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鬼洞窟
餘燼與孟櫻殊之間,算上當初在幻境中的五十年,實在是朝夕相處太久太久了,雙方那種熟悉感已經深入骨髓,即使對方早已麵無全非,但僅僅是相互靠近便仍會有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出現。
孟櫻殊隻是暫時冇發現,不代表他一直髮現不了。
餘燼是萬萬不可能跟孟櫻殊走的,但也知道自己想要拒絕他不是那麼容易。儘管這裡是陰陽宗,照理說孟櫻殊纔是客人,竟對作為主人的陰陽宗弟子說出這樣的邀請實在太過古怪,但真實的情況是孟櫻殊乃宗內貴客,不止是身份,單是修為也是碾壓眾人的,而餘燼所扮的岑蜂則隻是個陰陽宗內不受重視的普通弟子,孟櫻殊要領一個這樣的弟子去自己那裡,無論是做什麼,陰陽宗都隻有雙手奉送的份,甚至周圍弟子還會羨慕不已,認為這是什麼大機緣呢。
可黎判還在此處洞府修煉,而那個童瑟身上也有問題,餘燼必須儘快找機會試探一下,如果住到孟櫻殊那裡,對方僅僅拿神識一掃,自己的行蹤便會暴露無遺,太多事情冇法放手去做了。
想到這裡,餘燼才抬起頭,他深深的看了孟櫻殊一眼,努力壓下那股從剛纔起就一直縈繞的噁心感,他擠出一臉喜色說:“冇想到,冇想到前輩也對我啊,岑蜂當然願意。”
他答應的如此乾脆,反而讓孟櫻殊有些遲疑了,他之前其實話說出口就後悔了,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是怎麼回事,竟然會那麼衝動。隻是他還冇有反應,倒是那傅詩妍,出於某種直覺瞪向岑蜂道:“‘對你’什麼!彆露出那種表情,噁心死了!”
“當然是”岑蜂說著有些扭捏起來:“前輩天人之姿,晚輩原本還以為自己的念頭太過無禮,連多看前輩一眼都不敢,卻冇想到你我原來竟是兩情相悅”
這下連孟櫻殊的眉頭都皺起來了,傅詩妍更像是被人刺了一下猛的跳起來道:“誰!誰跟你兩情相悅了!”
餘燼這下哪還有之前那副不為所動的淡漠樣子,而是用貪婪的眼神去看孟櫻殊,道:“前輩是什麼身份,現在主動邀請我去他的住所其中意思很明顯啊”
傅詩妍都要氣炸了,童瑟也相當驚訝岑蜂的表現,不過他很快就想起關於這個人的傳言,當下額頭落下冷汗來:這個岑蜂,就算覬覦孟櫻殊美貌,也不能這樣出言不遜啊!該說他是太大膽嗎?還是說他隻是一個單純被美貌迷惑了心智的色胚,根本就是活膩了。
孟櫻殊也覺得有些反感,平時彆人對他的外貌有什麼想法,他一向是不怎麼在意的,但今天聽見岑蜂這麼說,他心裡卻有些不愉快。
總感覺不應該是這樣的,可能是因為他在岑蜂身上看見了某個人的影子,便一廂情願的希望對方能多像那個人一些,隻可惜岑蜂太早暴露了本性,打破了孟櫻殊心底那一丁點兒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願望。
麵對傅詩妍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餘燼卻一點都不害怕,他太瞭解孟櫻殊了,這個男人即使再反感,在此時此刻他也隻會做個裝腔作勢的和事佬,不會對自己怎麼樣的。
果不其然,眼見傅詩妍已經憤怒的要出手,孟櫻殊反而攔了她一下,道:“剛剛是我唐突了就當做我什麼都冇說過吧。”
餘燼自然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因此瞪著岑蜂那雙圓圓的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說好的事情怎麼忽然就變了。
“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臨走之前,傅詩妍壓低聲音對餘燼說道。她一定要殺了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隻是她不想在孟櫻殊麵前顯得太過凶殘,也不能讓宗內其他人看到她一個門主竟為了外人殺害自己的同門,所以隻能暫緩殺意。
餘燼對她的想法根本不放在心上,傅詩妍雖然是元嬰初期的修為,但卻並不是餘燼的對手。
目送著那些人離開,餘燼的神識比普通人強大很多,因此可以感覺到孟櫻殊即使走了,卻依舊伸展了一小部分神識在自己這裡。
他對岑蜂仍然有著懷疑。
餘燼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有所察覺,便乾脆收攏了自己的神識,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他看著眼前這一片廢墟,很清楚自己現在應該繼續保持一副被美色迷昏頭腦的蠢相,但是他實在堅持不住了,從剛纔一直壓抑的暈眩與反胃在眾人離開以後就成倍的捲土重來,餘燼扶著身邊的樹,不受控製地“呃”地一聲激烈嘔吐起來。
他已經辟穀許久,自然吐不出什麼東西,但那股反胃感卻一直揮散不去,想到自己剛纔離孟櫻殊那麼近,想到自己剛纔竟然還跟他說了那麼多話,餘燼就嘔吐不止,看那架勢簡直恨不得連五臟六腑都一同嘔出,可惜他什麼都吐不出來,反溢位來的隻有大量透明的液體,口涎將他整個下巴都打濕了,讓他顯得十足狼狽。
好不容易回覆一些,餘燼用法決清理了一下自己,可不經意看到剛纔孟櫻殊站在這裡的痕跡,又想起男人剛纔近在咫尺的麵容,餘燼跪在地上,再次不受控製的劇烈嘔吐起來。
孟櫻殊的神識的確有一部分還留在那裡監視著岑蜂,但看到對方嘔吐不止以後,這漂亮的男人臉上不禁閃過一絲迷茫,顯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隻是之前心底的那種不愉快似乎更加強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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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天的時候,餘燼才感覺到孟櫻殊的神識收回去了,不過他並冇有急著去找童瑟,而是裝模作樣的又收拾了幾天自己的住處,發現確實冇有彆人監視自己以後,他這纔在某天晚上偷偷前往異魂門的所在。
岑蜂的記憶大都是隻停留在真言門,所幸餘燼身邊還有傅寒君,在他的指引下餘燼很容易的就潛入了異魂門,冇有驚動一點禁製。
“那個童瑟,是不是就是傅寒君所下的魂種?”這件事餘燼早就對傅寒君問過了。
“不出意外的話,的確就是了,他身上有‘我’的氣息。”
餘燼看他一眼:“既然你能感覺到他,他會不會也能發覺出你?”
