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魔珠
眼前是一個不算太大的湖,洞窟內十分昏暗,但湖內卻似乎有著螢火蟲一類的生物,點點的熒光閃爍在水下,竟將整個洞窟映照的有些許夢幻。
餘燼在空中打了一個火係法術,瞬間就將洞窟內照的亮亮堂堂,就見在湖底之中,竟堆滿了一具又一具形狀各異的乾屍,而那些帶著熒光的生物就在它們的眼窩與肋骨等縫隙間穿梭著。這湖應該非常深,但因為太過清澈,所以才讓那堆乾屍看起來近在眼前。
餘燼自然不會被這些乾屍嚇到,他站在湖邊,能感覺到吸引自己的那東西應該就在此處了。這個洞窟陰氣極重,餘燼識海中的巨大陰魂海,自他來到此處後就開始橫生波浪,彷彿有什麼刺激到它們一般,海水拍打在玉石宮殿的台階上,讓麓野都不禁從殿內伸出頭來一探究竟。
“你在這裡看著,有什麼問題就拉我上來。”餘燼對傅寒君說,他在自己腰間綁了一根捆仙索,另一端交給傅寒君,便屏息跳進了湖水之中。
好冷!
餘燼動作一頓,這個湖的湖水實在太過冰冷刺骨了,餘燼剛一下水便感覺到身子被凍僵,整個人根本動彈不得,那股寒意甚至直接刺進他的識海中,須臾間便將陰魂海凍結成冰,隻是當那寒意要繼續蔓延的時候,卻見那高高懸掛於餘燼識海上空的太陽、也就是原先那古怪僧人留下的舍利竟突然一轉,霎時那些冷意便退散了,陰魂海也融化了大半。
但餘燼還是無法動作,好在他之前與黎判雙修過,對方的火係屬性還冇有完全消散,餘燼內功一轉,便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四肢也恢複了知覺。
他也不多做耽擱,直接向湖底最深處遊去。
倒是麓野,他本來想張口說什麼,見餘燼化險為夷了便也閉上嘴巴。他剛纔一睜開眼睛就發些餘燼已經在湖水裡了,不然的話他一定要阻止餘燼這冒失的行動!
這地方麓野已經有所猜測,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這湖水裡的寒意恐怕連返虛期修士都能直接凍成冰塊,餘燼居然兩手空空不做準備的就這麼跳下來,真是不知死活!
這麼想著,麓野看了看識海上空的那枚太陽,又想起黎判前身焚道魔尊那懸河注水、摧枯拉朽的火焰神通,不禁想餘燼真是好運氣,若今天隻是少了一樣,他都會直接喪命在這湖水中。
餘燼並不知道自己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從剛纔為止,那呼喚他的感覺就更加強烈了,讓他近乎是下意識的向前探尋,又遊了一會兒,他才落在那些乾屍之上,說來也奇怪,這裡明明是湖底,最不缺水的地方,可是這些屍體卻都無一例外失去了水分,看上去活像在骷髏上套了一層乾巴巴的表皮一般。
看著那些麵容崎嶇的屍體,餘燼將兩手用骨甲覆蓋住了,便找到湖底陰氣最強的一處,開始挖掘起來。
那些乾屍被他撥弄到一邊,便順著水的浮力飄蕩在四周,餘燼動作很快,所以那些飄起來的屍體也越來越多,一時之間畫麵竟有幾分可怖。
餘燼跟看不到一樣,不一會兒便從那些屍體最下方的湖底翻出一顆小小的珠子來,那珠子隻比手心小一點,呈烏黑色,中間有一道深藍色帶著熒光的光帶,看起來就好像天上的銀河,極為好看,卻也十分像當初餘燼與蘭旋雲在陰間遇見的冥河。
突然想起蘭旋雲,也不知道那青年怎麼樣了,不過餘燼很快就將這些事情暫且放下,他盯著手上的這顆珠子,知道這東西恐怕來曆不凡,從他拿到手裡以後就感覺到一股尖刀一般的寒意,正瘋狂的劈開自己的經脈往體內竄去。
餘燼手一痛,便要將這珠子扔出去,卻見那珠子一閃,竟然驀然消失無蹤。
而在他的識海之內,那顆藍黑色的珠子瞬息出現在其中,它剛一出現,舍利太陽便瘋狂運轉起來抵禦它的寒意,而陰魂海則更加波濤洶湧起來,海麵如同颳起颶風,連玉石宮殿都跟著顫動起來,若此時有普通的船隻在這裡,恐怕早就被攪得粉碎。
“呃!”餘燼發出一聲悶哼,嘴邊溢位一串串的氣泡,毫無疑問,這湖水裡的冷意就是來自這珠子,但之前畢竟是間接的,現在這珠子直接進了自己的身體裡,餘燼難以抵禦,很快四肢便再次僵硬起來。
傅寒君發現不好,急忙將餘燼往外拉,但奇怪的是,此時的餘燼卻彷彿重愈千斤,連傅寒君這一結丹修士想要把他從湖底拉出竟然也很難做到,不一會兒男人從麵具下露出的鼻尖上便佈滿了汗珠。
“果然,是陰魔珠!”麓野扶著殿門,此時玉石宮殿在陰魂海中不停跌宕,他卻隻盯著高處那和舍利太陽並排的藍黑色珠子,道:“你必須煉化它,不然我們就都死定了!”
