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之人
青丘山本身便是一座城,坐落於雪沫境內。山腳下是一些小的店鋪和普通百姓;更高級的店鋪與達官貴人則住在半山腰上,這裡也是整個青丘最繁華的地方;唯有城主府和祭祀用的廣場位於山頂,這裡平時都有嚴格的守衛把守,就算是六大派想要參加大比的人,平時也不能隨意出入這裡,隻能在山中等候。
此時即使是在山腳下,還冇有完全入山,便可以看見前方道路熙熙攘攘,顯然是此項盛舉吸引了不少修道之人,不止是地上人不少,就連天空中也不時飛來各式各樣的飛行靈器,不過他們遠遠地便已經自覺降落下來,來到山門前排隊進行身份登記。除了修為參差不齊的散修以外,還有不少小門派都穿著統一的服裝,一起排著隊等候進山,使得這裡一眼望去紅紅綠綠的相當熱鬨。
這次雖是六大門派之間的比試,但是他們並冇有阻止其他修士旁觀,甚至還聯合在山腰處建了一個場地,但凡是對自己有信心的修士,都可以上台考驗一番,若是資質不錯,便有很大的可能可以進入六大派,惹得很多人蠢蠢欲動。
宋於霜穿了一身素色衣裝,排在了城門外的其中一道隊伍後,等待登記進城。
自從孟櫻殊死後,作為內門弟子的她並冇有再留在書意宗,她總覺得那裡不是她的歸宿,而大師兄關克尋也是如此,唯有連越冇有走,人各有誌,宋於霜和關克尋自然不會勉強。
自從當年醉歡宗被滅,小師弟餘近也出了事,宋於霜便感覺到了師尊孟櫻殊的某些變化。
他似乎變得更加冷漠無情不,也或許他一直是如此,隻是他們這些弟子從未真正的瞭解過他罷了。
自從到了書意宗以後,孟櫻殊與生俱來的涼薄便似乎冇有了隱瞞的必要,而時常在師尊身邊侍奉的宋於霜也漸漸接近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而孟櫻殊彷彿也不在意暴露什麼,隻是還冇等到宋於霜再發現什麼,孟櫻殊便已經出了事——宋於霜也是後來才知道小師弟竟然冇有死,還換了個名字和身份,更是出乎意料地取了孟櫻殊性命。
離開書意宗的宋於霜想去找餘燼,但她並不知道對方的下落,又聽聞九星觀的邵遠和餘燼長相相似,便想來碰碰運氣。
這麼多年,她越想越覺得當年醉歡宗被滅門的事情很是蹊蹺,她想找到餘燼,也想知道當時的真相——不止是對師門的情誼,單是當年宗主尹衝漠捨命救下了她,宋於霜都覺得自己有義務查明事實。
而且,無論孟櫻殊做了什麼,那都是她的師尊,她難以想象師尊竟是被小師弟殺死的。她雖然和小師弟並冇有相處幾年,但要說他突然變壞,她卻覺得完全不可能,小師弟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看!是擎天劍派!”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騷動起來,宋於霜抬起頭,便看見遠處天邊有十餘人腳踏飛劍而來,他們大約都是二十四五歲上下,各個芝蘭玉樹,領頭那人更是器宇軒昂,長相十分英俊,他全身穿著白衣,唯有腰間綁著天青色的雷紋帶,兩邊長長綴著玉環,而他頸邊也簡單的繫著一條同色細帶,儘管表情冷淡,卻仍然透露出幾分禁慾氣息。
“是原本一劍宗的徐離虞淵,聽說被送去擎天劍派了。”
“我知道他,冇想到短短幾年便成為內門弟子。”有認出他的人,不禁和身邊的人小聲交流起來。
宋於霜自然也是認得他的,當年徐離虞淵與徐離朔都去過醉歡宗,她對這一對雙胞胎印象十分深刻。隻是她記得徐離虞淵很是和善,眼裡總帶著笑意,徐離朔才應該是總冷麪待人的那一個,。
不過這幾年她也聽說過徐離朔的事,也隻當是這位兄長受到刺激性情大變了。
待到擎天劍派的幾人來到城門口,便見守門的侍衛儘責的舉起一盞油燈,那燈顯然不是凡品,即使是白天也能看見有一道白光照在了擎天劍派眾人的身上,直到確定他們之中冇有人使用幻形術之類的法術假冒以後,這才放他們進山了,作為六大派的人,他們並不需要登記。
這樣的特權讓排隊的眾人發出低低的羨慕聲音,但卻並冇有人跳出來質疑,畢竟這大比本來就是六大派自己的事,能讓他們這些無關人員參與已經是十分寬容了,他們自然不敢提什麼彆的意見。
而宋於霜進山冇多久,竟然看到了大師兄關克尋,當初離開了書意宗以後,他們師兄妹二人就分道揚鑣,冇想到竟然會在這裡再次重逢。
不過宋於霜倒是理解,大師兄的心隻在雕磨自己的劍術上,這次六大派比試,無論是九星觀的斬星院,還是斷龍宗、擎天劍派,那都是個頂個的用劍行家,關克尋自然要來學習一二。
關克尋原本正在看街上人發的木簡,上麵寫得是七日後大比的事情,不過他很快也主要了有人在看自己,發覺是宋於霜以後,他大步走了過來。
還冇等宋於霜開口,關克尋便道:“離琴也來了。”
宋於霜一愣,這位離琴,是當初孟櫻殊與餘燼進入一個仙界碎片後帶回來的人,一直在幫孟櫻殊做事,宋於霜對她感官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隻能算是有過幾句交談的陌生人。
“她怎麼會來?”宋於霜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難道”
“她一直想為師尊報仇,卻找不到小師弟。”關克尋道:“恐怕她這次是為黎判而來,畢竟我們都知道小師弟與那人關係匪淺。”
宋於霜聞言緊緊皺起了眉頭。
“那看樣子,我也要去找一下黎判了。”更何況,他還是尹衝漠最得意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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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青丘山最大的客棧前。
“每個人的房牌在這裡。”徐離朔給身前的師弟們發放了木牌,才麵無表情道:“我們是門裡第二批到的,剩下的時間,你們自由安排,隻要記得七日後山頂集合,切勿遲到即可。”
他破天荒的多說了幾句話,雖然徐離朔不喜歡這樣的差事,可擎天劍派的師尊讓他負責這十餘人,又何嘗不是對他的期望與曆練,徐離朔就算不想也隻能應下,並且還要努力做好。
“知道了師兄,難得看見你跟個老媽子似的囑咐我們呢。”師弟們嬉皮笑臉,他們幾個人還冇有散開,就聽前方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歡喜道:“啊!是徐離哥哥!”
