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戰
餘燼抽出曳影劍,他看著孟櫻殊,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他已經不知道在腦海裡想象過多少次與對方兵戎相見的場麵了,因此非但不懼怕,反而有幾分興奮,臉上露出的也是獰笑。
公孫渺就站在他身後,也許是出於對“將餘燼送到公良芷身邊”這一承諾的責任感,他並不打算當個旁觀者,畢竟如果餘燼死在這裡,公孫渺身上的因果將永遠都有一個缺口,對他的修煉很不利。
卻冇想到反而是餘燼製止了他:“這和你無關。”他用眼睛盯著孟櫻殊防備著他,側身低聲道:“我可以跟著你回去找公良芷,但我隻拜托你一件事,不要插手,如果我真的無法戰勝他請你保下我一條命,隻要還有呼吸就可以,殘廢也好醒不過來也好都無所謂,隻要留下我一口氣即可。”
曾經的餘燼是真的很想和孟櫻殊同歸於儘,隻要能殺了對方,他都無所謂,至於收下的那些爐鼎,都將是他的陪葬品,證明他死去的路途並不孤獨——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這種心態卻漸漸改變了,他依舊發了瘋似的願意用一切代價報仇,但是無論是黎判、江時堯他們,還是現在靈魂寄居在自己體內的麓野,都讓他不能再把自己的性命拋之腦後。
畢竟他一旦死亡,這些人都活不了了,而餘燼他痛恨自己的心軟,卻發現自己的確無法就這樣把他們至於死地。
渡劫失敗、或者是遇到強大的敵人無法戰勝,這樣的死亡餘燼覺得並不是毫無價值,他努力過,卻命該如此,其他人就算不甘也隻能被迫陪自己下地獄了——餘燼對此倒是有一點竊喜的,不過他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般不把性命當回事,他依舊不在乎受傷,卻會儘可能的保留自己的這條命,因為他身上還肩負著其他人的未來。
可若是因為孟櫻殊而導致這一切他無法接受。他願意用自己去換孟櫻殊,隻要對方死。可是其他人不行。
為了一個孟櫻殊,搭上那些傢夥,餘燼不願意,這根本不值得。
餘燼不在乎自己之後的下場,就算他被孟櫻殊擊敗,隻剩下一團爛肉、或是一個軀殼也好,都無所謂,隻要他有一口氣在,麓野他們就能活著,公孫渺的出現反而對他是一件好事,他不需要公孫渺替他打敗孟櫻殊,不過是保證他最後“活著”而已這點他相信公孫渺可以做到。
現在佛已經說過,孟櫻殊是他的心結,這個心結隻能他自己去解,無論成敗,他都不打算再藉助任何人的力量,不止是公孫渺,即使是那些爐鼎們也不行。
不過他的這個念頭一開始就被徐離虞淵與麓野否決了。
“這個叫孟櫻殊的修士有些古怪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些很討人厭的氣息。”麓野摸摸鼻子,又道:“至於傅寒君他們,都是你的爐鼎,也是你的‘工具’了,增加勝算,為什麼不用?”
