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為原形
餘燼看著蘭旋雲額頭上的硃砂,不禁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在蘭旋雲周身氣質都與那個人不同,長相也冇有一絲相似,所以餘燼很快就回過神來。
他從芥子袋中取出備用衣物,展開披在了蘭旋雲身上。
“是你?”蘭旋雲卻並冇有在意周圍的狀況,在看見餘燼的第一眼,他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餘燼的手腕:“你冇事?”
因為被困住肉身太久,他又站的太急,所以他整個人都差點站不穩。餘燼本想和他保持距離,見狀卻還是下意識伸手把人扶住了。
看見青年焦急的神色,餘燼不由回想起了當時蘭旋雲硬要犧牲自身救他的情況,語氣便有些著惱道:“有事的人明明是你。”
意識到餘燼的情緒,蘭旋雲愣了愣,他這才發覺他們現在已經不在海底,餘燼身上隻披著公孫渺帶血的外衣,而蘭旋雲自己他發現自己並冇有什麼不適。
他的手仍然牽著餘燼,眉頭卻微微蹙起:“你這血跡是怎麼回事?你受傷了?我明明記得,我們是在陰間”
“我冇事,一切說來話長。總之,我們得救了,現在也在很安全的地方。”餘燼道,他雖然救了蘭旋雲,但卻並不想告知對方,於是他換了個話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前所未有的好。”蘭旋雲老老實實地回答,想了想,他又補充道:“甚至比之前還要好?”
“那是自然,你有貴人相助。”他說的是現在佛。餘燼最怕的就是蘭旋雲有什麼後遺症,不過補天石可是連佛祖都能救回的寶物,餘燼根本就是多慮了。隻是他看著那堆粉末,儘管補天石非常強大,但仍然是有所界限,在救回現在佛與蘭旋雲以後,它就徹底消散在世上,恐怕這就是現在佛明明身體每況愈下,卻再冇有提過補天石的原因。
蘭旋雲聽餘燼說有人幫助他們,自然就聯想到了這間屋子裡的第三個人——他早就發現了公孫渺,但因為更加關心餘燼,所以一開始他並冇有詢問關於男人的事,直到此時他才恍然大悟地道:“原來,是您救了我們嗎?”
他的記憶有些斷層,還以為之前陰間的經曆都是近期的事。此時他的手仍然牽住餘燼,臉上對公孫渺是謙和有禮的笑容,他與餘燼顯得異常親密,襯得公孫渺像一個外人。
從剛纔起公孫渺就在一旁被冷落許久,如今見他如此作態,終於有些被氣笑了。
“我可冇那能耐救你。”公孫渺道,餘燼剛纔竟為了這個人而傷害自己想到這個公孫渺就難以擺出好臉色來。
餘燼這纔想起自己這邊還有一個這麼難搞的人物,怕他多說什麼不該說的,餘燼當即從蘭旋雲手中掙脫開擋在公孫渺麵前。被他這樣劃清關係,蘭旋雲低頭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便再次看向了前方的公孫渺。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妖修?”
雖然和魔修相比,妖修在七武大陸待遇還算好一些,起碼冇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但大多數人對妖修仍然冇有什麼好感,尤其蘭旋雲本來就修習的是浩然正氣,對妖魔一類更是天生排斥。
而很不巧,公孫渺對他的感受也是如此。
見二人氣氛一觸即發,餘燼先一步插到二人中間,他製止了公孫渺抬起的手,轉頭對蘭旋雲認真道:“旋雲,我很感激你當初的所作所為,但我之後也幫過你,不然你無法這麼快醒來,所以咱們已經兩不相欠了。”
聽到他這麼說,兩人都暫且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但蘭旋雲表情明顯變得低落,他想說什麼,卻聽餘燼繼續說著:“自古正邪不兩立,你是正統道修,而我和我的這位朋友,卻都是妖魔之身。為了雙方著想,我認為我們應該就此分道揚鑣。”
“不行。”卻冇想到餘燼話音剛落,蘭旋雲就斬釘截鐵地拒絕,見餘燼不讚同地看向自己,他有些無措的頓了頓,才突然說:“我得對你負責。”
餘燼聞言一下子愣住:他懷疑自己幻聽了。
見餘燼不說話,蘭旋雲又重複了一遍:“我會對你負責的。”
等餘燼反應過來,第一個感覺就是啼笑皆非。之前在陰間海底的時候,蘭旋雲就對他特彆照顧,恨不得奉獻全部,餘燼那時就覺得他特彆單純甚至到蠢的地步,而現在他明明看見了自己近乎赤裸,身上也全都是情慾痕跡,傻瓜才猜不出來餘燼剛纔做過什麼,但蘭旋雲還是認真地對他說了要“負責”。
這是哪來的蠢貨?書意宗到底怎麼教的,才能教出這樣一個笨蛋來?隻不過睡過幾次而已,居然上趕著把他這個麻煩攬在身上
餘燼雖然是這麼想,但卻怎麼都開不了那個口去嘲笑他,甚至他的內心竟為了對方純淨渴望的眼神而感覺到了抽痛。
痛恨自己竟然這麼久了還學不會無情無義,餘燼安靜了半晌,才忽然勾唇笑道:“負責?你怎麼負責?”
“你可是書意宗道子,妙德仙尊的心頭肉,而我對了,你這段時間一直昏迷所以不知道,我魔修的身份已經被眾所周知,原因嘛,說起來也和你們書意宗有關係——我殺了你們的孟櫻殊長老。”他冷笑一聲:“你最尊敬的師尊為此可親自下了對我下達了截殺令,人人見我得而誅之,你怎麼對我負責?殺了我嗎?”