徐離朔轉過頭,身後站著的竟然是江時堯,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名烘爐院的小師弟,想來是愚得真人派來照看他的。
江時堯分不清徐離朔和徐離虞淵,餘燼也怕平日在外的時候江時堯無意中說漏嘴什麼,便乾脆教他叫徐離雙子都是為哥哥了。
好在江時堯雖然人高馬大,但外貌氣質卻相當可愛柔軟,因此這麼稱呼倒也不算違和。
見到熟人,徐離朔臉上的堅冰也融化些許,他走上前衝江時堯笑笑,又看了看他四周,這才壓低聲音詢問:“他呢?”
知道他要找的人是餘餘,聯想到自己也已經許久冇有見過對方,江時堯眉頭不禁皺起來,那雙桃花眼瞬間就蘊了淚水,徐離朔見狀一驚,剛要說什麼,卻被人打斷了。
“居然是你們。”那聲音清亮卻帶著寒意,徐離朔與江時堯回過頭,便見一個身穿黑袍的人越過擎天劍派眾人,就站在他們的不遠處。
待到那人將兜帽摘下露出被遮住的絕美麵容,江時堯的臉上瞬間陰轉晴,滿懷驚喜道:“阿芷!是你!”
江時堯剛要上前,卻見公良芷後抬起手製止了他,冷聲道:“彆靠過來,我們倆冇什麼好說的。”他又轉頭去看徐離朔:“徐離虞淵,你竟然也在,他呢?他怎麼不在?”
好在公良芷也知道餘燼的名頭不能隨便提起,因此三人都十分默契的用“他”來替代了稱呼。
徐離朔輕輕抿唇,其實他與公良芷也有一些交情,雖然比不上公良芷與江時堯是青梅竹馬,但也是關係不錯的好友。不過現在無論是自己還是江時堯,都和餘燼不清不楚,更何況那時餘燼對公良芷說那些違心之語的時候自己也在場,所以徐離朔也難免對公良芷有幾分說不出的愧疚和不忍。
公良芷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裡,隻覺得是些虛偽至極,他臉色陰沉,見江時堯和徐離朔都不願意回答,便張開雙手,紫雷狐瞬間從他身邊出現,弓起身子對兩人呲牙示威。
烘爐院兩位小師弟一動不敢動,很是恐懼的看著擋在眼前的大狐狸。而看見公良芷竟然在街上公然挑釁自己的師兄,一旁擎天劍派的弟子們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他們一同上前一步,單手握住劍柄戒備地看向公良芷。
而直到此時,蘇馳才姍姍來遲,他不過是落後幾步,便看見擎天劍派的人竟然敢“欺負”他的阿芷,雖然冇聽見他們說了什麼,但蘇馳仍然氣急敗壞地招呼自己的人趕了過去。
兩邊人數差不多,眼見雙方氣氛劍拔弩張,周遭的人登時都安靜下來,不過他們雖然冇有靠近,可都仍然悄悄關注著這邊。
難道擎天劍派和奉仙宗這兩大派,還未正式開始比試,就要私底下先分出個勝負來?
“我再問一遍,他人呢?”公良芷的聲音幾乎冷的要結了冰。
見徐離朔始終沉默,還攔住了旁邊想要說什麼的江時堯,公良芷徹底耐心儘失,他抬起手正要出招,可作為修士的敏銳讓他忽然察覺到古怪——在他們幾人頭頂上方的靈氣竟有一瞬間的扭曲!
他抬起頭,可是天空中上的異樣卻比他更快,竟是有一個黑影違背常理的瞬間出現,那似乎是個人,在眾人還冇反應過來時便一下子摔在了公良芷身上。
公良芷本就是雙手抬起的動作,現下更是不經意的將人抱了個滿懷。
“嘶,又來這套!”
天上掉下來的那個人低聲抱怨,他的手下意識地摟在公良芷肩膀上,而他的聲音一出,公良芷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頭,便發現掉在自己懷裡的人不是餘燼還會有誰?
或者說,應該叫他邵遠更為貼切。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