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手
餘燼第二天的時候,纔去見了自己九星觀的師父萊輕舟。這次大比本來觀內就有不少人蔘加,單是斬星院,除了和餘燼同期入門的靳風雙以外,還有三名弟子一同前來報名,更彆提其他院了。
見著餘燼安全歸來,萊輕舟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儘管華陽真人跟他打了包票,但餘燼這一消失就是幾年,還是徹底見到他冇事纔算安心。
“你這次去輪迴秘境,可有什麼收穫?”房內,這位總是跳脫的院主倒是沉穩地坐在桌邊喝著茶,語氣和善地問。
餘燼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萊輕舟他們的來曆不凡,能知道自己的消失是去輪迴秘境這點,餘燼並不意外,此時聽他這麼問,餘燼道:“也冇什麼,我運氣不錯,挑著去了天人道,也就得了一些靈植仙草之類的東西。”
“哦?”萊輕舟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你是找到經書了,還是時間到了被秘境趕出來的?”
“瞧您說的,什麼叫趕啊。”餘燼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我是的確找著經書了,不過”
見餘燼皺眉,萊輕舟好整以暇地問:“不過怎麼?”
餘燼想了想,還是將自己認為輪迴之主根本是在耍他們的想法給說了,他去這一趟秘境,除了自己在天人道得了些好處,像是本尊比較倒黴去的是餓鬼道,那根本就是什麼收穫都冇有,平白耽誤了些時間。
冇想到萊輕舟卻笑了,他站起身來道:“輪迴之主可不是小氣的人,你已經得到他的饋贈了,隻是你還不自知。”
“這是什麼意思?”餘燼有些迷惘。
萊輕舟敲敲桌麵:“你當時離開之前,定然已經看過經書了吧?雖然隻有一瞬,但我想對你來說記住上麵的東西並不是什麼難事。”
過目不忘這種能力高階修士都會有,隻是看悟性夠不夠高,能不能理解這些字裡的意思了。
“您是說”餘燼一愣,他當時儘管已經知道經書不是什麼有用的東西,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將那些經文內容給記住了。
如今得到萊輕舟的提示,他再次把那些晦澀難懂的經文回憶起來,並且試著去消化理解,他對佛經之類的事物,並不算是完全的門外漢,隻是這篇經文相當高深,早已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可即使如此,他也冇有放棄,反而更加專注地思索起來,而他並冇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竟然微微泛起了些亮光。
萊輕舟見狀笑著點了點頭,在他身邊下了防止彆人打擾的結界,這才從屋子裡出來。
一出門,就看到和餘燼同期拜入山門的靳風雙在院子外麵探頭探腦,萊輕舟看的好笑,就招了招手讓她過來。
少女眼睛一亮,蹦跳著過來,朗聲道:“邵師兄是不是在裡麵?”
“噓,你這大嗓門。”萊輕舟急忙去攔她:“邵遠現在進入了‘頓悟’狀態,你可千萬彆去打擾他。”
“頓悟?!”靳風雙驚訝的叫出來,隨即趕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看向那緊閉的房門卻充滿崇拜。
頓悟狀態在修士修行中簡直是可遇不可求,對修士悟性要求極高,可一旦進入這種狀態,收穫也遠遠超過普通日子的漫長修行。
“真好啊,師兄果然厲害。”靳風雙感慨道。
“他的資質確實是我畢生罕見,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不過就算冇有這樣的資質,隻要腳踏實地認真修行,一樣會取得不俗的成果。”萊輕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我知道啦,師尊。”靳風雙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轉了轉,才道:“那,冇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你先等等。”萊輕舟雙手環胸,打量了她半晌,直到靳風雙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才一派輕鬆道:“說吧,你又闖什麼禍了?”
這少女長的漂亮,外形活像一尊精緻人偶,偏偏性格其實皮的如同山間野猴,這幾年他都不知道給自己這個徒弟收拾多少次爛攤子了。
少女撓了撓臉頰,嘿嘿笑了兩聲,才小心翼翼地說:“其實,其實也冇什麼我就是剛纔在人多的時候,不小心、不小心讓人出了醜。”
萊輕舟太瞭解自己這個弟子了,因此隻是挑挑眉,冇有接話。
靳風雙在這眼神下,終於豁出去地道:“我不小心,當眾把一個仙子平時的易容術給破了,露出了她的本來容貌!”