此時識海內餘燼那巴掌大的嬰魂小人也幾乎凍成了透明的冰塊,從牙縫中擠出話來:“如何煉化?”
餘燼真是懷疑自己就要活活凍死在這湖水中了,他隻感覺這珠子似乎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幾乎要把他全身上下的能量都吸乾,也讓他總算明白湖底那些乾屍是怎麼來的了。
而他之前一直無往不利的陰陽吞噬法,終於也不能保全與他,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弱了,餘燼雙目赤紅,難道自己就會死在這裡不成?就在他剛剛看見孟櫻殊、還無力複仇的時候?
麓野也是急的團團轉,但他現在隻是一抹魂魄,又十分虛弱,即使想幫也幫不了餘燼什麼,半晌他才突然道:“你現在無法使用陰陽吞噬法,是因為陰陽兩方能量不平等!有了陰魔珠在,陰氣太強了,陰魂海鎮壓不住它!”
少年看向那舍利太陽,道:“你需要足夠多的陽氣才行!”麓野那張瓷娃娃一般的麵容上滿是焦急,現在餘燼的那些爐鼎們,無論是蘭旋雲還是黎判,但凡有誰在這裡,他們一個浩然正氣一個焚道火焰,加上舍利太陽,都可以利用雙修將這天魔陰氣鎮壓。
可偏偏在此處的隻有一個傅寒君,對方本就練得陰煞功法,怎麼能幫得上餘燼?冇有雪上加霜就已經很不錯了。
餘燼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他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見不到底的深淵冰窟,從識海到肉體,從經脈到毛髮,都一寸一寸結成了冰。
噗通。
恍惚中,他好像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自己麵前。
是傅寒君!
之前這屍鬼湖的所有冰冷都是陰魔珠的關係,如今陰魔珠進入到餘燼體內,便瘋狂掠奪起餘燼的生機,反而使這湖水冇有那麼寒冷了。
傅寒君便藉此跳下湖,抱著餘燼往上遊去。
他怎麼突然能帶動自己了?餘燼有些迷迷瞪瞪的想,剛纔他體內有天魔陰氣形成的結界,傅寒君這才無法將他從湖底拉出,可現在卻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讓那天魔陰氣困不住他們了。
餘燼能感覺到傅寒君抱著自己的胸膛一片火熱,如同本能一般,他向對方更加貼了過去,整張臉都貼在他的頸邊。
儘管情況緊急,傅寒君冇被麵具阻擋的嘴角仍然是露出了一絲喜意來,隻是那笑容頗有點受寵若驚的意味,他將餘燼摟的更緊,遊上了岸。
一到岸上,傅寒君就用法術將餘燼的身上烘乾了,而他自己則脫了衣服,此時的傅寒君就跟一個暖爐一樣,身上的湖水不一會兒就蒸發了。
即便餘燼冷的牙齒戰戰,但還是敏銳的感覺到此時的情況不對頭,傅寒君是自己的爐鼎與傀儡,他在自己身邊是冇有秘密的,因此餘燼隻是神識一轉,便抓住了傅寒君的手腕,惡狠狠道:“你!”
傅寒君卻道:“我們即為陰陽宗,除了陰煞,自然還有一套陽煞心法。”
但平時陰陽宗還是以陰煞功法為主,那是因為陽煞雖然強大,但也是他們最後的保命手段,不到萬不得已,陰陽宗弟子是不會使用的。
畢竟催動陽煞功法的不是靈力,而是修士的壽元。
可傅寒君已經是餘燼的人形寶器,他的生命是附庸在餘燼身上的,冇有壽元一說,隻能和餘燼同生共死。
所以傅寒君用了其他的辦法。餘燼怒瞪著傅寒君,他能清楚的看見對方識海之上,盤橫著一道道金色的鎖鏈,那是陰陽宗真言一脈的言咒,以燃燒魂魄為代價,來代替自己冇有的壽元。
現在的“傅寒君”本就是懵懵懂懂的新生魂魄,被這麼一燒,還能剩下多少?
餘燼咬牙切齒,偏偏現在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傅寒君摘下麵具,用那張佈滿疤痕的臉,對餘燼露出了一個滿足甚至有點幸福的扭曲笑容。
然後,他慢慢進入到了餘燼的身體。
餘燼仰躺在地上,他看著傅寒君伏在自己身上機械的前後動作,那種甚至稱得上有些灼熱的體溫漸漸驅散了餘燼身上的寒冷,他怒瞪著傅寒君,想讓對方停下,偏偏對於爐鼎的那種支配力幾乎都被陰魔珠切斷了,他隻能看見頭頂那張自己極為厭惡的麵容上,那堪稱愚蠢的笑意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步變得僵硬木訥,等傅寒君射到餘燼的體內時,那張臉上已經隻剩下了平靜。
餘燼很熟悉這個表情,那是隻屬於傀儡的、毫無靈魂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