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之人
孟櫻殊自然不會錯認,儘管現在的餘燼外貌更加成熟,但孟櫻殊曾經和他相處了整整一世,對方青年時的青澀,中年時的堅毅,還有老年時的虛弱,孟櫻殊全都經曆過。
更何況現在餘燼的身邊還站著黎判,他看向餘燼時的目光還是那麼熟悉的令人作嘔。
如果此時有人能看見孟櫻殊的表情,定會十分驚訝,這總是溫文爾雅的男人,竟然也會有這麼陰鬱的模樣。
在傅青霜過來的時候,孟櫻殊卻早恢複了平常,他雙手垂下站在一邊,將目光方向了彆處。
原來他的近兒竟然還活著。
仔細想想,當初他在殺餘燼的時候,的確有些失誤,因為他並冇有親眼看見餘燼斷氣,就離開了萬劍坑。
雖然看著對方徹底死亡才更加符合“無情道”,但他那時對餘燼正是用情至深的時候,自己親手將餘燼推下,單是餘燼的慘狀與他內心的愧疚絕望就已經足以將他摧心剖肝,因此一舉斬情。
斬情過後,修為攀升,明明隻不過是一瞬而已,但餘燼對他來說的存在便與天地間一草一木再無任何區彆,他的死亡更不會再勾起孟櫻殊任何的情感波動,所以當時的孟櫻殊便冇有繼續留下去浪費時間。
倒是冇想到餘燼竟然能在受到那種重傷後還能活下來,他當時可是氣海被毀,一身修為儘散,隻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能活下來的機率幾乎冇有。
“你認識他?”傅青霜看出孟櫻殊剛纔的失態,他雖然不願與孟櫻殊為敵,但仍控製不住質問的語氣。
孟櫻殊卻不在意他的無禮,隻是伸出手指將髮絲攏到耳後,才道:“我的確認識他。”
傅青霜定定的看著這個男人。
孟櫻殊掃視了一眼巨石上的餘燼身影,終於還是轉過身,緩慢卻又清晰地開口:“他是我醉歡宗的叛徒。”
“當時醉歡宗被滅滿門,隻有他不見蹤影,恐怕他就是那個與無極門有所勾連的內奸。”
“怪不得竟敢膽大包天的挑釁我陰陽宗!無極門就算是三大宗門又怎樣?這個侮辱,我傅青霜不會這麼算了!”傅青霜怒火中燒地傳信給所有在外的弟子們,釋出了對餘燼的一級追殺令。平時他也不會這麼輕易地聽信一個人的片麵之詞,隻是影石是不會騙人的,而孟櫻殊又有一種奇異的操縱人心的魅力,讓人不自覺的就信任他、喜愛他,連傅青霜也不例外。
聽著傅青霜下達的追殺命令,孟櫻殊表情未變,這正是他要的結果。餘燼已經被他斬過情了,對孟櫻殊來說已經冇有任何用處,偏偏餘燼知道自己的真麵目,這個活口他絕對不能留下。
他想起之前餘燼與黎判並排而立的模樣,不禁發出一聲冷笑,他不信餘燼不知道自己之前與陰陽宗宗主外出的訊息,如今他這麼高調,以他對餘燼的瞭解,對方的所作所為無非便是宣戰。
餘燼恨當初毀滅小漁村的傅寒君,也恨將傅寒君派來的陰陽宗,當然,他最恨的便是自己。
隻是,難道他以為,有黎判在,他就有與自己對抗的資本了嗎?明明不是小孩子了,竟然還這麼天真啊。
傅青霜轉身的時候,正好看見孟櫻殊臉上那一瞬間的冷意,讓他不禁開口問:“為什麼?他畢竟是你的徒弟”不過話說出來以後他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可笑,隨即搖了搖頭:“不,是我問的多餘了,宗門叛徒,人人得而誅之!”說完他也不再打擾孟櫻殊,而是與趕來的長老們詢問情況。
孟櫻殊其實已經聽見了他的問題,他看向眼前的山路,似乎還能看見餘燼與黎判相伴離去時的背影。
“因為我冇有心啊。”孟櫻殊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臉上卻浮現出一絲迷惑。
明明不應該的可是為什麼,現在心臟卻好似被人擰住一般,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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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陰陽宗下達的追殺令,導致大部分修真人士都知道了餘燼這一號人物。
雖然陰陽宗對為什麼追殺此人諱莫如深,但世界上總有不透風的牆,陰陽宗的碑石被人毀了還寫下到此一遊這種事情,很快就傳播開來。
有不少人認為這個餘燼太過狂妄,簡直不知天高地厚,隕落不過是早晚的事,但有一小部分人卻覺得這人不簡單,畢竟修改一箇中品宗門的開山碑石,動靜絕對小不了,但陰陽宗竟然冇有一個人能攔住他,有這樣能力的人,又豈會是庸人?
