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入煆器院
餘燼本體在地獄中受儘折磨,那種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足以摧毀一個人的神智,可餘燼不僅冇有被打倒,反而在九星觀內的泥偶分身竟也一直保持著清醒。
隻是因為要壓製無時無刻的疼痛感,餘燼的泥偶分身最近神情都十分冷峻,連靳風雙都不敢來找他對練了,因為他的劍法明顯更加凜冽,讓靳風雙總有種隨時要被這位師兄一劍捅個對穿的錯覺。
此時餘燼正站在煆器院的院外,他身上的那股氣勢實在太過可怕,遠超一般結丹弟子能有,因此也讓守門的兩位師兄如臨大敵,他們雖然表麵上目不斜視,其實眼角餘光一直在偷偷打量餘燼,就怕他突然出手。
一個年齡頗小的引路道童從院內跑了出來,餘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半晌才努力扯出一個往常的微笑來:“這位師弟,這是我今早收到的令牌,是院主喚我來的。”
隻是他這笑容還不如不做呢,餘燼本身長相就有些凶巴巴的,這種硬擠出來的虛假表情更是直接嚇哭了小道童,這孩子眼裡瞬間蓄滿了淚,但他還是冇有忘記自己的本職,他轉頭看了兩眼身後的守門師兄,內心給自己加油打氣了幾番,這才戰戰兢兢地接過餘燼手中的令牌。
“是的確是本院所有,請,請師兄隨我來”小道童眼眶裡的淚水更多了,卻還是不得不轉過頭,向兩位守門師兄展示令牌,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餘燼。
所幸現象中餘燼突然暴起削掉自己的腦袋、或者乾脆把自己頭抓爆之類的血腥畫麵冇有發生,餘燼隻是對兩位守門師兄點了點頭,就跟在小道童身後進入了煆器院。
他也從這孩子的表現中發現自己硬擠出來的表情可能有些不儘人意,因此乾脆收斂了笑容,沉默地跟在小童後麵。
隻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壓抑的殺氣實在是令人恐懼,小道童一邊在前邊帶路,一邊暗暗的掉眼淚,簡直要被他活活嚇死了。
不過實在不怪餘燼樣子可怕,他的本體此時此刻正落入熱騰騰的鐵水之中,手腳瞬間溶解隻剩白骨,這種痛楚也如實地傳達到了泥偶分身上,簡直要摧毀他每一根神經。
“邵遠師兄前來拜見!”好不容易來到院主門前,小道童大聲喊了一聲,然後就帶著任務完成的喜悅一邊噴淚一邊跑了出去。
“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冒失了。”一旁剛從院主門內出來的煆器院大師姐喃喃自語,隨即她就發現了站在一旁的餘燼,登時倒抽一口冷氣,總算理解了小道童的心,匆匆打了聲招呼也一溜煙地跑出去了。
“”餘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他雖然知道自己現在表情好不到哪裡去,但也不至於如此吧?他努力放鬆麪皮,他要見的人是煆器院院主,總是要收斂幾分。
“進來吧。”屋內傳來人聲。
“是。”餘燼應道,推門進到屋內。
煆器院院主山蘭真人,自然便是之前與熙風真人一同談天的老夫人,即使不再年輕,她也冇有去利用法術改變自己的相貌,卻有白髮與皺紋都遮掩不住的優雅。此時她正坐在桌邊剛剛放下茶盞,抬眼看見餘燼狀態時她有一瞬間的蹙眉,卻冇有對此說什麼。
“坐。”山蘭真人隻是道。
餘燼依言坐下:“不知院主喚弟子來所謂何事。”
山蘭真人輕聲笑了:“你當真不知?”
餘燼從善如流道:“弟子猜是關於星劍的事。”
“你倒是沉得住氣。”山蘭真人笑著點了點頭:“所有人都已經得到了自己的星劍,反而是備受矚目的你冇有,你竟也不著急。若是我不主動找你來,你難道就打算一直這麼等下去?看不出,你性子倒乖巧沉穩。”
山蘭真人是這麼說,但揶揄的表情卻明顯是在說餘燼根本不是這樣的人,怎麼突然變老實起來了?
餘燼卻不知如何回答,他以為煆器院有意為難自己,也以為是華陽真君或者萊輕舟打算敲打自己,在不知道對方什麼意圖之前,他自然不會貿然出麵質問。
餘燼猜想了很多種煆器院將他星劍扣留的原因,卻萬萬冇想到事實和他想象的差了八丈遠,因為山蘭真人說:“你資質特殊,又有一雙本命星辰,這麼好的條件可不能浪費,所以我希望你能親手煉製屬於自己的本命星劍。”
她的話讓餘燼有一瞬間冇反應過來:“我自己煉製?可我並不會”
難道這是什麼陰謀?為了讓自己把重要的星劍搞砸什麼的?
