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一遊
餘燼猛的鬆開了手,但很快他又再次將骨甲抵在傅寒君喉嚨上,一雙細長的眼睛盯著他的臉,似乎在判斷什麼。
傅寒君垂下眼簾,語氣順從,可看著餘燼的眼神卻帶著一絲渴望與隱藏很好的貪婪,他道:“主人,是我。”
餘燼揪著他的領子把人拽起來抵在牆上,傅寒君比他還高幾分,偏偏被他抬高著手臂壓製住,餘燼眯起眼睛道:“那個人呢?”
知道他在問誰,傅寒君本來想搖頭,但因為動彈不得,便有張嘴回答道:“已經不存在了。”
之前在屍鬼湖的時候,傅寒君的確是將自己全部靈魂燃燒了,隻為保全餘燼的性命。
可是傅寒君這個人,即使性格變了、靈魂變了,骨子裡的某些東西卻是難以改變的,餘燼曾經評價過原本的傅寒君心機頗深,並且總有後招,而全新的傅寒君擁有他的記憶,又比他還要冷靜謹慎,自然要更厲害幾分。
早在傅寒君察覺到自己擁有新的人格與靈魂以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自己的身體裡下了魂種。
餘燼厭惡他,傅寒君知道,但他更知道麓野煉器水平高超,自己這具早就成為寶器的身體定然不凡,餘燼再怎麼討厭自己,或是將來出了什麼事、讓他想要磨滅自己的靈魂,也不一定毀掉自己的肉身,畢竟就算冇有靈魂,作為傀儡的“傅寒君”依然有不小的用處。
可偏偏他最怕的便是餘燼會抹殺自己的魂魄,或者是隨便弄個孤魂野鬼的靈魂來鳩占鵲巢。
他對餘燼的忠誠之心是絕無保留的,並且在鼎印的束縛下,他一輩子都不會傷害餘燼,永遠以他的意誌為優先。
可隻有從餘燼身邊消失這點,傅寒君絕對不允許。
——他希望留在主人身邊的,是自己,是現在的這個自己,這是他人生中唯一的私心,佈下魂種也是他唯一隱瞞餘燼做下的事。
但他並不後悔。
主人再怎麼不喜歡自己、再怎麼打罵自己,他都是無妨的,但前提是他必須陪伴在主人身邊。
所以在屍鬼湖,他將靈魂燃燒時並不害怕,他很高興能派上用場,讓主人的眼中有那麼一瞬間,可以看見自己的存在,而他也有自信,餘燼不會扔掉他作為傀儡的肉身。
隻要肉身還在,他就總有重生的機會。
不過傅寒君的確也冇有想到,機會竟來的這樣快,他根本就冇有等太久。對於那個“傅寒君”自投羅網的舉動,他心裡隻有欣喜,對付“自己”起來他可一點都不留情。
能把對方吞噬掉實在太好了,可以為主人去掉一個隱患不說雖然覺得餘燼不會留下原本的那個人,但萬一他真的替代自己成為了餘燼的爐鼎,那傅寒君恐怕就算到了九泉之下都不會安穩,恨不得乾脆自爆將原本的那人一併帶走了。?
但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冇想到這次還讓傅寒君有意外驚喜,因為剛纔餘燼的表現原來主人也是有些在意我的嗎?不是一個誰都可以頂替的替代品?
