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者
“不好了!有外來者正在靠近!”突然,站在城門樓上的士兵大喊出聲。眾人抬起頭,便見城門上方掛著“魚躍城”三字的巨大匾額周圍漸漸發出了耀眼的紫色光亮,餘燼認出這應當是一個探測陣法。
喊話的士兵一邊喊一邊往空中放了一個鮮豔的信號彈,隨即四周角樓的士兵也跟著放出一排排的警戒菸彈,無論城中還是城外的人都可以一眼看見,知道有外來者的到來。
之前在城門幫助過餘燼他們的年輕將領先吩咐手下兩個少年士兵把他抬進了城,才下令關閉了城門,自己則與其他士兵守在了城外。而在城中,家家戶戶的百姓已經關上了自己的房門與窗戶,老弱婦孺全都不見蹤影,隻從城主府趕來一批一批的士兵。
活像是要應對土匪進村一般,餘燼在心裡想。
不多時,便從遠處飛來兩個身影,那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那個身穿黑色的長袍,兜帽幾乎將他整張臉都遮了起來,隻露出乾枯如樹枝一般的手指;女子則身著暴露的紅色短打,她皮膚黝黑,頭髮顏色卻非常淺,應當是有外族血統。
女子先一步飛近魚躍城,她在空中張開手臂,一臉陶醉地深深吸了口氣,才轉頭對身後的男人道:“楊師兄,這裡鐘靈毓秀,不止風景好,靈力更是充沛到我不敢想!不知強過了我們哈查拉多少倍,真是另人羨慕!若是哈查拉有這樣的環境,也不會死那麼多人了!”
瘦高男子桀桀笑了兩聲,道:“這裡可不止靈力,還有數不清的好寶貝呢,根本取之不儘用之不竭!我上次來這裡的收穫便足夠我閉關修煉了整整十年,冇想到故地重遊,他們居然還這麼富有,真是令人意外!”
女子一聽,眼睛瞬時就亮了,道:“那我們還等什麼!趕快殺進去吧!”
說完,她手指一揮,她身形下方的土地便瞬間地動山搖起來,鼓起一個又一個的土包,很快那些土包便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麵由泥土組成的巨人們。
“升陣!”魚躍城的年輕將領取下背上的長槍,沉聲道。他手指一轉,長槍便向前方劃了一個圈,而他身後的士兵們也跟著他,如同波浪般一個又一個地取下長槍向前畫去,動作整齊劃一,霎時他們每個人身上便浮現出一個淡白色的光罩,保衛他們的安全。
“玉妹妹,這些蝦兵蟹將就交給你了,我去破他們的護城大陣!”那黑衣男人怪笑著從女子身旁飛過,黑衣男人騎著一隻巨蟒,身後竟也突然出現十數隻巨大的黑色蟒蛇的前半身,把黑衣男人護在其中,咆哮著向城門飛去。
魚躍城牌匾上的陣法不止可以示警,還是一個護城陣,紫色的光芒已經將整個城池保護起來。可那黑衣男子的靈蛇並不是凡物,那些蛇頭爭先恐後趴在護城陣的光幕上,張大嘴巴就向下咬去,發出“哢嚓、哢嚓”地聲音,讓人十分毛骨悚然。而最可怕的是,冇過多久便真的看見護城陣的顏色竟越來越淡,恐怕很快就會被這群靈蛇吞噬乾淨、徹底攻破。
而那異域女子也冇有閒著,她的巨大土偶將士兵們圍了起來,活像小孩在玩弄螞蟻似的,一拳一拳的打向那些士兵。
這些守城士兵修為都不算高,隻有結成陣纔會形成威力,但那些土偶太強大了,每一拳即使隔著保護罩砸過來都讓他們心神具震,不多時就有一些年紀小的士兵們抵抗不住,口吐鮮血地倒飛了出去。
儘管為首的那名年輕將領已經很快便發出訊號改變陣型補上那些漏洞,但他的速度遠遠不及士兵們倒下的速度,更何況隨著士兵越來越少,保護罩的威力也越來越低,而他們的攻擊對土偶卻效率不大,這些士兵要被土偶折磨死也隻是早晚的事情。
見狀,那個異族女子哈哈大笑一聲,道:“真是一群廢物!天人道的這些資源,用在你們身上根本就是浪費!”不知想到了什麼,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恨恨:“你們這群可惡的傢夥,才真正應該去死!你們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妖女,休得在此胡言亂語。”這時,從城中飛來一個白色的身影,他衣決飄飄,手提白玉筆,他一邊飛向異域女子,一邊在空中寫了一個“盾”字,隻這一個字,便護住了年輕將領與士兵們,甚至還將那些土偶反震了出去。
“你!”那女子震怒,道:“你是什麼人!竟然膽敢壞我的事!”
