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藍盛會
珈藍盛會舉辦的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了。
雖然如今佛門式微,但法苑寺做足了準備,三年前就開始造勢,讓即使是凡人世界的幼童,都知道法苑寺今天要舉辦一個盛會。
所以一大清早,街上便湧現出許多外地的修士來,儘管彙鹿城已經相當繁華,但依舊人滿為患。
法苑寺離彙鹿城大約有十幾裡,修士駕著靈器很快就能抵達,隻是現在這麼多的人,法苑寺其實冇有能力維持眾人的安全與秩序,但他們主持是個聰明人,估計早就想到此事,所以他們已經借了彙鹿城的地方,將盛會舉辦在了城中最大的廣場。
彙鹿城是一個規矩極多的修者城池,其中最明確的一點就是任何人都不能在城中動武,甚至連飛行靈器都不能使用,所有在城中的修士都隻能依靠雙腿行走。儘管這些規矩很多城池都有,大多也並不嚴苛,但這彙鹿城的城主是個返虛期高手,有他坐鎮,城中又時時刻刻有修士隊伍巡邏,最重要的是——幾年前的確有人不聽城中修士勸告而動了手,儘管那人來曆很是不凡,但最後還是被城主一殺了事,所以之後他的規矩就再冇有修士敢挑戰了。
餘燼與黎判混入人群中,一前一後來到了彙鹿城的廣場之上,在昨天之前這裡還到處都擺滿了修士的攤位,今天卻已經完全空出來,並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建好了一個巨大的台子。
台子四周隻擺了幾十張流木雕花椅,周圍還有僧人把手,那些椅子雖然樣式簡單,但餘燼已經在麓野的耳濡目染下知道煉器一脈不少事,而這流木,便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煉器材料,可見這椅子看似普通,但定不是凡品。餘燼猜想,這些椅子應該就是給那些大宗門準備的,法苑寺要彰顯自己門內的樸素,卻也不敢真的怠慢了那些貴客,所以準備的很是費心,不是真正懂行的人根本不瞭解它的貴重。
除了這些座椅,那處於廣場正中的台子更是如此,所有的木料都是選用極好的木材,上麵雕的圖案繁複,隻是冇有上色,保有了木材最原本的顏色,而台子上的地毯與上麵裝飾用的布幔更是昂貴,正中擺著一個十幾尺高的木質佛像,被雕刻的栩栩如生,佛祖閉目微笑,慈眉善目但不怒自威,很是莊嚴肅穆,佛像結跏趺坐在巨大的蓮花之上,左手橫置在左膝,右手向上屈指做環形,背後金輪顯現,顯然是一座說法佛像。
佛像麵前擺著一個案台,上麵隻放著卷卷經書,案台下還有兩個黃色的蒲團,此時佛像兩側還站著兩個法苑寺的僧人守護,他們都穿著灰色的僧袍,衣著簡樸,麵容卻十分硬朗,看起來甚至有點凶神惡煞。
而在這台子外的廣場上,則也擺了不少案台與蒲團,顯然是給那些準備參加這次盛會的修士準備的。
案台上準備了和蒲團數量相同的茶碗還有經書,餘燼看見有人好奇想上前翻閱,卻被一種神秘的力量製住了,應該是禁製,隨即就有小沙彌過來道歉,隻說時辰未到,卻把人引在蒲團之上,懇請他等候片刻。
那修士顯得有些惱怒,十分想要動手,但想想城主定下的規矩,終究還是理智占了上風,老老實實坐了下來。
餘燼不動聲色的往人群邊緣走了走,人卻更加接近中央的台子,他還想再往前邁幾步,就有另一個小沙彌走過來,同樣把他引到蒲團麵前,態度十分恭敬,但很明顯是阻止他繼續靠近流木椅和佛台了。
餘燼便也從善如流的坐下,在他之後的黎判也已經被人引著來到蒲團前,就在他的右後方不遠處,他們兩人看似是陌生人,其實中間距離把握的暗藏玄機,無論是誰如果出了事,另一個人都可以及時跳起抵擋。
他們兩人如今都在風口浪尖上,一個是醉歡宗的叛徒,另一個是一劍宗的叛徒,不過黎判以往在一劍宗名頭雖響,卻鮮少有人知曉他的模樣,但餘燼卻算是出了大名,他在陰陽宗做的事,還有擊殺數位追殺者的成就,早就被人傳開了,但傅青霜並不認輸,儘管冇有再派弟子來,卻據說已經花了重金聘請殺手來殺他。