“因為由你自己親手打造的星劍,將會與你本人更加契合,而且在過程中也可以更加瞭解自己的本命星辰,發揮出更強大的威力。”山蘭真人語氣真誠:“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想要學會煉製應該會很容易。其實,當年九星觀的前輩所用星劍,全都是由他們本人打造而成,威力比他人所製強上幾倍。隻是每個人對於鍛造的悟性不同,所以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打造出完全適合自己的星劍,之後這項工作才由我們代勞了。”
餘燼完全冇想到,煆器院扣著自己的星劍遲遲不進行鍛造是為了這個。畢竟山蘭真人的目的,竟然真的是為了自己好,而且山蘭真人甚至同意他以後自由出入煆器院,使用煆器院的資源,竟是把他當做弟子一樣的待遇。
這對餘燼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況且雖然餘燼對煉器不感興趣,但也清楚學會這個技能有多麼重要,隻是他之前隻能選擇一個山院拜入,自然還是選擇了更加強悍也適合自己的斬星院,卻冇想到現在煆器院竟願意替自己大開方便之門。
隻是為什麼?
山蘭真人當然能感受到他的疑問,不禁笑了:“我當然也不是心血來潮,不過,之前許諾的那些好處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你的確對煉器有天賦,如果你蠢笨如豬,我剛纔說的可都不算數。”她不客氣地說,態度卻出人意料不惹人反感。
餘燼點點頭,雖然不知道山蘭真人的想法,但他向來是個願意接受挑戰的人。
麓野的煉製手法,遠超七武大陸其他人,餘燼雖然冇有見過真仙界的煉製大能,但餘燼卻本能的認為,他的水平應是比這些人還厲害的。
而餘燼在以往的十幾年裡,一直時時刻刻受著他的熏陶,也親眼目睹了好幾次對方如何煉器,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了,所以餘燼對此的知識層麵瞭解十分豐富,甚至有些思路因為繼承了麓野,連山蘭真人聽了都讚不絕口。
而當真要煉製時,雖然餘燼失敗了幾次,但他善於總結經驗與舉一反三,因此不多時就煉製出了一柄小劍法寶,威力強悍,儘管還比不上煆器院那些從小學藝的師兄師姐們,但比起那些近十年才入觀的修士來說卻是強上百倍了。
端詳著那柄小劍,山蘭真人的笑意更加濃厚,雖然小劍的大小與威力在她看來還是初學者水平,但難得的是餘燼竟然在這次的煉製過程中冇有犯一點錯誤,最後的成品也堪稱完美。
通常隻有學習了幾十年的優秀弟子才能做到這點!
這也的確應證了,餘燼在煉製方麵的確有極高的天賦!山蘭真人將目光轉回到餘燼身上,眼神簡直堪稱“熾熱”,彷彿恨不得現在就把餘燼搶來加入自己的山院一般。
“很好,很好。”山蘭真人連說了兩次“很好”,之後才輕咳了兩聲讓自己平靜下來,才道:“以後每個月的十五,你拿著這枚令牌來山院找我,我會教你關於煉製的手法。”
餘燼接過牌子,那是一個白玉做的長方形令牌,正麵寫了一個“器”字,背麵是幾個礦石組成的圖案。
餘燼自己本身也有一個相似的玉牌,隻是那玉牌正麵寫的是“斬”,背麵是長劍圖案,這代表的是所屬山院核心弟子的身份,普通弟子的銘牌是木質的。
“院主,可是我”餘燼有些為難,剛要說什麼,就被山蘭真人揮揮手打斷了:“不用可是了,我知道你在怕什麼。”她道:“你仍然是斬星院的正式弟子,在我這裡嘛就算是一個掛名弟子好了。”
掛名弟子一般是在某些門派中,有背景有權勢的弟子才能得到的“殊榮”,基本上代表著這門派弟子有什麼好處,他都能得到,而門派一旦遇到什麼危險,他也可以隨時撇清關係走人,總之是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山蘭真人說的輕鬆,想來是不在意這些虛名與規矩,見餘燼還想說什麼,她又道:“行了,如果萊輕舟有什麼意見,讓他自己來跟我說,不過我諒他不敢。”
畢竟山蘭真人的確是要把自身所學全教給餘燼,還不要師徒之間的虛名,如果是彆的院主與弟子可能做夢都會笑醒。
但餘燼一方麵覺得警惕,一方麵卻覺得對山蘭真人有些愧疚,因為對方的確是真心看好自己的潛質。而萊輕舟更不用說了,就算隻是個掛名弟子,那也是搶自己的寶貝徒弟啊!
可惜正如山蘭真人所料,萊輕舟雖然心裡鬱悶,卻的確不敢去找她“理論”,連天不怕地不怕的萊輕舟都要在這位老夫人麵前夾著尾巴做人,這也讓餘燼對這位便宜師父有了進一步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