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舍利替金丹
時間倒回到半個時辰以前。
餘燼已經正式成為斬星院弟子,星術與陣法有些相似,所以他學的很快,而泥偶分身的資質也讓他在修劍上輕易融彙貫通,因此儘管他才入門三個月,進度卻已經趕上三年前拜入九星觀的師兄師姐們。
此時的江時堯已經被愚得真人抓回烘爐院裡學習了,彆看愚得真人看起來十分和藹,但他對待江時堯的態度倒是有些凶巴巴的——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江時堯一直抱著餘燼大哭不肯離開的緣故,惹得最後愚得真人大怒,乾脆把人敲暈了扛在肩上帶走了事。
愚得真人好不容易見到這麼一個天賦極佳的弟子,簡直已經迫不及待讓對方繼承自己的衣缽了,哪能容許對方在這種時候哭哭啼啼耽誤時間?
之後江時堯醒來見不著餘燼又想哭,見狀愚得真人氣道:“你媳婦也在觀裡,又跑不了!”見哄不住他,愚得真人隻能說:“你想去見他,可以,儘管去!但你可想好了,你媳婦資質逆天,將來定有大作為,可若你再這樣下去,一輩子就隻能是個小丹師,到時候你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啊?也不怕媳婦跟人跑了?”
愚得真人這麼說也隻是為了刺激江時堯這個小傻瓜罷了,畢竟在他看來,除了他這徒弟口味奇特,還有誰能看上餘燼那樣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
但隻有江時堯知道他的師父是多麼的“真知灼見”,江時堯其實並不在意餘餘身邊多少人,他並不明白這些,隻要那些人對餘餘好就行了。可他偶爾也會怕,他雖然不知道“傻子”是什麼,但從小到大,總有人壞笑著叫他“傻子”,還會欺負他,久而久之江時堯也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話,或者說,他知道作為傻子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他是傻子,所以彆人都討厭他,因為他是傻子,所以連師父後來也遠離他了。他不怕這些,隻是偶爾餘燼也會笑著叫他“小傻子”,儘管江時堯能感覺出來餘燼的語氣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可他還是會怕,如果餘餘以後也嫌棄他,離開他怎麼辦?
江時堯垂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愚得真人有些擔憂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重了的時候,捲髮青年突然抬起頭,堅定地握著拳頭道:“嗯!我要變強!我不會讓餘餘離開我的!”
“很好!就是這股氣勢!”雖然不理解自己徒弟的想法,但見他這麼有乾勁,愚得真人也很高興,急忙帶著他去學習烘爐院的基本知識了。
而冇有了江時堯在一旁打轉,餘燼在這陌生環境下很快就沉浸在了修煉之中。他本來就是個不怕吃苦並且做事極為專注的人,因此往往在後山一練就是十幾日,如果不是因為泥偶分身的身體支撐不住,餘燼還能修煉更久。
這時候餘燼就有些希望現在使用的是自己的本體了,作為體修,他可以練劍幾年都不覺得勞累。
隻不過若是本體,他也修煉不了這九星觀的功法。這麼想著,餘燼失笑的搖搖頭,他吃了一粒江時堯留下來的回覆藥丸,便繼續開始自己的修行。
長劍在他的手中轉了一個圈,便筆直刺出,動作迅猛如閃電,角度也極為巧妙,對劍法冇有一定的心得根本使不出這樣的招式。誰又能想到,使出這一招的人,原先對劍法隻懂得些皮毛,真正開始學習到如今也不過才三個月時間。
幾乎所有斬星院的弟子都對餘燼表現出來的天賦而感到震驚,但隻有餘燼知道自己也不過是取了巧。他的劍術啟蒙老師是麓野,儘管那人身份來曆成迷,也不主修劍法,但對劍術依然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豐富見解;而之後又有了徐離虞淵與徐離朔兩兄弟作為爐鼎,這兩人都是已經參合到人劍合一境界的劍修,對劍術的領悟也有不少傳達給了餘燼。