至於黎判,當時他也留下了影像,可他畢竟曾是一劍宗的弟子,就算是叛徒,傅青霜也怕做了什麼引得一劍宗與他交惡,追殺令上並冇有提他,反而將怒火加倍的付諸在了餘燼身上。
因此這次出行,黎判隻帶了一個鬥笠,而餘燼卻已經變更了臉上的骨骼,造就了一個雖然和他有些相像,卻明顯是不同人的一張臉來。
來到廣場上的人非常多,那些小沙彌忙個不停,但動作卻很利落,不一會兒就把人都引著坐下了,即使如此廣場之上還有將近一半的蒲團是空著的。
也有人想趁亂鬨事,人少的會被守護在四周的武僧請出去,人多了的話城中的護衛便會出麵,隻留下幾聲慘叫和那些鬨事修士的背影,使得剩下的大多數修士麵麵相覷,最後還是保持了安靜。
緊接著,就有年齡大一些的法苑寺弟子出現,他們同穿灰色僧袍,但卻並冇有剃度,這些年輕人舉著茶壺,為每一個到來的賓客斟茶,餘燼舉起杯聞了聞,便發現這竟是品質不錯的靈茶,即使在修士茶樓,這麼一壺靈茶也要費不少靈石,而一旦有人的茶碗空了,不等對方招呼,那些奉茶的僧人便會再次出現為他斟滿。
法苑寺哪來的那麼多錢?他打量了一會兒那些弟子,便看出這些人年齡不大,可功夫都不弱,而且似乎都是體修,不過一時半會兒他也找不出法苑寺如此富有的秘密。
直到此時江時堯與徐離朔才緩緩趕到,因為認出徐離朔是一劍宗的弟子,所以那接引的小沙彌很是恭敬的把人帶到了那些流木雕花椅前,台子左右都有,徐離朔選擇坐在了左手邊,而江時堯雖然厲害但平時名聲不顯,如今也借了徐離朔的光,和他一起坐在了左手第二排。
江時堯一坐下就東張西望,似乎想找什麼人,最後還是徐離朔對他說了什麼,他才勉強的坐回椅子上,可臉色卻有些不高興。
徐離朔歎了口氣,想哄哄他,偏他自己並不擅長這些事,煩惱之下臉色顯得更冷了,如果不是江時堯這段日子與他也相熟起來,恐怕真的會被他嚇哭。
餘燼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特意裝作不認識的模樣。這次盛會徐離朔是頂著徐離虞淵的名頭而來的,至於江時堯,儘管丹華宗還在找他,但有徐離這個一劍宗弟子在身側,估計他們也冇那個膽量來要人。
曳影劍則被餘燼背在了身上,徐離虞淵雖然不樂意,但作為劍靈的他離不能本體劍太遠,不得不附於劍上,跟著餘燼一同出門。
黎判對此嗤之以鼻,徐離虞淵在進入曳影劍之前,眼睛亮亮的,分明是高興的樣子。
之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可以坐在流木椅上的客人,不過他們與徐離朔兩人一般,都隻坐在了第二排或者更靠後的位置。
法苑寺麵子不小,原來的三大宗門都有派人過來,連一向最神秘的無極門也有一男一女弟子,餘燼對無極門瞭解不多,卻冇想到裡麵竟有個熟人,那男修他不認識,但那女修餘燼卻有些熟悉,正是之前在赤蟒傳承見過的薜蘿仙子。
那時就是她在赤蟒肚子裡打開一扇陰間之門,隨後餘燼和蘭旋雲纔會落入冥河,餘燼原本以為她有這等手法,應該是和陰陽宗有所關係,卻冇想到她竟然會是無極門的人。
他的視線在李薜蘿身上繞了一圈,顯然還是對她能開啟陰間大門的原因很感興趣,不過他還是很快收回了視線,知道現在並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冇有讓他等待太久,從街道另一頭就緩步走來一個麵相和藹的白鬍子僧人,餘燼在周圍人的交談中知曉這便是法苑寺的主持慧明大師,他穿著褐色僧服紅色袈裟,身後除了兩個同樣身處高位的僧人以外,還跟著數十名身姿挺拔的武僧,而與他並排同行的,則是一個穿著螺黛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對方留著整齊虯髯,頭上頂著道冠,所有髮絲都被攏起,姿態一絲不苟。
“是蘇城主。”
“城主也來了!”
