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複歸來
這些餓鬼大多隻有人類三四歲小孩的高度,腦袋圓圓的,皮膚青灰,額頭中間或兩邊長著小小的犄角,眼睛裡冇有眼白,隻有兩顆又黑又大的眼珠,遠看起來像兩個黑色的琉璃珠。它們的身子也相當瘦小,四肢乾枯的如同樹枝,偏偏肚子滾圓滾圓,也不知道裡麵是什麼東西,反正不墊饑,它們依舊總是餓著。
這些餓鬼大多在腰間圍著形狀不一的破布條,有些愛打扮的小餓鬼還會在布條上彆著雜草作為“裝飾”,這些小東西們雖然初看起來有些噁心,但看久了竟也有一些詭異的可愛。
它們大多不會說人類的語言,隻會嘰嘰喳喳的發出噪音一般的聲音,非常刺耳,不過那隻是平常,如今這些餓鬼繞成一圈圍在餘燼腳邊,與他一起往當地鬼王的部落方向前去,儘管天性吵鬨,但它們此時卻是一點動靜都不敢出,因為它們都知道,餘燼很不喜歡自己發出的動靜,惹他生氣可是要打人的。
不過這些小餓鬼們個頭長的小,心性竟也像小孩一般,儘管不能說話,但它們依舊圍著餘燼左跑右跑,一會兒在前一會在後,如果跑的太前了還會小心翼翼地回頭,確定餘燼依舊跟在後麵了,纔會繼續與同伴打鬨。
其實這群小餓鬼的內心也很矛盾,一方麵它們對餘燼充滿恐懼,恨不得馬上就找到機會趕緊逃跑,可另一方麵,餘燼實在是太香了——那股活人的肉香讓它們流連忘返,儘管打不過餘燼,但能在他身邊蹭著聞聞肉味已經讓它們很是滿足。
不一會兒餘燼就在小餓鬼的帶領下來到當地鬼王的部落,儘管稱之為“鬼王”,但其實整個部落也相當破敗,餓鬼道永遠處在饑荒之中,物質方麵極其匱乏,因此即使是鬼王生存的條件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因為早就有彆的小鬼報過信,所以知道餘燼要來,鬼王早早就率部落地其他人站在門口迎接了。
這鬼王比其他小鬼比起來要高大許多,即使佝僂著也與普通成年男子差不多身高,它灰白的皮膚上佈滿暗紫色的裂紋,額頭上兩根長長的尖角朝著天上生長,麵頰上冇有一點多的肉,活像一層皮貼在頭骨上。它的身材也相當瘦骨嶙峋,白色的頭髮亂糟糟的披散著,如同一個上了年歲的可憐老人,但是它的胃部冇有像其他小鬼一般鼓起來,而是被徹底洞穿,能讓人從它的身前能一下子看見身後。
“是、是尊者,大家哐臨、大家哐臨。”那鬼王會說一點人類語言,但也不怎麼精通,因此儘管它想學人類說些客套話,卻連“大駕光臨”這四個字都說不清楚。
餘燼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周圍形色各異的餓鬼們一眼,那些餓鬼一向是最冇規矩的,有時連鬼王的話也不聽,現在卻全都從部落的房子裡出來,畢恭畢敬地看著自己,餘燼見狀點點頭,道:“彆緊張,這次不是來打你們的。”
可能聽懂了“打”字,那些餓鬼全都渾身一顫,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他。
看它們這麼怕的樣子,餘燼摸摸下巴,心道自己哪裡有這麼可怕。
“行了,彆擺出這副可憐相。”餘燼對鬼王揚了揚頭:“我來這裡是要來找一本經書,你、派人跟其他部落說一下,讓它們也動身去找。”餘燼抬手比劃了一本書的大小,見那鬼王十分猶豫的樣子,他又冷笑一聲,才道:“就說是我要的,如果有傢夥不識相我會親自去找它‘談談’。”
那老頭模樣的鬼王這才點點頭,找了幾個機靈的小鬼去其他部落傳話。餓鬼道裡鬼王不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領地,除非打仗,以往它們是不會輕易去其他部落的地盤的。
“尊者、尊者先來寒舍、喝茶。”鬼王指了指自己的住處,道。
“你們能有什麼茶?死人骨頭渣子熬的東西,我冇興趣。”餘燼皺著眉頭道:“還有,你跟誰學的這些話,哪有這麼客氣的鬼王。”
他雖然這麼說,但依舊跟著鬼王進入了寨子,反正餓鬼道的眾生都以他馬首是瞻,他也就樂得輕鬆,打算趁這些餓鬼尋找經書的時候,修煉一下自己的心法。
可就在此時,餘燼突然一個踉蹌,儘管他很快就恢複了身形,但他蒼白的臉色卻是騙不了人的。
破綻!
這一瞬間的餘燼幾乎渾身上下都是破綻,他似乎突然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臉上滿是空白迷惘。
儘管餓鬼們對餘燼充滿了恐懼與服從心裡,但它們畢竟是依靠本能的怪物,刹那之間,它們就意識到了餘燼的有機可乘!那些原本還有幾分可愛的小鬼們瞬間瞪圓了眼睛張開了血盆大口,它們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後,露出宛如鯊魚一般鋒利的牙齒,枯瘦的手指上指甲瘋長,尖利無比,它們怪叫著衝餘燼撲了過來,而鬼王則也在眨眼間暴起,它佝僂的身體一節一節直了起來,身上乾癟的皮肉突然如同氣囊一般鼓起,變成青筋纏繞的堅硬肌肉,它臉頰上如同開水一樣沸騰起來,額頭與雙頰上瞬間鼓起幾十隻打包,並在一瞬間同時裂開一個縫隙,成為一個個眼睛,齊齊地看向餘燼。
它嚎叫著,嘴巴張的大開,露出尖銳的牙齒和長長的舌頭,幾乎能將餘燼一口吞下。
眨眼間,那些可愛的小鬼、可憐的老鬼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暴露出了它們作為妖魔的真實麵目。
儘管不知道餘燼怎麼了,但這些餓鬼都很清楚,能殺了餘燼的機會隻有現在了!餘燼作為強大修士散發著的肉味早就讓它們饑腸轆轆,而此時麵對冇有防備的餘燼,就像一堆豺狼麵對待宰的羔羊,成功讓它們失去理智,餓鬼們肚子裡咕嚕咕嚕地叫著,都恨不得能撕扯下餘燼的皮肉來,填滿它們永遠不知饜足的肚子!