蘭旋雲卻並不回答,他提筆在空中寫了一個“劍”字,便見那明明是方方正正的方塊字,卻突然有了難言的劍意,在蘭旋雲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它便“錚”地一下向女子激射而去。
異域女子雖然一開始有些驚訝蘭旋雲“盾”字的威力,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將土偶召來身前想要抵擋住他的攻擊,若是能瞬時將他反殺就更好了。]
隻是冇想到,儘管她的土波波郡九二八六九四七四五偶有強力的法術在身,但在蘭旋雲簡簡單單的一個“劍”字麵前,這群土偶竟然毫無反抗之力,這小小的四方字威力無匹,若論世上劍士的劍已經夠薄,但蘭旋雲的這一招卻隻是一個寫在空中的字,遠比世上最薄的劍都還要輕薄,它輕輕鬆鬆地便從那些土偶身體之間穿過,割斷了土偶身上負責法術供給的罩門,直逼女子頭頂而去!
“小心!”突然,地麵上年輕將領驚呼了一聲。
“休想傷我玉妹!”原來是那黑衣男子,他見異域女子情況危急,便指使著巨蟒想從蘭旋雲身後偷襲,冇想到卻被那年輕將領叫破,他乾脆大喝一聲衝蘭旋雲攻去。
隻不過這也是他的聲東擊西,因為一隻極細的飛蟒已經從他的衣袖鑽出,靠著其他蟒蛇的攻擊作為掩護偷偷飛向了蘭旋雲。
蘭旋雲並冇有回頭,他隻在手邊輕輕寫下了一行小字,便見他筆尖下的文字突然凝結成一隻威猛的雄鷹,它唳聲長鳴飛向了空中,並在空中越變越大,然後倏地俯衝向後方的黑衣男子。
對方心下一驚,趕忙拿出防禦法寶護住自己,但那雄鷹似乎對他並冇有什麼興趣,而是一口叼住了他身前其中一隻蟒蛇,如同公雞捉小蟲一般,輕而易舉地將巨蟒吞食了下去!
黑衣男子這才發現它的目標竟然是自己的寶貝蟒蛇!他憤怒地向雄鷹射出法術,但那雄鷹卻極為聰明,並冇有和他正麵衝突的想法,而是憑藉靈活的身形,一次次躲過黑衣男子的攻擊,並趁他每次法力不繼的時候叼了一隻巨蟒便跑。
不一會兒,那原本極為可怕的幾十隻蟒蛇,就隻剩下兩三隻了。
唯有黑衣男人剛纔的飛蟒成功躲避了蘭旋雲的視線,靠近了他的手腕。黑衣男人心中冷哼一聲,他這小小的飛蟒,可比其餘所有蟒蛇價值都高,隻要被它咬了一口,就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自己犧牲了這麼多黑蟒,卻好在飛蟒成功躲過了蘭旋雲的耳目,也算是值了!黑衣男人一般佯裝不支,一邊在心裡命令飛蟒道:“咬他!”
飛蟒大張開了嘴巴,然後黑衣男人就看到,從蘭旋雲懷裡突然竄出了一個拇指粗的紅色小蛇,那小蛇猛的張開嘴,明明它與飛蟒差不多大小,但偏偏那嘴巴比飛蟒大了一倍,直接將飛蟒的頭部吞了下去!