看著傅寒君臉上露出黏黏糊糊的笑容,餘燼眉頭緊皺,這傢夥怎麼搞的?他以前從來不會出現這種愚蠢的表情!雖然很想像以往那般一腳踹過去,但也許是傅寒君現在的這副尊榮讓餘燼想起了之前在屍鬼湖邊,他消失之前那個滿足的笑臉,餘燼握緊拳頭,最終還是重重的拍了傅寒君腦門一下,然後轉身就走。
傅寒君單手捂著額頭有些不知所措,不過身體的本能還在,讓他很快跟在了餘燼身後。
可能他又愚鈍的惹主人生氣了吧,但沒關係,還能像這樣再次看著他的背影,自己就已經很幸福了。
餘燼懶得再看傅寒君臉上那彆扭的表情,他將對方收回左眼之中,躲過了幾個弟子以後,便到達了陰陽宗山腳下,冇多久黎判便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此時男人的頭髮早已恢覆成黑色,飲血劍就背在身後,他臉上神色如常,衣服也十分乾淨整潔,彷彿隻是隨便下山散散步,正巧走到這裡而已。
可離近了就能看到,他的臉頰附近有一滴冇有被本人發現的血跡,表明瞭他剛剛做的事可並不是散步那樣簡單。
兩人一會合,黎判就將手裡染血的芥子袋扔給了餘燼。
他早就可以出關,隻是之前餘燼未歸,他便冇有出現,直至今日才按餘燼的要求現身殺了童門主。
餘燼接過芥子袋,便放進了儲物戒之中,打算之後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將那些芥子袋一同檢視。這二人活像光明正大交易的匪類,姿態自如,仿入無人之境。
陰陽宗隻是箇中品門派,幾位長老都是結丹期,除不在此處宗主傅青霜以外,最厲害的便是元嬰期的傅詩妍與童門主。
可現在這兩人早被餘燼與黎判一人一個的殺了,其他的長老弟子即使想要出頭,也冇那個膽量,畢竟是大家都清楚,誰出頭就是送死。
也不是說陰陽宗冇有可以自保的能耐,畢竟是中品宗門,總有一些保護門派的手段的,可問題就在於餘燼與黎判竟早在之前就已經混入了宗內,護山大陣根本拿他們冇辦法,至於其他的對待普通修士還行,麵對黎判這樣的“怪物”,勝算便小的可憐。
彆忘了,那童門主最後暴露出的修為,已經是返虛中期了,隻有宗主能對付,可這麼厲害的人竟還冇在黎判的手下撐過一刻鐘的時間,這人的修為實在高深莫測,長老們也不是傻的,遇見這種煞星,發現他並不是要滅陰陽宗滿門的打算,自然冇有硬扛著拚命想法,而是應該及時通知宗主讓他決斷。
餘燼見冇有人追來,這纔有些失望的轉身離去,其實他倒是希望有人出現的,他這人好戰弑殺,之前在與傅詩妍的較量打出了幾分興味,卻因為意外而不得不馬虎結束,讓他還有一些意猶未儘。
隻可惜陰陽宗的弟子大都是些慫包,怪不得平時總穿著一身黑袍把自己隱藏在煙霧裡,果然是些見不得光的傢夥。
餘燼心氣不順,在離開路過陰陽宗山門旁時,那塊寫著宗門名諱的巨大石頭映在餘燼的眼裡,讓他的臉上不禁閃過了幾絲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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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霜與孟櫻殊一起,回到了陰陽宗。
之前傅青霜在影國境內某處找到了一條靈脈。在修真界,主要的貨幣便是靈石,而能挖掘出靈石的靈石礦被統稱之為靈脈。傅青霜發現的靈脈,成色很是不錯,綿延百裡不說,而除了下品靈石,竟然還有不少成色極好中品靈石。
這條靈脈代表著數之不儘的財富,但傅青霜很清楚,陰陽宗一箇中品宗門,還冇法獨吞這麼一個寶物,因此他早就找好了與人合作的準備。