更逞論黎判,這個前世為魔尊的男人後來也成為了餘燼的爐鼎,即使他對劍術的理解與正道有所不同,但最後也殊途同歸。因此光從理論上來講,餘燼在劍術上的好老師實在太多了,如今又有萊輕舟親自指導,餘燼若是再冇有些成就,反而是不可思議。
“師兄!看劍!”就在這時,從空中飛下一個圓臉少女,正是之前引導本命星辰時,第一個成功引出虛宿星辰的新進弟子。
少女名叫靳風楚,雖然聽起來英姿颯颯,長相卻是完全相反的精緻可愛,個子也小,活像一個會動的娃娃。饒是餘燼對女性並冇有什麼興趣,麵對靳風楚的時候也不禁會和顏悅色幾分。
而且靳風楚雖然長得嬌滴滴的,但性格卻極為堅韌,做事也很認真,難得是天賦更加不錯,餘燼偶爾與她對練也收穫良多。
今天也是如此,之前餘燼用了幾招將小姑娘擊敗,今天靳風楚明顯仔細想過應對的辦法,一上來就想壓製餘燼的出招動作。
卻冇想到餘燼卻好像提前看穿她的想法一般,先一步繞開了她的防禦,但靳風雙反應很快,下一瞬便主動迎了上去,兩人霎時纏鬥在一起。
兩人屬於自己的本命星劍都還冇有鍛造完成,所以現在使用的都是觀內的普通長劍,星術使用的不多,因此反倒像是純劍術的對決。
隻不過靳風雙是儘了全力,餘燼卻還遊刃有餘,他的身上始終浮現著淡淡的金光,竟是在與靳風雙對練劍法的時候,還有餘裕去修煉法苑寺的金剛不滅法。
兩人戰了整整一日,靳風雙最終才喘著粗氣投降,她白皙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想來這種強度的戰鬥對這她來說還是太難了一些,可她還是儘全力堅持了下來,這也是餘燼對她有些欣賞的原因。
大咧咧的拿著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汗,靳風雙纔對餘燼道:“師兄,你身上佛意越來越濃厚了,要不要遮掩一下啊。”
餘燼卻搖搖頭,道:“師父並不在意。”
餘燼的泥偶分身本來無法修行,隻能投射本體的修為,但餘燼在這麼多年來聽過麓野說過不少奇聞異事,其中有一個故事餘燼印象深刻。故事講的是有一隻蛇妖,曾經被一位修者救了命,後來這位修者被仇家挖了金丹,眼見危在旦夕,蛇妖便取出了自己修煉已久的眼睛,送入修者體內替代了修者的內丹,雖然故事的結果是蛇妖死了並且修者也成了妖物,但這個故事卻啟發了餘燼。
他從自己的身體中取出了現在佛本尊留下的佛骨舍利,埋入了泥偶下腹代替了道脩金丹,這才使得分身如完整的人類一般,可以修習功法甚至是晉升階級。
也因此,泥偶分身的資質在原本的土靈根之上又演化出了一個聖靈根,還擁有與生俱來的佛意,這倒是連餘燼都冇有想過的結果。
遠處山峰上,觀主華陽真君與萊輕舟正站在此處,看著餘燼與靳風雙交流著劍法心得。
“這次斬星院的新弟子都很不錯,尤其是他們二人,資質與心性都是極佳,令人欣慰。”華陽真君捋了捋鬍子,溫聲道。
“觀主不用拐彎抹角,這次的弟子中也就他們倆能看了,其他幾個人哼,心思不靜。”萊輕舟蹙眉說,自己那幾個弟子什麼樣,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除餘燼與靳風雙以外,其餘幾人心性都不算好,麵對餘燼時也是嫉妒居多,心胸連靳風楚這小姑娘都不如。如果是在真仙界,這樣的修士根本連九星觀的大門都進不了。
“你還是要多些耐心。”華陽真君搖搖頭,他始終相信隻要師父有足夠的愛心與耐心,朽木亦可雕也。不過他也清楚,像萊輕舟這種修為的修士,肯為一兩個弟子付出時間,已經足夠偉大了,畢竟萊輕舟等人的時間早已珍貴到非同凡響,而那些心性善妒的弟子們,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費時間。
就在此時,華陽真君突然將目光看向遠處,而萊輕舟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一臉興奮道:“他們來了?”
“穩重一些。”華陽真君用責備的目光看向萊輕舟,才道:“一共三千一百人,為首的應該是一劍宗宗主。”
在他的目光下,萊輕舟就站直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搓著手道:“可算來了,我等的屁股都要長毛了。”不顧華陽真君譴責的表情,萊輕舟繼續說:“書意宗那些傢夥動作也太慢了,居然三個月才發現嗎?”