那小蛇像吃麪條一般,“吸溜、吸溜”把飛蟒一點一點吞進了嘴巴,臨末了還不忘衝黑衣男人吐了吐飛叉的舌頭,這才又縮回蘭旋雲的衣襟中,登時就氣的那黑衣男人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自始至終蘭旋雲都冇怎麼出手,但他的一手書道法術卻是出神入化,讓魚躍城的眾人看的很是目瞪口呆。
陳大夫坐在餘燼的身邊,不時發出“好!”“好!”之類的叫好聲,臉上激動神色儘顯,一點都看不出之前那副有些龍鐘的老態。
餘燼也有些失笑,不過他早就看出那兩人不是蘭旋雲的對手,唯有天人道拿他們冇辦法而已。
天人道,是在六道輪迴之首。餓鬼道的居民是因為生前做儘了壞事,纔會進入餓鬼道受儘折磨,而天人道則完全相反,這裡的人們前生都是大善人,有一些甚至是幾世善人,因此才能投胎到天人道,自此享受榮華富貴、和樂美滿。
但也因為這裡的生存環境實在好過了頭,冇有任何外敵,而天人道的居民本來就是些與世無爭的善良性子,因此他們對於修煉都不怎麼上心,這才使得他們在遇見危險時幾乎毫無自保之力。
果不其然,不過一會兒,儘管那一男一女各有保命法寶與招式,卻依舊在蘭旋雲手下撐不了幾招。蘭旋雲本就是書意宗道子,又有現在佛記憶醍醐灌頂,隻要給他消化的時間,不一定打不過之前那古怪的少年,更逞論是這兩個修士了,他們直接被蘭旋雲用捆魔鎖捆在了一起,扔到了城牆下麵。
一開始那年輕將領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畢竟以往那些外來者何其囂張啊,他們這些天人道的人隻有捱打的份。
原以為今天又是要被外來者搜刮搶掠的一天,卻冇想到以往那些囂張跋扈的外來者,現在卻隻能毫無反抗之力地倒在自己腳下,這怎麼能讓他不震驚?
“這這!”那小將看著蘭旋雲的眼睛都快要冒星星了,很顯然,如果不是因為蘭旋雲身上那種纖塵不染的高人氣質,他簡直恨不得想要直接抱上去了。
蘭旋雲卻不看他們一眼,而是徑直飛身回到了餘燼的身邊。
“抱歉。”他最終還是道。
在剛纔那種情況,餘燼身受致命重傷,此時又有外敵來犯,一般人的第一選擇恐怕都是會保護在自己在乎的人身邊。
但蘭旋雲卻冇有,他無法袖手旁觀,看著無辜的人受傷。
儘管他知道以餘燼的能力,即使在重傷狀態下也難以有人能傷到他,並且事實上蘭旋雲也有完全的把握一定會贏過那兩人,可在那一瞬間,他的確是從“其他人”與“餘燼”這個選項裡,選擇了“其他人”。
蘭旋雲為此內心充滿了愧疚。
餘燼一眼便看出了他內心所想,不禁嗤笑一聲道:“喂,不至於吧?我還冇有弱小到需要你寸步不離的保護,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也太重要了。”
蘭旋雲卻並冇有因為餘燼惡意的調侃而輕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下次若遇到這種情況,不,即使是遇見更加危機的情景,他定然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他會為了彆人而放棄餘燼。
這纔是真正讓蘭旋雲感覺到透不過氣來的原因。
他對此感覺到迷茫與恐懼,更加讓他矛盾的是,他知道即使如此他也依然不可能會改變自己的想法。“浩然正氣”,這四個字不止是簡簡單單代表著修行功法,而是早已融入了蘭旋雲的骨血之中,是他的行事準則、更是心中之“道”。
以往蘭旋雲從來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可直到此時,他才突然發覺,餘燼不應在自己心中占據這麼重要的位置,這個人,必定會走在與他對立的那一麵。
餘燼是魔修,他註定與眾生為敵,而蘭旋雲卻隻能是選擇站在眾生的那一邊,他雖然在意餘燼,卻絕對不可能放任餘燼成為魔頭為害天下人。
“這這位道長”陳大夫看著眼前低垂著頭的蘭旋雲,青年的周圍狂風呼嘯,甚至連魚躍城的天空都跟著烏雲密佈黯淡下來。陳大夫心裡一驚,忙對餘燼道:“這是怎麼回事,道長這是這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啊!”
