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真言
靳風雙早就查到那天那個女子的身份,李薜蘿在無極門身份不低,但並冇有加入六大門派中的任何之一,這次她會來青丘山,多半也應該隻是為了圍觀一下而已,哪成想就被人當眾嘲弄了。
而靳風雙那天以後,心裡就內疚極了,而當師尊萊輕舟知道她做的蠢事以後,也是對她好一頓訓斥,更是讓她覺得無地自容,一心隻想補償對方。隻是現在的情況是,即使她想找人道歉,可李薜蘿卻始終像憑空消失了一般,讓靳風雙無論怎麼樣都無法尋找到她的蹤跡。
想起最後李薜蘿看向自己的那個看似平淡的眼神,靳風雙越想越覺得對方那雙眼睛裡實際滿是控訴與泫然欲泣。
連著幾天都夢見那雙眼睛,靳風雙捂著腦袋哀嚎一聲,簡直都快要被搞瘋了。
最近更是變本加厲,她甚至還夢見易容後了的李薜蘿,對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袍子跌坐在地上,清秀的臉上麵無表情,偏偏眼淚卻順著臉頰一滴一滴地落下。她就那麼直直看著自己,雖然冇有說一句話,但是個人都能感受到她渾身上下縈繞著的絕望,似乎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般,靳風雙每每醒來回憶到夢境的內容,都感覺心跟剮了一般疼。
“啊啊啊啊!!!!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明就裡的漂亮少女崩潰地大叫。
不知自家小師妹現在的煩惱,餘燼這一頓悟便是十天時間,在這十天裡,他感覺自己就好像被一團溫柔的火苗包圍住一般,讓他周身都暖洋洋的,時間在他身上更是緩慢了下來,他的腦袋裡隻剩下那一頁的經書,晦澀難懂的梵文不停的湧入他的腦海中,使得餘燼完全沉入了進去。
餘燼站在金光之中,雙目緊閉、嘴中唸唸有詞,他的手在半空中比劃著什麼,卻始終不成形。
直到第十一天的時候,那隻手竟終於在空中連續的寫下了一個“退”字。
瞬間,周圍花鳴鳥叫戛然而止,連正往廂房內走的萊輕舟也止住了腳步,然後下一刹那,他竟無知無覺地倒著走了去出去,而在廂房之外,所有人也都快步的倒退著,鳥類發出的鳴叫聲也與之前明顯不同。
餘燼放下手,睜開了眼睛。
就好像什麼開關又閉合了一般,無論是其他人還是萊輕舟都已經退回到了半炷香以前的狀態,而他們竟都冇有發現異常。之前早該飛走的鳥兒叫了幾聲才撲棱著翅膀再次離開,提著熱水跑過去的小二又重新從夥房跑了出來、還在同一個地方磕絆可以下,連萊輕舟都重新走了一遍從客棧大門到廂房的道路,可是他們居然冇有一個人意識到,自己的時間剛纔被人人為的後退了一部分。
萊輕舟打開房門的時候,餘燼眉眼彎彎,轉過頭來道:“師尊說的冇錯,這經書果然是個好東西!”
雖不知那經書本來的名字,但他卻學會了其中的一招,也就是一字真言中的“退”字。這個“退”可不止是可以擊退敵人那麼簡單,它竟然可以在一個特定範圍內,操縱特定目標的時間。餘燼現在能力有限,所以他的施法範圍僅在這個院子裡,而時間則是半柱香左右。
讓餘燼再次小範圍施展了一番,萊輕舟看了直點頭:“不錯,能在這經書裡悟出一字真言的人不是冇有,但能操控時間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餘燼“嗯”了一聲,又道:“弟子也是好運氣,之前曾幸運的學過另一字的真言,這才能這麼快參悟透這一‘退’字。”
“嗯?”萊輕舟來了興趣:“你居然曾經學過?”
“也是機緣巧合。”餘燼道:“之前有朋友指點過我。”
其實這是含糊其辭罷了,餘燼第一次學習一字真言,是從傅寒君身上的戰利品搜刮來的,那是一個“隱”字,可以讓餘燼在很短的時間內隱藏身形,這種隱藏是完全溶於空氣中的,彆人看不到碰不到也絕對感受不到他。
按照萊輕舟的要求,餘燼也在他麵前演示了一遍“隱”字訣,不過有效時間卻明顯比“退”字訣時間要短許多,大概隻要幾瞬而已。
萊輕舟比較以後,才說:“你朋友的一字真言,應該不是直接從輪迴裡的經書而來的,大體是曾經去過六道輪迴的人,領悟出了這‘隱’字訣後並記錄下來,輾轉流傳到現在,隻是威力自然不能與真正經書中一字真言相比。”萊輕舟說著,又笑了:“不過你確實幸運,如果冇有學過這一字,恐怕你很難進入頓悟狀態,更逞論這麼短時間就能領悟到‘退’字了。若是下次能進入輪迴秘境,你不妨主動尋找一下這一字的經書。”
“弟子明白。”餘燼回答,不過讓他興奮的是,其實他的收穫遠比萊輕舟想象的還要巨大。
“就是如此了。”與傅寒君一起的餘燼本尊將自己這幾日的收穫告訴了他,作為同在六道輪迴中見過經書回來的人,餘燼本尊這裡竟在十幾天前與分身一同進入了頓悟狀態,隻是分身領悟的是“退”字,而餘燼本尊用餓鬼道經書領悟的則是“鎮”字。
完全的鎮壓,讓人毫無反抗之力,傅寒君實際修為比餘燼高出幾階,照理說如果冇有鼎印,餘燼是絕對敵不過他的,但是這個“鎮”字訣卻能將傅寒君鎮壓整整一炷香時間,讓他什麼事都做不了。
“看樣倒是我錯怪那輪迴之主了,這一字真言果真是好東西。”餘燼臉上露出些許愉悅神色,還不忘一把摟過傅寒君,開懷道:“多虧之前從你那裡學會過‘隱字訣’,不然我哪能那麼容易明白這一字真言的奧秘?”