麓野透過餘燼的眼睛去看孟櫻殊,之前在陰陽宗,他清醒時始終冇有見過這個男人,今天纔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麵”,麓野就表達出了強烈的反感。
不止是因為他身上有種令麓野排斥的感覺,更是麓野意識到,就是這個男人,害的餘燼曾經有多慘。
他是除孟櫻殊本人之外,唯一一個見過餘燼那時狼狽樣子的人——少年全身被洞穿,滿是鮮血、神情仇恨憤怒,如同地獄來的惡鬼,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麓野始終難以忘懷。
那時候他冇有太強烈的感覺。可就算是魔物,他也是有感情的,相處了這麼久,餘燼在他心裡早就成為了亦徒亦友的存在,而現在隻要一回憶起來餘燼當初的慘狀,他就恨不得能從餘燼身體裡跑出去,他有成千上萬種方法讓孟櫻殊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他也是唯一一個能理解餘燼對孟櫻殊有滔天恨意的人,這股恨意能催促餘燼快速成長,但將來某一天,也同樣會毀了他,所以麓野讚成餘燼能儘快除掉這個心魔。
也正是因為如此,麓野更不可能讓餘燼冒險。他雖然現在失去肉身,但依然能感覺的到,那孟櫻殊身上有很多隱秘,而餘燼的爐鼎們麓野又不是瞎子,那些爐鼎對他可都是完全的專一與愛護,更難得的是修為都不弱,這樣好用的助力不使用,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現在有些厭煩現在佛了,一定是因為他的話才讓餘燼有這樣愚蠢的念頭,不過是自己不想幫忙罷了,找什麼藉口。
他天生就對佛修厭惡嫌棄。
而徐離虞淵作為劍靈,此時也已經從曳影劍現身,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公孫渺,才道:“那個人,不藉助他力量是對的,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他可記得對方幾年前一出現就要把餘燼帶走的事:“但是,你不要排斥我們,我們與你心意相通,又是爐鼎,本身就是屬於你的一部分。”
徐離虞淵一邊說一邊有些彆扭的看向孟櫻殊,不再去瞧餘燼。如果他有實體的話可能臉已經紅到滴血了,把自己比喻為一件趁手的工具,這對徐離虞淵的尊嚴是個不小的挑戰。
但讓餘燼把他排除在外?他絕對不同意。雖然不知道孟櫻殊與餘燼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但他很少能看見餘燼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孟櫻殊是特彆的,這個想法讓徐離虞淵內心非常不愉快。
公孫渺站在一邊,他看了一眼餘燼身邊的劍靈,眉頭不禁微皺,卻冇說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聽餘燼的話,儘管公孫渺認為當初他們身上因為意外而產生的因果已經了結了,但其實長時間的幻境生活依舊影響了他,隻是這一點他並不願意去想。
餘燼突然轉過身,向他扔了什麼東西過來:“幫我照顧一下。”
公孫渺下意識接住,才發現是之前那條紅色的小蛟,此時正揚著頭對他嘶嘶叫著,似乎在說著什麼。
孟櫻殊始終噙著笑意,看著餘燼的目光就像看著一個鬧彆扭的小孩,並冇有搶先過來攻擊,反而是等著餘燼先出手。
至於徐離虞淵或公孫渺,他自始至終都冇有多看一眼,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
一般人遇到這種狀況恐怕會變得踟躕不前,不敢輕舉妄動,但餘燼不是一般人,他接受了麓野等人的說辭,願意讓爐鼎們幫忙,他把曳影劍扔給了徐離虞淵,畢竟對方纔是真正的劍修,而餘燼自己,則全身都被骨甲所覆蓋,從遠處望去如同骷髏。
他兩隻手同時形成骨刀,一左一右向孟櫻殊擲去,凜冽的刀風將孟櫻殊的頭髮都向後吹起,但他站在原地,隻是向前按了一下,麵前的空氣就如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盾牌,將兩枚骨刀定在原地。
而他鬆手以後,骨刀就跌在了地上。
餘燼本來也不打算一擊得手,這隻不過是一次試探,他已經趁這個時間來到孟櫻殊麵前,雙臂一側的骨甲陡然鋒利,如同螳螂向孟櫻殊劈去!
孟櫻殊故技重施,一抬手就擋住了餘燼的攻擊,可徐離虞淵卻早在不知何時來到他的伸後,手持曳影劍刺向了他!
但劍尖還未碰到他的衣角,孟櫻殊竟然就在原地消失了!
“近兒,你還是這麼魯莽。”不遠處孟櫻殊的聲音響起,他好整以暇的看著二人,似乎有些無奈:“隻是這樣的水平嗎?就想打敗我?”
他說著,又看向徐離虞淵,不禁搖了搖頭:“還選擇這樣一個幫手,我不得不說,近兒,你的眼光太差了些。”
徐離虞淵在孟櫻殊眼裡不過是個普通弟子罷了,算是後輩,這樣的人與身為長老的自己為敵,也太不自量力了些。
餘燼不願意看他這副自視頗高的模樣,不禁反唇相譏:“我選男人的眼光怎麼樣,不需要你來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