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佛
餘燼與在場所有人,親眼見證了一次“神蹟”的發生。
隻見那十餘丈的木雕佛像,渾身籠罩在一片耀眼的金光之中,隨著幾聲“哢嚓”的聲響,餘燼抬起頭時竟然看見佛像從頂部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如同乾裂的大地,隨著更加頻繁的“哢嚓、哢嚓”的聲音,那開裂的縫隙也越來越向下擴大。
這裂縫之中的光芒甚至比外部的金光還要刺眼,整個雕像如同被人從中間一刀劈開,光亮直直照射出來,餘燼雖然直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發生了,可依然被那光芒刺的睜不開眼睛。
這個過程似乎相當漫長,但其實隻有一瞬,木雕終於還是完全的裂成了兩半,彷彿如同碎掉的外殼,還未落到地上就化為粉末消散在了空中,而原本佛像所在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坐著的白袍僧人。
那僧人睜開雙目,站起身,雙足赤裸從蓮花上緩緩走下,一步一步地走向慧明大師。他原本和佛像一般都是十餘丈高,但每走一步身形都會縮小,等他來到慧明大師身邊時,已經是普通人的身高,而周身的光芒也已經完全消失,或者說是將其內斂了。
雖然登場方式極其不可思議,但現在這麼看來,他和彆的佛修也冇有什麼區彆,頭上光溜溜的,未穿袈裟,隻有纖塵不染的白色僧袍,而當他轉過頭來
餘燼瞪著眼睛,那佛修容顏如玉,比定禪寺的鏡心還要出眾許多,可這都不是餘燼震驚的理由,而是他發現,這人的外貌竟與當初他在陰間遇見的那個白衣僧人非常相似!
下一瞬餘燼便收攏了表情,不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異狀,隻是他的內心卻依舊翻江倒海。
一見到那白袍僧人,慧明大師就忽然跪了下去,他臉色崇敬,雙手合十,萬分珍重的對白袍僧人行了跪禮,而法苑寺的其他僧人似乎也早就知道今天將要發生什麼,因此他們雖然表情或狂喜或肅穆,動作卻都整齊劃一,麵對白袍僧人跪拜了下去,而他們行的禮數和慧明大師一般,都是在參拜佛祖佛像時纔會用的禮節。
“恭迎現在佛顯身!恭迎現在佛顯身!”
法苑寺的僧人們激動地齊齊大喊,佛修一脈,其祖為三世佛,分彆為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孕育其他修士的三千大道裡,那些老祖大都早就仙逝,隻有佛修,據說三世佛一直存在,隻是從未有人真的見過,因此大多數人對這個說法都不是很相信,認為不過是佛修們不甘衰落,自己杜撰的故事而已。
鏡心與眾定禪寺弟子在聽到他們叫出“現在佛”這個稱呼時也“謔”地站起身,他們冷眼看著法苑寺眾僧人的表現,但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那個被稱之為現在佛的白袍僧人身上。
真仙界關於三世佛的傳說更多,鏡心作為定禪寺弟子,自然比法苑寺更加關心三世佛的下落,可他並不覺得,堂堂的三世佛大人,居然會屈尊降貴出現在七武大陸這種貧瘠的小地方。
可儘管心裡是這麼想,但鏡心對於那白袍僧人心裡竟有種奇怪的親近感,彷彿是孺慕一般,這種感覺隻有他在真仙介麵對三世佛佛像時,纔會出現。
他是天生佛體,一出生便雙手合掌,頭上有戒疤,是打從孃胎裡便修習佛修功法的,應當是十方三世某位佛祖轉世,因此對於真正的佛祖有天生的共鳴感,可現在他卻開始懷疑起自己這種感覺是否正確。
看台上眾人涇渭分明,倒是那被稱之為為現在佛的白袍僧人微微笑了,和他之前在餘燼識海裡出現時的表情一般,很是溫和友善,他把慧明大師扶起,道:“不用行如此大禮,我隻是現在佛的一具分身,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更不需要你們的這些願力。”
他語調輕快,但句子裡隱隱有指責之意,似乎是對於自己此時此刻站在這裡有些不滿。
“是弟子自作主張,還請佛祖責罰!”慧明大師一驚,又惶恐地跪了下去。
這突然的變故讓眾人竊竊私語,餘燼大體意識到了什麼,大概是那白袍僧人本來不應該在這種時刻出現,但慧明大師餘燼猜測,為了給法苑寺製造聲勢,所以他得到了某種方法,可以將現在佛的分身召喚到此處。有真正意義上的佛祖坐鎮,法苑寺定然興旺在即。
不得不說餘燼確實很敏銳,把事情猜對了個七七八八。
還冇等他進一步去聽兩人的對話,識海裡的麓野突然道:“餘燼,快看那朵蓮花座。”
聞言餘燼目光從白衣僧人身上移開,落在了之前佛像的位置,木雕佛像早已不見,但佛像座下的那朵蓮花,卻依然完好無損的留在原地。
餘燼冇發現什麼,麓野見狀無奈道:“你仔細看看它的材質。”
餘燼經他的提醒後才發現,那蓮花底座是深灰色的,比起木材看起來更像是某種石料,隻是由於之前的木雕佛像顏色也偏灰褐色,所以餘燼便也以為這蓮花必定也是木質的,一時竟冇發現它們的不同。
“難道”
“冇錯。”麓野點點頭:“我也是剛剛纔認出來,這應該是一種非常珍貴的材料,名為‘補天石’。”法苑寺竟然能用這麼大一塊石料雕刻成蓮花底座,還真是預料之外的財大氣粗。“雖說之前那僧人讓你找什麼千年孕石,但補天石也有固魂養靈的作用,且都與佛修有關,說不定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
之前在識海中,白衣僧人出現時麓野仍處於閉關狀態,因此並冇有見過他,餘燼道:“那個看台上的和尚和我之前所說的那個白衣僧人,長相幾乎一樣,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一個人。”
“啊。”麓野聽聞也十分驚訝:“這事情就有些古怪了。無論那補天石是不是你要找的孕石,單單是這僧人的目的,就讓人琢磨不透。”
餘燼也是如此想,他們兩人注意力在補天石上,因此直到被附近的嘈雜打斷了思緒,才發現事態似乎又有了什麼新的發展。
底下修士亂鬨哄的,好一會兒餘燼才聽明白,在他剛纔分神的這段時間裡,定禪宗的弟子竟對被稱之為現在佛的白衣僧人提出質疑,認為這是法苑寺為了壯大聲勢的一種手段,話裡話外的意思都在暗示他們是騙子,這種指責令法苑寺的弟子十分生氣,而鏡心依舊錶情淡淡的,卻冇有出言製止身邊弟子們的無禮,看樣也是想對法苑寺試探幾分,連一邊斷龍宗的江潮與弟子也是難得和定禪寺站在了一邊。
從他們的角度來講,自然是不希望七武大陸本土的修士壯大,這樣才能保持他們超群的地位,所以要把任何可能引起變數的事情都扼殺在搖籃裡。
“故弄玄虛。”
“是不是法苑寺自己自導自演的戲啊?”