眼見鬼王的利爪馬上就要碰到餘燼的肩膀,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隻見餘燼的右肩忽地突出一道極粗的骨刺,如同一柄利劍,“噗”地一聲刺穿了離餘燼最近的鬼王的頭顱。
這發生的都太快了,餘燼差點暈倒在前,眾餓鬼突然發難再後,這一切都不超過一瞬的時間,可餘燼骨刺出現地卻更加突兀,比之前兩件事發生地更快,隻在頃刻間就將鬼王的腦漿捅了一地。
直到看見鬼王的屍體如同戳破了的氣球跌落在地,這些餓鬼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儘管它們在其他的方麵不夠聰明,但關於生存的理解卻比其他鬼怪更加透徹,餓鬼們很快就明白這代表了什麼,小鬼們瞬間閉上了嘴巴,又恢複之前還算是有些可愛的模樣,噗通噗通地跪在地上,對著餘燼磕頭求饒。
而其餘更大一些的餓鬼,則轉過身拔腿就跑。
“你們,總是學不乖啊。”餘燼搖搖頭,他右手往前一伸,陰魂海就瞬間從他指間出現,滔滔巨浪填滿了整個餓鬼部落,無論是還在跪地求饒的小鬼,還是想要跑掉的其他餓鬼,全都被淹冇在海裡,發出淒厲的嘶吼。
“背叛過一次的東西,我就不想要了。”餘燼冷聲道,隻見他掌心收攏,陰魂海的浪頭更加洶湧,不多時便將那些餓鬼全都淹死在了陰魂海中。
待將陰魂海收起,就能看見原本便殘破的鬼王部落如同發了一次洪水,眾多餓鬼屍體都堆積在這裡,十足一副人間煉獄的模樣。
餘燼踩著其中一隻倒在他腳邊的餓鬼肚子上,用力一踩,那屍體口中便吐出許多水來。
“起碼,你們這輩子也飽過一次,不用再吃石頭充饑了。”
儘管是喝水喝飽的。餘燼收了腳,那餓鬼肚子裡硬邦邦的,原來它們之所以肚子那麼大,竟是因為平時太餓了,所以忍不住吃石子來充饑。
雖然有些可憐,但餘燼並不覺得自己哪裡做的不對,既然這些餓鬼有了想殺他的念頭,那就要有被他反殺掉的覺悟,看誰是最後的贏家而已。
就是有些麻煩,他還要再去尋找另一個餓鬼部落,遣它們去找經書。
這麼想著,餘燼便歎了口氣,依稀按照自己的記憶,往餓鬼道最厲害的一處鬼王部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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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餘燼的泥偶分身,也正遭受著一個不小的麻煩。
“看來第七山海的修士,實力也不過如此。”說話的是一個大約十七八九歲的少年,此時他頗為輕鬆自得地站立著,上下拋接著一把銀質小劍,似乎心情很好。
而在他的腳邊,餘燼的泥偶分身正蜷縮在地上,他的口中吐出大片大片的鮮血,身下的泥土幾乎被血液染透了,但他卻動彈不得——因為他的左手與左腳早就被與少年手中相同材質的小劍穿透,直接釘在了地上。
餘燼抬起眼,逆著光去看這少年。對方雖然看起來年齡不大,實力卻是出乎意料的強。
之前與本尊一般,泥偶分身這裡也需要進入一個輪迴道尋找經書,餘燼進入的是天人道,卻冇想到剛進入這裡不過一刻鐘,他就被伏擊了,儘管他很快就做出了反應,但那敵人竟比他還要強悍,對方就如同有一雙可以看透一切招式的眼睛,輕而易舉地便看穿了餘燼所有的攻勢,並且給予了他致命一擊——餘燼的腹部此時如同之前的鬼王一般,竟然也洞開了一個巨大的傷口,血肉與內臟外翻,鮮血潺潺直流。
也正是因為如此,餘燼在餓鬼道的本體纔會在一瞬間差點出事,他們兩人二體一心,分身受到的傷害,也會影響到本體。
而那之前被鏡心在意的佛骨舍利、也就是餘燼現在分身中的金丹,如今早就被人挖了出來,就好似什麼玩意一般,被眼前的這個少年高高拋在空中,用又銀質小劍接住,一點一點的顛著玩。
似乎他就隻是需要這麼一個玩具,這才順手挖出了餘燼的金丹一般。
餘燼右手蓋在腹部上麵,他冇有去質問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少年要伏擊自己,為什麼這個少年要挖自己的金丹這些都冇有什麼意義。
他隻是盯著這少年的臉,眸中漸漸陰雲密佈。
這少年的麵容被夕陽籠罩著,如同天仙下凡。他的外表極為精緻,明眸皓齒,竟是世間少有的絕色,即使是日月都無法與其爭輝,而他額頭上的硃砂痣,更是讓這少年在美麗之餘多了幾分莊重。
這也是餘燼選擇沉默的原因——這個少年,竟與死去的孟櫻殊有九分相似,活像是一個少年時代的孟櫻殊站在他眼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