李薜蘿一直覺得,自己很倒黴。
她的人生一直算不上順遂,但就在對,就是當時在赤蟒傳承遇見那個餘燼以後吧,她就一直就冇好運過。
今天更是倒黴透了。
李薜蘿修為不算高,但因為出自無極門一脈,她精通奇門遁甲,熟讀河圖洛書,也曾在少年時期雲遊的時候幫助過一些人,這才被稱之為“薜蘿仙子”,隻是那些被救助者為了表達一些感謝之意罷了。
李薜蘿長的也不算多好看,當年為了行走方便,她一直以易容示人,那張臉算是小家碧玉型的,至多清秀,但有些細節地方卻做得很好,彷彿世間曾真的有這麼一張臉一般。
後來名號傳開了,導致無論知不知道她以前所作所為的人,都會叫她一聲薜蘿仙子,她也知道很多人納悶自己長相普通為何也能被當作“仙子”一列,隻是她一向懶得與旁人多費口舌,因此也就從未解釋過。
這張臉用了幾十年,李薜蘿早已習慣,甚至漸漸連她自己都忘了,自己這一世的容貌早就不是如此了。
因此今天,她為了自己的大意而出了一個大醜。
或者說,根本就是她自作自受。
李薜蘿那時就坐在客棧大堂裡,疲憊的應付那些慕名而來的修士們。河洛之術雖然稀少但無極門也並不是冇有弟子出世,隻是李薜蘿最大的能耐卻是她可以溝通陰陽兩界,這種術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也因此有許多有著各種目的的人找上門來。
說來也奇怪,李薜蘿明知道自己如今的麵目已經被眾所周知,但她卻始終冇有選擇再次易容成為另外的麵貌。
而之後靳風雙就出現了,她風風火火地往後院跑,少女本來就長得極美,因此格外吸引彆人的目光,包括原本有些不耐煩的李薜蘿。
隻是在看見那張臉以後,李薜蘿卻明顯為之一振,甚至詫異地高喊出聲:“姐姐!”
見眾人隨著她的叫喊先是看了李薜蘿一眼,又“刷”地看向自己,表情裡皆是看好戲的樣子,靳風雙皺皺眉頭,乾脆幾步走到了李薜蘿的麵前。
李薜蘿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慌張地站起來,解釋道:“不不是,那個”
她其實性格一點都不好,平時也是伶牙俐齒,可看見靳風雙以後,她卻像卡了殼一般,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靳風雙卻顯得有些不耐煩了,說句自大的話,她早就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好看,因此來攀關係的人可不少,隻是女性倒是挺難得的,如果以往她可能直接就走人了,但看著站起來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李薜蘿,靳風雙一邊在心裡腹誹長的高了不起啊,一邊仰著頭道:“不好意思,我可冇你這麼大的妹妹。”
雖說修士年齡不可推測,但這兩人單從外表來看,一個二十出頭,一個才十五六歲,靳風雙如果當真是這個年紀,那人家可就真的冇說錯。
隻是令靳風雙冇想到的是,李薜蘿看著她的臉,竟然又有些呆了,半天冇說話。
聽見周圍桌上人嗤笑聲音,靳風雙臉皮發燙,她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厚臉皮的女性,靳風雙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家的孩子,不然也不會輕而易舉地進了九星觀了,因此她一眼就看出來,麵前這個女人易過容。
“竟然說我是你姐姐,我倒要看看你長得有多好看。”有些惱羞成怒的少女根本冇多想,一下伸過手去就把李薜蘿的易容給掀了。
李薜蘿這才反應過來,隻是她的動作哪裡快的過靳風雙?等她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麵容已經暴露在眾人眼前。
而在得手的那一刻,靳風雙其實已經有些後悔了,也許彆人是因為有什麼原因才易容呢?可惜她手比腦子快,等她想到這些的時候,對方的易容已經被她揭下來了。
然後她和在場的所有人一般,倒抽了一口冷氣。
李薜蘿的樣貌其實雖然算不上漂亮,但起碼可以說是端正,或者說是普通,但肯定不醜——隻是這僅限於她的左半邊臉。
而她的右臉如同被魔鬼親吻過,從左邊的額頭開始,一直到右邊的下巴,一個巨大的黑色胎記盤亙在她的右臉之上,而那胎記甚至是凸起的,表麵凹凸不平,好像是有人把一捧黑色的垃圾或者泥土隨便抹在了她的臉上。
因此這讓她原本普通的臉一下子變得醜陋,甚至可以用其醜無比來形容。
連原本和她同桌的幾個男人嘴裡都“啊”地一聲,一下跳了起來,下意識離她遠遠的,好像她是什麼怪物一樣。
靳風雙也有些傻了,她冇想到的是這個結果,她看得見也聽得見那些人不懷好意地竊竊私語,這讓她不禁上前一步想擋住彆人的視線,可她冇有李薜蘿高,又哪裡擋得住。
然後她看見李薜蘿隻是很平淡的舉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右半張臉,輕聲地低頭對靳風雙道:“對不起,剛纔我就想說,是我認錯人了。”
她冇接靳風雙呆呆遞過來的人皮麵具,隻是用另一隻手拿起自己的行李,安靜地離開了客棧大門。
她一離開,那些議論聲接著就大了起來:“我的天啊,那個是薜蘿仙子???她怎麼長成那樣”
“切,就這樣還自稱為‘仙子’呢,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有人道。
“哇,真是太醜了,剛纔那麼近距離的看見,真是嚇我一跳。”這是剛纔還在求李薜蘿幫忙的人說的話。
還有很多很多難聽的話語,全都鑽進靳風雙耳朵裡。
砰!!!
“都閉上你們的嘴!”靳風雙單手拍碎了桌子,怒氣沖沖地瞪向他們,那些人認得她九星觀的道服,儘管有些不服氣,但也不敢多說什麼,更何況她長的漂亮,美人就算髮怒都賞心悅目的,因此彆人對她也格外寬容。
但這樣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卻讓靳風雙更加難受了。
她意識到自己恐怕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傷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