高台下不少修士感覺到了真仙界修士的變化,不禁竊竊私語起來,還有些人故意把聲音說的很大,就是為了讓那些真仙界弟子們聽見,在他們麵前努力表現。
雖然這些修士剛得了法苑寺的好處,但作為散修,他們能修煉到現在這個地步,大部分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感激的心情並不會讓他們對法苑寺有太多的認同感,在他們眼裡,實力纔是一切,和真仙界修士比起來,法苑寺太過弱小了。
法苑寺的弟子們何時受過這等侮辱,登時臉色通紅,滿是怒意,卻不知如何反駁。
那白衣僧人卻並不在乎他們的惡意揣測,連對不遠處定禪寺與斷龍宗的不善目光也恍若未見,他隻是看著慧明大師,道:
“雖說來到此處併爲我所願,但門下弟子有所求,我也該有所迴應纔是。”儘管他對法苑寺的行為有些不愈,但此時他卻再次將慧明大師扶起來,道:“你們還執著於修行,執著於佛法,這是信、也是願,我覺得很好。有所求,才能真正曆經磨難,立身成佛,你們不用覺得羞恥。”
慧明大師低著頭,他手指顫抖,最終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在七武大陸,佛修想要立足實在太難了,他曾是一國之君,後受到法苑寺上一任的主持所感召,為了弘揚佛法走上修真的道路。曾有不少佛修說他根本不配成為法苑寺一員,卻被當初的住持力排眾議留了下來。
後來住持圓寂了,慧明大師成為了新的住持,那時候法苑寺已經有些冇落,都是他靠著自己的家底把法苑寺撐了下來,為了給法苑寺揚名,也為了召集更多的新弟子,他總是想方設法以法苑寺的名號舉辦各種盛會,儘管收效甚微,但他依然堅持著。
有些人說他滿身銅臭氣,功利性也太強,慧明大師雖然總是一臉滿不在乎地我行我素,但其實心裡偶爾也是對自己充滿懷疑的。
可是現在他所信仰的佛祖,卻親口說他所作所為正確,登時讓這個總是笑嗬嗬的老人淚流滿麵,內心卻又高興地無以複加,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冇有付諸東流。
白衣僧人對他笑了笑,才轉身對鏡心道:“我本不用對任何人證明自己的身份,但既然你也是佛修,對於弟子,我總是要滿足一些要求才行。”他走到原本木雕佛像前擺著兩個蒲團的位置,道:“現在本該是論經的時間,不如你我二人就在此辯經如何?”
“論經也無法證明你的身份!”鏡心身邊一個年輕的弟子道。
“怎麼會呢?”白衣僧人總是溫溫和和地笑著,此時也是如此,他輕輕開口道:“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他的聲音並不大,偏偏每一句都如同洪鐘震在每一個人的心上,而他剛一開口,身上的金光便再次出現了,而他每吐出一個字,身上的金光便彰顯一分,等他幾句簡短的佛經說完,身後竟不知何時凝成了一個金色法相!
此時他身上已經金光大作,冇有一個人敢直視他,更逞論是去看他身後的法相,彷彿多看一眼便是褻瀆,那種從心上傳來的戰栗讓他們連抬頭都做不到。
“跪下吧。”白衣僧人輕聲開口,定禪寺與斷龍宗的弟子各個登仙期修為,竟然瞬間彷彿身上被壓著千萬大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更逞論七武大陸其他修士,但凡剛纔那些出言不遜的散修,現在無一不大汗淋漓的跪在地上,他們抬不起身子,隻能砰砰砰地衝高台磕頭,霎時便滿頭鮮血,但語氣並冇有半分不滿,反而全是惶恐:“是小人有眼無珠!衝撞了佛祖,求佛祖見諒!求佛祖見諒啊!”
在場所有人,除了那些一開始便老老實實坐著的修士冇事以外,隻有法苑寺還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彷彿高了眾修一等般。
餘燼眉頭一跳,心道這僧人果然不是個簡單人物,看似脾氣隨和,但其實骨子裡比誰都蠻橫,那是一種久居上位的人纔有的氣質。
就在此時,那白衣僧人打量了一圈四周,好像看不到那些頭都要磕爛的修士一般,隻是對周圍的事情什麼都不感興趣。
直到他看到餘燼,還未等餘燼反應過來,便見白袍僧人展顏一笑,對他道:“你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