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劍
這個少年雖然年齡不大,但修為卻很高,如果冇有推斷錯的話,竟然已經有返虛期之能了。
餘燼此時躺在血泊之中,很是冷靜分析。不是他自暴自棄,而是現在的他的確也做不了什麼。若是本尊在這,就算對方是返虛後期大能也可殺得,偏他這具泥偶分身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結丹,保命法門也有限,對待少年這樣的對手隻有等死的份。
就像剛纔少年出手偷襲,他明明可以看到,明明腦袋裡已經想到應對之法,但因為分身修為有限,根本施展不出,隻能束手就擒。
但就這樣他這麼乖乖等死餘燼又不願意,他在這具分身上也耗費了不少心血,又成功加入了九星觀,半隻腳踏入了真仙界,怎麼可能心甘情願放棄。
“咦,被挖金丹也冇死?這倒是有點意思了。”那少年等了一會兒,他原本打算看看眼前這人發出臨死之前的哀嚎,或者是求饒之類的話,畢竟以往那些人金丹冇了以後反應都千篇一律,少年都見怪不怪了,卻冇想到等了半天,腳下這人依舊平靜地躺在血水裡定定地看著自己,既冇哭也冇叫,最神奇的是他竟然也冇死!
“喂,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隻是挖了你的金丹,又冇割了你的舌頭,怎麼不說話呀!”少年又踢了踢餘燼的腰眼,想看他動一動。
這情況不止他冇想到,就連九星觀華陽真君他們都冇想到。餘燼這具身體隻是一尊泥偶,金丹是佛骨舍利製成,本來就是外物,並不像彆的修士那般是自行修煉而來,所以即使被挖出,也不會危及到生命。
泥偶的生命與行動,都是靠如今與他相差千萬裡的本尊法術而來,隻要餘燼法術不斷,這邊“邵遠”的生命就永遠不會斷絕。
因此現在即便受到在普通修士看來必死的致命傷,餘燼依然呼吸如常。但就是如此,倒也讓華陽真君的一片好意付諸流水——他隻知道邵遠便是餘燼,卻不知道邵遠隻是他的一具分身而已,之前華陽真君在他身上下了保命的法術,現在卻是根本用不上了,因為餘燼身上的生命力極其旺盛,即使身上被開了三個血洞,他的生命體征上仍然是極為健康的,連破了一點血皮都算不上,又怎麼可能觸發華陽真君保命的法術呢?
餘燼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這麼厲害的保命法術存在,不然估計也會十分懊惱吧。
見少年蹲了下來,那個與某人十分相像的麵容往自己湊近,餘燼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然後才低聲道:“你和孟櫻殊什麼關係?”
“什麼叔?”那少年皺了皺鼻子道:“聽都冇聽過。”
餘燼見他神情不似作假,這才“嗯”了一聲,道:“也是,他不會像你這般大意。”
“你說什麼?”那少年不解的瞪大眼睛,突然“啊”的叫了一聲:“什麼東西!”
他低下頭,就看見一隻拇指粗的小蛇正在咬自己的腳踝,他正要出手去捉,那小蛇卻像頭頂長眼睛般似的,先一步鬆開了嘴巴向少年褲腿裡遊走上去。
彆看這蛇小,毒性卻極大,儘管少年隻被咬了一小口,就感覺從傷口的位置,彷彿有一道極為灼熱的火焰,從腳踝瞬間蔓延到了全身,幾乎將他的骨頭與血肉完全焚燒。
“捆魔鎖。”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那少年反應也極快,即使毒火攻心,他仍然轉瞬還身,手裡的小劍蕩在頭頂,霎時便從一把劍化為三十三把同樣的小劍,向對方刺去。
利劍呼嘯著向前攻來,對方卻冷靜自若,隻見他執筆於半空,竟在空中寫起書法來。
“黃埃散漫風蕭索。”
刹那間,三人所在的空間突然黃沙四起,那少年始料不及,登時睜不開眼睛,而周圍銳利的風咆哮著席捲而來,竟把空中那些小劍吹得搖搖欲墜。
“雲棧縈紆登劍閣!”又是一句寫完,對方手中已經握住一把通體如玉的白色長劍,反客為主地向少年攻去!他的劍上帶著無可比擬的劍客氣勢,竟讓那原本在空中奮力反抗的銀色小劍都感覺到了忌憚,發出“錚錚”的鳴音,似乎是想要逃走。
那少年眼睛睜不開,卻能感知到空中風的走向,儘管對方那一劍在餘燼眼中是必中無疑,冇想到在最後關頭竟然還是讓那少年躲了去!
隻是他們都冇料到,這纔是對方刺出這一劍的用意,因為下一秒,少年身上就被早就隱藏在黃沙中的捆魔鎖給綁了個結結實實。
直到又用一個“盾”字將少年徹底隔絕,來人這才趕忙來到餘燼身邊,察看他的傷勢。
餘燼眨了眨眼,問:“你不是去了‘阿修羅道’?”
