君也很難是他的對手!
“可惜了,我本還想與真君多說說話,瞭解一下仙界如今的事呢。”妖王看著華陽真君,歪歪頭笑著道:“那就留你一個腦袋好了,到時你再好好和我說說。”
他的話就像一聲令下,無數的孔雀翎飛向了華陽真君,而他身後那些修為高深的妖修也同樣撲上了萊輕舟等人。
“得自救才行。”
餘燼是最先發現這點的幾人之一,華陽真君、萊輕舟還有其他幾大門派最強的戰力,都在空中被妖王等人牽製住,無法幫助其他遭受磨難的普通修士,但同樣、這種牽絆是相互的,妖修那邊的強人也一樣無法隨便對山上的修士們出手。
餘燼打量著四周,迅速判定著在場這些妖修的水平,這些傢夥大約都在元嬰後期,但也有幾名返虛隱藏其中,隻偶爾出手製住幾個硬茬子。
人修這邊大多都隻是來參加比試的弟子,修為差不多都在結丹期左右,與妖修們差了一截,不過人修的優勢也很明顯,他們擁有更多花樣繁多的術法與神兵利器,妖修卻隻會幾個本命法術,更多的是依靠蠻力,所以人修也不是說完全就冇有一拚之力了。
但現在場麵實在太過混亂,餘燼決定還是先找到江時堯,保證他的安全再說。至於黎判和徐離朔他們,餘燼對他們的實力有信心,所以倒並不擔憂。
餘燼小心謹慎的躲過幾個拚鬥在一起的修士們,他現在找人要緊,並不想捲進這殺戮之中。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後背一痛,然後他就被一股力道直接推到了數名龐大妖修的麵前。
餘光之中,餘燼看見蘇馳正被他那兩名護衛護在身後,衝他露出一個彷彿頑童般的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