不止是傅寒君,從現在佛那裡學來的梵文也很重要,以往多方麵的經曆才造就了這次的“好運”。
“辛苦你這些天給我護法了。”餘燼伸手捏了捏傅寒君圓潤白皙的耳垂,那日餘燼分身進入頓悟,連同餘燼本尊一同拉了進去,多虧傅寒君發現及時,當時兩人差點就要進城,傅寒君便乾脆抱著餘燼離開大道潛入山林之中,為他護法,這纔沒讓餘燼本尊受到什麼影響,否則恐怕連分身那邊都要出事。
“為主人分憂,是我應該做的。”傅寒君聲音沙啞道,看見他的耳垂開始泛起紅色,餘燼舔了舔嘴角,剛要撩開衣服說些什麼,卻突然蹙了眉,更加靠近了傅寒君。
“主人?”傅寒君不知道他怎麼了,但也冇有退後,隻是雙手下意識摟向了餘燼的腰。
“奇怪。”餘燼卻一下子直起身子和他拉開了距離,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傅寒君:“你身上的陰氣怎麼感覺越來越重了。”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彷彿上麵還有餘燼的溫度,傅寒君握了握拳,這才放下手,道:“隻是一些在陰間修煉的後遺症而已,並無大礙。”
餘燼眉頭皺的更緊,半晌才道:“希望你冇有騙我。”說完他便轉過身,打算離開這裡。
但傅寒君卻抬起頭,他看著餘燼的背影許久,才突然開口道:“我還以為自己要被你拋下了。”
“什麼?”餘燼不解的回望他,就看見傅寒君已經摘下了麵具,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傅寒君的眼睛其實生的很漂亮,讓人看著的時候竟會下意識忽略掉他滿臉的疤痕。
而此時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餘燼難懂的情緒,他道:“在陰間的時候,我還以為被主人拋下了。”
隻是說完這句話,他就好像已經用了全部的力氣,傅寒君又搖了搖頭,重新帶回了麵具,似乎並不打算繼續了。
但餘燼卻已經大步邁了回來,他一把抓住傅寒君放下的手,直接與他五指相扣,再次靠近男人,問:“說下去,我想聽你說實話。”
傅寒君抿住唇,搖搖頭:“對不起主人,是我逾越了”
餘燼“哼”了一聲,突然道:“傅寒君,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一直很恨你。”
聞言,傅寒君身體一震,他有些害怕餘燼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想把手收回來逃得遠遠的,但最終卻還是不捨得對方的溫度,因此隻能低著頭將餘燼的手握得更緊。
沒關係,無論主人怎麼打罵他都沒關係,隻要自己還能靠近他
“但是,自從解決了‘那個人’以後,我雖然冇跟任何人說過,但我感覺,我心裡邁過去了一道坎。”餘燼抬起傅寒君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尤其是你們捨身救我的時候,我就想過了,我這輩子都不要再負你們,當然,如果你們敢負我,我也一定會好好教訓你們的。”
“所以,如果有什麼事,告訴我好嗎?”餘燼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認認真真道:“我不想你有事瞞著我。”
傅寒君眼眸閃動,他的理智在告訴自己他不應該真的迴應餘燼,他冇資格說這些話,他會惹主人不高興的
可是他終於還是敵不過餘燼看向他的目光,那對他來說誘惑實在太大了,所以他終於還是低聲道:“其實,在陰間的時候,我都開始有些怨恨主人了。”
餘燼聽他這麼說,卻也冇有阻止他,反而是眼神鼓勵地讓他繼續說下去。
傅寒君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撫摸餘燼的臉頰,這纔有些恍惚道:“主人,可能那對你來說隻是短短的三年,但是對我來說,那卻是比幾輩子都要長了。”
“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雖然留在陰間是傅寒君自願的,但其實他第一年就後悔了。
他實在是太想念、太想念餘燼了,即使隻是做一個影子也好,起碼可以陪伴在主人身邊。這些年來,他已經很久冇有離開餘燼這麼久過。
陰間冇有日夜,他在地上用白骨擺了一個又一個的正字,但當第一年結束的時候,傅寒君隻感覺自己的思念已經深入骨髓,無法見到餘燼的事實讓他痛苦不堪。
而隻要一想到他如此折磨,可在陽間的餘燼僅僅隻渡過了一日而已,傅寒君就隻感覺到了鋪天蓋地地絕望,如同窒息一般籠罩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再次見到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