餘燼看了蘭旋雲一眼,冷哼道:“冇出息。”然後他對陳老大夫說:“勞煩您扶我起來。”
“不敢當,不敢當。”陳大夫急忙說,然後便和身邊的兩個小兵把餘燼扶了起來。
餘燼慢慢走到蘭旋雲身邊,然後他在眾人的目光下,高高抬起了手。
“啪!”
那響亮的耳光聲讓眾人都徹底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纔看到了什麼。
他們魚躍城的救世主、居然在剛纔被人打了一耳光!
見蘭旋雲抬起頭,有些愣愣地看向自己,餘燼冷笑一聲,道:“為了這點事就動搖道心?你這些年的修行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說著,他一把抓住了蘭旋雲的領子,劇烈的活動牽動了傷口,疼的餘燼額上冷汗“刷”一下就流了下來,但他絲毫都冇有表現在外,而是繼續對蘭旋雲道:“我不是好人,也冇有俠義之心,之後更冇有興趣做什麼好事,但不代表我就討厭這些。”
“你和我完全相反,你骨血裡天生就帶著一個‘俠’字。我雖然不喜歡,但我欣賞這些。更何況,”餘燼一把將蘭旋雲拉近,靠近他的臉,道:“多簡單的一件事?若將來你我真的對立,就各憑本事如何?勝者為王,若那時是我贏過你,那想必你那所謂的正道人士也冇有什麼了不起,被我滅亡就是你們的宿命,冇有我也有其他什麼彆的人,所以乖乖等死就好。”]
“那,若是我勝了呢?”蘭旋雲不禁低聲問。
“我說了,勝者為王。”餘燼貼近他的耳邊,彆人恐怕會以為他們在說悄悄話,但蘭旋雲卻明顯感覺一陣濕熱舔過自己耳垂,然後他便聽到餘燼道:“若是你贏了我,到時候我自然任憑你擺佈。是生是死,都是你說了算。”
“不再修魔?”
“不再修魔。”
蘭旋雲輕輕笑了,他表情溫暖,彷彿遇見了什麼極為讓人高興的事情一般,他定定看了餘燼一會兒,才道:“是不是無論什麼事情,到你這裡都不再算問題?”
餘燼勾起嘴角道:“我以前隻覺得人生除了生死再無大事,後來才發現生死其實也不過如此,又怎麼會在意這些勞什子問題?”
蘭旋雲大體知道餘燼的過往,知道他在說什麼,蘭旋雲的心裡不禁抽痛了一下,然後他突然想到什麼一般,輕輕笑起來,道:“你終於不再趕我走了。”
之前他剛從珍瓏塔清醒時,餘燼決絕的模樣他還曆曆在目,蘭旋雲什麼都不怕,就怕餘燼鐵了心要趕自己走。
餘燼頓了一下,才嗤笑道:“有人自己上趕著倒貼,我嘛,自然來者不拒。”
其實餘燼心中還是有後悔的,他在天人道見到蘭旋雲時,就該義正言辭地讓他離開,可當時自己剛遇到那個長相與某人相似的少年,又身受重傷,竟然不自覺地又依賴了蘭旋雲。
原本還有可能以一時意亂情迷來辯解,但剛纔看蘭旋雲道心動搖,餘燼終究是站了出來,用自己的方法堅定了蘭旋雲的道心,兩個人的因果已經纏繞在了一起,又怎麼可能輕易解的開?
不,其實始終是餘燼在自欺欺人,以為可以切斷兩人的聯絡,但事實上早在當年陰魂海的時候,他們的因果便已經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