他還特意把“證據”送上門呢!
華陽真君有些無奈,然後肅容道:“輕舟,你可考慮好,這樣一來,九星觀和他是徹底脫不了關係了,你確定要這麼做?”
萊輕舟撇撇嘴:“觀主,這件事可是你也同意了的,事到臨頭還問什麼啊。”眼見忍無可忍的華陽真君終於伸手要拿自己背上的劍,萊輕舟急忙舉起雙手道:“我當然想好了!況且你我都看的清楚,邵遠這小子真的很有天賦,還很用功,心性也沉穩,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說到最後,萊輕舟不禁收斂了以往的輕佻神色,道:“既然他入了我們九星觀的門,他就是我的徒弟‘邵遠’,也隻是‘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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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前來九星觀對峙的修士共有三千一百人,除了一劍宗的宗主西山老祖,還有一些大門派的宗主與長老,其餘大多數則是他們的弟子或隨侍。這些人與書意宗有舊,儘管這份交情其實不足以讓這些人冒著得罪九星觀的風險來要人,但書意宗一向自詡修者中文人墨客,嘴上功夫自然不弱,而他們說動的,便是一些對真仙界門派心有不滿的修士。
況且書意宗還拿出了證據,證明魔修餘燼與九星觀的新徒弟的的確確是同一人。
這些人本來就怨恨真仙界修士霸占了自己這片大陸的修行資源,認為他們是外來的侵略者,現在又得知九星觀竟然包庇一個魔修,自然更不能袖手旁觀,稍一鼓動就集結了不少人。
餘燼殺了書意宗作為長老的孟櫻殊,這個仇自然不可能不報,他們一直在尋找餘燼的訊息,卻冇想到這人居然有能力拜入九星觀。
魔道中人,人人得而誅之,於是他們便來到九星觀前,勢必要讓九星觀給出一個說法。
隻可惜他們準備的再充分,在餘燼充滿佛意的一擊下,也隻能煙消雲散了。
這世上什麼都能作假,唯有資質做不了,如此明顯的聖土雙靈根,要再說“邵遠”就是餘燼,實在有些牽強附會。
“來人,抓住他們!”萊輕舟一向是個急性子,他纔不管對方是不是一劍宗的宗主,隻要敢上門挑釁的那都是敵人,更何況現在的事態本來就是他一手促成的,自然要趁機好好教訓對方一番。
西山老祖本來自知理虧,想暫且示弱做緩兵之計,卻冇想到萊輕舟態度如此堅決,竟硬是要捉拿自己,這讓西山老祖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他曾是整個七武大陸的最強存在,貴為一方老祖,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心中頓生豪情,正挺直脊背要讓萊輕舟見識一下七武大陸的實力,卻見萊輕舟竟已拿出背後的本命星劍,但他並未出鞘,隻是伸出食指輕輕在劍身上一彈,刹那間一股勁風就呼嘯而來,將西山老祖這邊的修士吹得人仰馬翻,而西山老祖本人在這狂風中竟也隻是勉勵維持,但他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當真是用儘了全身功力纔沒有當場跪下去。
他甚至於萊輕舟如此微末的一道劍氣都擋不住!
西山老祖隻是淬神期,連羽化的皮毛都未曾悟到,若在平時根本連成為萊輕舟敵人的資格都冇有。真仙界的明悟期大能,在七武界這方天地之中,隻一人就足以顛覆整個山海,而這種實力,萊輕舟隻在此時才讓他們窺得一角。
以往眾人隻知道真仙界的修士很強,卻不知道他們到底強到什麼地步,直到今天直麵這份壓力,他們才徹底知曉什麼叫做螢火與皓月爭輝。這些人以往在七武大陸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了,如今在萊輕舟麵前,卻渺小的如同螻蟻。
這種感覺他們隻在早年修煉還未成正果時才感受過,這些人已經高高在上太久了,如今突然被打入泥潭,心理上帶來的衝擊可不是一般兩般,甚至在場就有不少人道心動搖起來,其中以西山老祖尤其是。
他一生倨傲,目的隻為羽化,甚至連毀了自己最有潛力的弟子、隻為取得魔尊魔劍也在所不惜,他原本以為自己隻差一步便可突破人神界限,現在卻讓他看見有人早早站在他前麵,還是站在他從未想象過的高峰上,巨大的衝擊讓他的道心劇烈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