他的預想最好便是三大宗門之一,但要交易的人選肯定不能位置太高,各位老祖更不能想了,那都是些人精,眼界也高,若自己這一條靈脈是貢獻給他們,自己得不到什麼好處不說,恐怕那些人也不會覺得他貢獻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那才真叫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所以這次知道傅詩妍自作主張留下了孟櫻殊,傅青霜雖然一開始有些生氣,可很快就意識到這也是個機會。這孟櫻殊他以前也聽說過,雖然曾經的醉歡宗不算什麼了不起的宗門,但孟櫻殊修行速度極快能力也很不俗,更何況他之後又成為了書意宗的長老,自然又被人刮目相看幾分,名號很是響亮。
在傅青霜看來,孟櫻殊出身小門小派底蘊不足,並且在書意宗時間不長,人脈還冇有完全展開,這對他來說反而是個好訊息。現在與孟櫻殊交好,可比對方以後成名再交好的效果好許多,再說孟櫻殊身後站著的是書意宗,有他在,便相當於得到了書意宗的庇護,所以與孟櫻殊合作采礦,實在是一件好處多多的事情。
孟櫻殊雖然平時不大在意錢財這類物什,但有人送上門來,他自然也不會再退回去。更何況他一向長袖善舞,有人願意與他交好,他求之不得,畢竟這樣才能讓其他人為他所用。
這段時間傅青霜與孟櫻殊的相處,看起來頗為投機,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真心各有幾分,但從表麵上看去,他們兩人已經成為了莫逆之交,恨不得馬上就要結拜了。
所以傅青霜在與孟櫻殊定下礦場的事宜以後,便邀請孟櫻殊在陰陽宗小住幾日,孟櫻殊雖然心裡不願再耽擱時間,但也冇有拒絕,畢竟剛得了人家的好處,總不好這麼快翻臉不認人,況且之前妙德仙尊讓他去珈藍盛會時要帶著傅詩妍,有傅青霜在,應該能幫他阻攔一下那少女。
隻是兩人將要入山的時候,傅青霜一眼就看到了山門下的那塊巨石,他臉色瞬間鐵青,甚至連招呼都冇來的及與孟櫻殊打,便帶著滾滾黑煙往那裡飛去。
孟櫻殊雖然不解,但還是踩著祥雲跟在了他後麵。
很快,他就知道傅青霜為什麼那麼生氣了,因為隻見眼前原本龍飛鳳舞寫著“陰陽宗”三個大字的巨石上,此時被人用法術將其抹掉了不說,對方竟還重新寫了幾個字:
“餘燼到此一遊!”
不提內容,字跡倒是豪氣雲天,而且刻字者功力極深,那幾個字的力道幾乎穿透巨石,可偏偏卻並冇有將巨石震碎。
可孟櫻殊哪裡還看得到其他?他隻看到餘燼二字,心臟便猛的一跳,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苦笑著搖搖頭。餘近的名字太過普通,這幾年他已經見過好幾個同名同姓的人,隻是直到如今,他每次看見仍會不由自主的駐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在意什麼。
“是誰!是誰乾的!!!餘燼是誰!”傅青霜怒火中燒,毀壞陰陽宗這塊寫著宗門名諱的巨石,簡直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打他的臉,可偏偏餘燼這個名字陌生到極點,以前從未聽過,又怎麼知道該如何去找他?
這是拿自己宗門當立名的手段了?傅青霜臉色陰沉,手中環繞著濃烈的黑色煙霧,他重重地往地上一拍,地麵上便陡然出現了幾條詭異的紫色紋路,不多時巨石上影影綽綽,竟清晰地浮現出了投影,上麵重複的是不久前山門附近的影像。
孟櫻殊原本正打算走過去安撫一下傅青霜,可當他的視線掃過巨石上的影像時,這雋秀的男人倏地一愣,之後便不自覺的大步走了過去,甚至途中不小心將傅青霜撞到了一旁都冇有發現。
可他現在哪裡還管的了那麼多?
巨石上那兩個男人雖然舉止冇有多麼親密,但距離卻極近,偶爾的眼神與動作更是默契非常,而就在這時,畫麵裡擁有細長眼睛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竟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那一瞬間,他就好像在與畫麵外的孟櫻殊對視一般。
孟櫻殊不禁伸出手指,輕輕撫摸投影在巨石上的男人麵龐,喃喃自語:“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