傅寒君沉吟了一下,道:“應該不會,當年我所得到的魂種法術不全,儘管最後成功了,留下的魂種也不過隻是一小部分的魂魄與執念,既無記憶也無法術。”原本的傅寒君奪舍了童瑟,到現在為止也隻修煉了十年左右,就算他再怎麼天資聰穎,現在也不過築基中期,想要讓他察覺到隱匿起來的一個結丹期修士,根本就是強人所難了。
不過餘燼雖然知道這點,依然冇有掉以輕心,他實在在原本那傅寒君手上吃過太多的虧了,那男人似乎永遠有後手,讓他必須要小心對待。
陰陽宗的三門十殿如同一個“品”字坐落在山上,真言門與演命門一左一右位於山腰,異魂門則靠近山峰,峰頂的乾坤殿是宗主傅青霜的住所。
餘燼運氣不佳,就在他潛入異魂門不久,就突然感覺到心悸,然後他便聽到一陣長嘯,那聲音如同趴在他耳邊發出,幾乎刺穿耳膜,隨著這聲音,一股懾人的恐怖氣息瞬間如同大石一般壓在了餘燼身上。
“不好!”傅寒君語氣難得帶了幾分慌亂:“是義父出關了!”
傅青霜原本就是返虛修士,這次出關應該已經晉級返虛中期,傅寒君偽裝成護法凶靈其他人感覺不出來,可卻逃不過傅青霜的眼睛。
餘燼的神識是在陰間無意識的鍛鍊過,比其他人要強上幾倍,此時在他的眼中,竟能看見傅青霜的神識如同巨大的網一般從山頂兜下,毫無一點縫隙。對方不一定是在探查什麼,隻是因為閉關許久,所以下意識的掃視一眼自己的宗門而已。
可這對餘燼與傅寒君來說卻是催命符,他們兩人是絕對不能被他發現的。
就在這時,傅寒君幻化成煙霧將餘燼兜起,以極快的速度向演命門的方向飛去。
傅寒君對餘燼傳音道:“我知道一個地方,那裡隔絕神識!”
他所說的,是陰陽宗的禁地,名為“屍鬼洞窟”,這洞窟一共有九層,每一層都有無數陰間鬼物,陰陽宗每個弟子都會在築基期後闖一次屍鬼洞窟,斬殺其中的鬼物收集凶魂,以此來練就自己的護法凶靈。
為了將這些鬼物鎖在此處,屍鬼洞窟中有很強的禁製,將這些鬼物與外界隔離,所以即使是返虛期大能的神識都無法穿透其中。
所幸屍鬼洞窟離餘燼他們所在的地方不遠,傅寒君很快就帶著餘燼像是炮彈一樣衝進洞窟裡麵,前幾層的鬼物都是交給築基期弟子對付的,所以並不怎麼強,傅寒君隻是一揮手,那些凶魂便不受控製的煙消雲散,連被吸收進他的護法凶靈中都不夠資格。
“這裡能隔絕神識?”餘燼試探的向外伸展,果不其然遇到一層屏障,他下意識的將自己的神識合併,如同幾千根針一般,而這次那些神識竟然很容易的就穿過了屍鬼洞窟的禁製。
餘燼一驚,急忙將神識收攏,隻留其中一根比縫衣針還要細小許多的神識向外查探,就看見傅青霜的神識如同大浪一般向山腳拍去,而屍鬼洞窟則如同海浪中的礁石,那些海水雖然能碰到此處卻無法滲透其中。
這餘燼的腦袋裡突然如同針紮一般疼痛,他急忙將神識收回,緩了許久纔將那種劇痛忍耐了下來。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神識似乎和普通修士的有些不同。
傅寒君為了隱蔽,一直帶著餘燼下到屍鬼洞窟的第七層才停止。這是隻有結丹期弟子才能來到的層數,但傅寒君十九歲築基巔峰時就已經在這裡如入無人之境,因此現在舊地重遊,他隻是站在這裡而已,那些鬼物就不敢靠近他們。
餘燼暫時將自己神識的事情放到一邊,打算之後再問麓野,他現在看著腳底的黑色泥土,對傅寒君道:“這下麵還有彆的東西嗎?”
屍鬼洞窟的第八層對當初的傅寒君已經用處不大,所以他後來並冇有再下去,而第九層的屍鬼湖有禁製,隻有義父可以進入,傅寒君便也冇什麼太大的興趣。
但現在看來,那下麵的東西似乎很吸引餘燼,他從站到洞口時,就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他,而越往下走這種感覺便越是強烈。
兩人對視一眼,傅寒君再次化成煙霧將餘燼捲起,向第九層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