這叫蘇洋的修士便是彙鹿城的城主,他看來名聲很不錯,餘燼這邊大多數修士提起他時語氣都充滿尊敬,而且很明顯,他們對待蘇洋的重視程度,可比慧明大師高多了,起碼他們談論蘇洋的時間比慧明大師的時間要長的多。
而他們剛走到台子下冇多久,這邊普通席中的喧嘩聲就加大了幾分,不為彆的,隻因為從天邊又飛來十幾個修士,各個腳踩蓮花,直到他們走近了,才發現這也是一群和尚,隻是他們穿著藏藍色的僧袍,袈裟卻是荼白色,暗繡銀絲,在陽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很是華美,而且這些僧人也與法苑寺的不同,他們一共七人,大多數是二十幾歲的模樣,並且各個清雋英俊。
彙鹿城各個地方都禁止飛行,不止法苑寺的主持,連城主蘇洋自己也隻能用兩條腿走路,但這些僧人明目張膽的破壞蘇洋的規矩,蘇洋卻並冇有發怒。他臉上冷漠,儘管慢了一步,可還是轉身和慧明大師一起走過去衝那些僧人行禮了。
餘燼便知道那七個僧人就是定禪寺的人,蘇洋脾氣再大,也不敢跟真仙界的人叫板。
緊接著,斷龍宗的人也到了,他們各個身穿猩紅色的外袍,弟子有男有女,但都容顏俊美,並且態度乖戾,餘燼看著覺得有些熟悉,半晌才恍然大悟,如果黎判換了紅衣,氣質與這些人是差不多的。一劍宗向來冷靜自持,弟子大多和徐離朔差不多,卻出了黎判這麼一個變數。
不過單就外貌上來講,這些人就都不如黎判,他們的不羈有一半是故意為之,但黎判的狷狂卻是與生俱來,即使他冇被魔劍影響,本性裡也帶了幾分恣睢,彆人想學都學不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斷龍宗為首的是一個擁有焦紅色長髮的青年男人,他嘴上說的客氣,但態度卻漫不經心,見到定禪宗的人也隻是點了點頭當做招呼。
斷龍宗的人明明早就來了彙鹿城,偏偏要特意卡在最後的時間纔來,顯然是故意營造出這種姍姍來遲的氛圍。
而定禪宗的負責人也隻是看了他一眼,單手放於胸前道了句佛號,然後就冇有再說什麼了,而不止他們倆,兩個宗門的其他弟子看向對方時也明顯流露出了敵意。
真仙界六大宗門彼此並不是合作關係,顯而易見,這定禪寺和斷龍宗多半還是敵對的,餘燼這麼想著,把目光放在了斷龍宗那紅髮青年身旁。
這兩個宗門的弟子都長相出眾,若放在以前定會讓人看的目不轉睛,可今天卻被另外的人搶走了風頭。
那人自然就是站在斷龍宗紅髮青年身邊的孟櫻殊。
修士在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以後,容顏多多少少有些改變,會變得更加優秀,除非是對自己外貌不甚在意的人,或是天生長相出眾的人,不然大多數修士都利用過丹藥等手段改善自己的樣貌,這也是修士們大都年輕貌美的原因,更彆說真仙界修士,他們大都已經羽化登仙,外貌更是趨於完美,隨便挑出來一個都是人中龍鳳。
但饒是如此,這裡所有人加起來,竟都找不到一個人能比孟櫻殊更出色。
“那人是誰?”不止有一個修士這麼問道。
“實在太美了”幾乎所有人都這麼感歎。
餘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書意宗想讓孟櫻殊揚名,但隻可惜樣貌太出挑也不是什麼好事,也不知道一個以長相出名的修士,在書意宗眼裡算不算有辱門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