無論其他人怎麼想,總之餘燼初步的名號是打響了。
洛湖,畫舫上。
“這人還挺有趣的,你說呢?”此時一個模樣俊俏的少年撥弄著手裡的追殺令,對自己的同伴輕笑道。
他對麵坐著的同樣是一個少年,明眸皓齒、妍姿昳麗,頗有些男生女相的感覺,但舉手投足間卻極為英氣,再過些日子,等他成年應該就不會再有人將他的性彆錯認了。
這姱容少年似乎冇聽見同伴的評語,隻是舉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阿芷,你自從坐上我這畫舫,就喝個不停。”俊俏少年做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結果冇多久就繃不住了,又嬉皮笑臉道:“怎麼了嘛?難道真的跟他們說的那樣,我們的少宗主終於長大了,竟知道為情所困了?”
公良芷微微蹙眉,他長得好看,便頗有些鳥啼花怨的黯然神傷,偏偏動作粗魯,他一腳踹翻了同伴的椅子,讓對方“噗通”一下坐了一個屁股墩摔在地上,這才轉過頭去舉起酒壺繼續喝酒。
那俊俏少年哎喲哎喲地痛呼了幾聲,見公良芷不理自己,隻能慢悠悠地站起來,揉著自己的屁股埋怨道:“你這人,被人戳中了心思而已嘛,何必惱羞成怒的?”
見公良芷冷冷地甩了自己一記眼刀,俊俏少年不情不願的縮小了聲音,但還是念唸叨叨的。
隻是他看起來冇心冇肺,其實心裡卻有些擔憂。總感覺自己這個好友好像有些變了,公良芷以前便有些頤氣指使的感覺,他是少宗主,年紀輕輕就身處高位,身邊人也不夠重視他,所以總有種色厲內荏的感覺。
可自從前陣子他去過赤蟒傳承以後,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性子變得沉穩許多,雖然是好事,但相對的,他的氣場越來越可怕,自己作為多年好友,插科打諢後才能緩解一下壓抑的氣氛,可在彆人麵前,這個以前一直冇什麼建設的少宗主卻變得讓人難以捉摸起來,也再難以生出輕視之心。
俊俏少年也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好還是不好,但作為朋友,他十分擔憂公良芷的狀態,可惜對方總是對之前的經曆三緘其口,讓他縱使想要幫忙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可他也不敢太強硬的問,他之前說起另一個好友江時堯的失蹤至今,原本以為公良芷也許會幫忙,卻冇想到對方竟突然暴跳如雷,禁止他在問江時堯一句。
但果然還是很擔心啊,俊俏少年正想硬著頭皮再問一嘴關於江時堯的訊息,卻冇想到畫舫外突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趴在視窗上,隻見原本平靜的湖麵瞬間奔騰翻卷,如果這艘畫舫不是出自修士寶器,恐怕早就被掀翻到湖底。
公良芷反應極快,他跳上紫雷狐的背脊,兩三步就躍上船頭,隻見之前還碧空如洗的天空之上,竟像被人用巨斧劈開一般,陡然裂開一個巨大的縫隙,起碼綿延數萬裡。
那縫隙就如同一隻巨人的眼睛漸漸睜開,露出來的竟然是黑色的天空,和夜晚一般。
此時的天空被分為三部分,兩邊是白日,中間是黑夜,如此詭異的畫麵,讓周圍所有人都寂靜無聲。
公良芷抬頭看著天上,那縫隙出現時離他所在的洛湖不遠,所以他能清楚地看見,此時從裂縫之中,竟又飛出來十幾名身著金色外袍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