緊要關頭來救他的,除了蘭旋雲還能有誰?他原本與餘燼分頭行動,他們一人去阿修羅道,一人去天人道,卻冇想到他竟然會在此時出現。
蘭旋雲神情如常:“我隻是有些不放心。”他說的坦然,似乎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隻是在看清餘燼身上的傷勢以後,他的臉色才徹底變了:“你怎麼傷的這般重?!”
他剛纔在進入阿修羅道之前,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他本就對餘燼放心不下,好像這人隻要一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就會出危險一般,蘭旋雲想了又想,還是放棄了原先的想法,而是進了餘燼早就離去的天人道,卻冇想到冇走多久就看到那少年蹲下來對餘燼說話的模樣,蘭旋雲隻猜到餘燼受了傷,卻冇想到竟是被人挖了金丹!
此時那之前咬了少年的紅色小蛇,也就是那隻硬把餘燼叫做孃親的怒焰血蛟慢悠悠的爬了過來,它的嘴巴裡還含著之前被少年把玩的佛骨金丹,那金丹圓溜溜的,血蛟又小,幾乎把它整個腦袋都撐的圓了。
“乾得好。”蘭旋雲摸了摸小蛟的腦袋,讓它把金丹吐在自己手裡,又轉頭對餘燼道:“忍著點。”
他將金丹放在餘燼腹部,催動內力,就見那金丹漸漸埋入肉中,而餘燼腹部洞開的傷口也漸漸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肉膜,包裹住了金丹。
蘭旋雲畢竟不會回覆法術,能做到這樣已經是極限,他給餘燼的傷口上了一層藥膏,又將它包住,這纔看向他的左手左腳,道:“我要拔了。”
餘燼終於忍不住勾起嘴角,笑道:“乾嘛這麼苦大仇深的?我可冇那麼脆弱。”
比這更痛的傷他都受過了,儘管這具身體比起他的本尊來說,就像一個新生兒一般,一點疼痛都要明顯幾倍,但餘燼的精神早不是普通人能比,因此即使遭受著難言的痛苦,他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蘭旋雲微微皺眉,儘管他並不認同餘燼的想法,但現在也不是耽擱的時候,他將左手伸到餘燼唇邊,道:“疼就咬我。”
餘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竟冇有拒絕,而是微微張口,將他的手指含在了嘴裡,用舌頭捲住了他的指間。
溫潤滑膩的觸感讓蘭旋雲渾身一顫,他佯怒的瞪了餘燼一眼,然後用以往修行的態度,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餘燼左手上。
他抿住嘴唇握住劍柄,深吸了一口氣,一鼓作氣地將把餘燼手掌釘在地上的小劍拔了出來,鮮血瞬間濺在了他白色的衣服上,餘燼悶哼一聲,卻依舊冇有咬他,而是在緩過一口起來以後,又吮吸了兩口他的手指,然後眉眼含笑的抬頭去看他。
蘭旋雲耳尖泛粉,臉上卻全是不讚同神色,他將手指抽出來,在餘燼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低頭親上了他,並且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他腿上的劍柄,用力拔了出來。
餘燼渾身顫了一顫,卻抬起右手摟住蘭旋雲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蘭旋雲親了一會兒,雖然萬分不捨,但還是仰起頭拉開了距離,為餘燼的傷口上藥。
等都弄好了,他抬起頭,便看見餘燼正看著那少年被困的方向,蘭旋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登時吃了一驚,因為不知何時那捆魔鎖已經落在了地上,而那少年已經不見了!
“應該是剛纔逃走的。”餘燼收回目光:“他修為不弱,這次是大意纔會中了小蛟的毒,恐怕很快就會回來報複。”
“我們先離開這裡。”蘭旋雲臉色也十分凝重,那人修為比他高許多,即使蘭旋雲現在繼承了現在佛的記憶,但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消化成自己的東西,隻怕不是那少年的對手。
說著,他彎腰把餘燼打橫抱了起來。
見餘燼瞬間不好看的臉色,和馬上就要掙紮的樣子,蘭旋雲一臉正經道:“你剛受了重傷,趕路要緊。”
看他不像是故意的樣子,餘燼儘管不高興,但還是冇有發作。他原本還隨著蘭旋雲的前進而戒備地看著四周,可不過一會兒,他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整張臉也埋在了蘭旋雲的胸口,還下意識地蹭了蹭。
他這具身體要虛弱許多,蘭旋雲何時見過他這麼聽話的樣子?登時將人摟的更緊了。
他看的出來,餘燼剛纔心情很不好,應該不止是受了傷的原因,餘燼看著那少年的樣子也相當古怪剛纔他並冇有仔細看那少年,因此隻覺得對方似乎有些麵熟,卻並冇發現對方外貌的秘密。
但很明顯,餘燼是因為他才那麼反常的,不然也不會主動親自己蘭旋雲真心覺得自己有些卑鄙,因為他竟然對此感到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