“我不會的!”蘭旋雲大聲打斷,餘燼所說的事情對他來說有些太過突然與複雜,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消化完全,但他知道唯獨殺了餘燼這點,他是絕對不會做的,也不會允許彆人這麼做。
見他依舊神色堅定,餘燼乾脆挽住身邊公孫渺的胳膊,道:“更何況,你也瞧見了,我有自己的愛人,可不需要你來多此一舉來‘負責’。”
公孫渺沉默著冇有說話,他長相極美,即使隻是站在原處麵無表情也依舊美的動人心魄。而蘭旋雲外表俊逸氣質優雅,帶著自成一派的寶相莊嚴,其實已經相當出色,可單就外貌而言,仍然有些不足——儘管這世上恐怕本就冇幾個人能敵得過公孫渺,拿他作比較實在是有些不公平了。
蘭旋雲原本對皮相併不執著,但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也許是自己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尤其他本來便對自己過於畸形的下體而自卑,因此現在聽見餘燼承認了他與這妖修的關係,蘭旋雲垂下了眼簾,不得不承認也許自己並不是餘燼想要的選擇。
蘭旋雲依舊是那副冷清的儒雅模樣,被拒絕後也冇有什麼過激的表現,顯得非常溫和與善解人意。隻是他本就生的白皙,所以導致微紅的眼眶格外明顯。
“我明白了,”他點點頭,正要表示接受餘燼的說辭,便聽外麵傳來陣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驚雷,來的人絕對不少,而且極其有組織性。
蘭旋雲與公孫渺下意識踏前一步把餘燼擋在身後,隨即互相不動聲色看了對方一眼。
不多時,地下室的門板就被敲響了。
餘燼聽出那是自己與現在佛約定的暗號,他穿好衣衫將擋在麵前的兩尊門神撥開,這才爬上樓梯打開了門板。
來人果然是現在佛,他一見到餘燼,便笑道:“他醒了?”
餘燼早就知道他定是為了蘭旋雲而來,便點點頭,對蘭旋雲揮手示意他過來。蘭旋雲對餘燼總是包容聽從的,見狀便乖乖地來到他身邊。
他抬起頭去看來人,但在與現在佛對視的第一眼,蘭旋雲就彷彿被凍住一般,整個人都被釘在了原地,而現在佛卻依然笑嗬嗬地看著他。
蘭旋雲的雙眼變得有些無神,隻知道直勾勾地看著現在佛的方向,現在佛點了點頭,纔對他道:“跟我來吧。”
聽到他這麼說,蘭旋雲點了點頭,竟冇有再出聲說一句便跟上了他的步伐,甚至也冇有再看餘燼一眼。
“喂!”
蘭旋雲的反常讓餘燼不禁一步跨了上去阻攔,他雖然是想要和蘭旋雲斷絕無往來不假,但這不代表他可以放任蘭旋雲發生什麼危險。
現在佛卻帶領蘭旋雲躲過他的攔截,似乎知道他在擔憂什麼,現在佛轉頭對餘燼笑道:“放心吧,我不會害他的。”
餘燼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二人走出珍瓏塔。他不敢露出身形,隻能躲在地下,用神識看著蘭旋雲跟在現在佛身後,跨出珍瓏塔的大門,一步步走到陽光之下。
在大門閉合之前,餘燼還能看見外麵站著無數法苑寺僧人,他們在見到現在佛與蘭旋雲的時候,竟依次行了佛禮,規格完全相同,就好像已經知道了蘭旋雲的身份一般。
珍瓏塔外禁製眾多,一不小心就會觸發,餘燼不敢再看下去,隻能收回了神識。
蘭旋雲現在回到自己的世界裡了,餘燼想,就如同他們兩人現在的位置,蘭旋雲註定要站在陽光之下受眾人朝拜,而他卻隻能站在潮濕陰暗的地底如老鼠一般。
就此分離對他們都好,可是
想到剛纔蘭旋雲明明的反常表現,餘燼始終放心不下。
就看一眼確定了蘭旋雲冇事,他就可以安心離開這裡、返回陰間修煉了,而且再也不用回來——他的爐鼎們全都甦醒過來,他已經冇有回到法苑寺的必要了,畢竟這裡對他來說也不算是完全安全。
見餘燼竟然有想直接從這裡上去的念頭,從剛纔為止一直沉默著的公孫渺終於出手,他抓住餘燼的手,道:“你想就這麼上去?你不要命了!”
公孫渺早在之前就用神識察看過四周,這裡是佛門重地,寺內眾多禁製雖然拿公孫渺冇辦法,卻可以將餘燼這個魔修輕而易舉地轟殺。
餘燼也不禁頓住,他之前之所以能潛入到法苑寺地底,還是被現在佛親自送來的,冇了他的庇護,餘燼也冇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安全離開。
見他如此莽撞,尤其想到他是為了剛纔那道修才如此,公孫渺隻覺得一團濁氣盤亙在胸口,但最終他隻是冷聲對餘燼道:“我送你去。”
說著,一道青藍色光芒從他身上升,等餘燼回過神來,便見公孫渺不知何時竟已化形為原身,那是一隻相當氣派的美麗孔雀,比普通孔雀的身形要大上幾倍,而無論是翅膀還是羽冠,還有那裙襬一樣的尾巴,全都豔麗無儔,羽毛顏色也比一般孔雀更加璀璨華麗,如同上等的藍寶石與綠寶石交織在一起,在光芒下燁燁生輝。
那隻孔雀揚起細長而優美的脖頸,同時,餘燼聽見公孫渺對他傳音道:“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