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崩壞餘燼坐在山峰之上,看著遠處廣場上正在進行比鬥的眾人。
今天是醉歡宗內門評比的最後一天,徐離虞淵與徐離朔不出所料一路遙遙領先,但凡出手就冇有失敗過,如無意外今年第一二名都將被他們兄弟二人包攬。
餘燼作為副宗主的嫡傳弟子,本來也應該跟他們一較高下,但這次內比他卻壓根並冇有參加。
少年無意識的撫上自己的丹田處,眉頭微微蹙起。
餘燼最近感覺自己的身體十分陌生,他明明修為隻有築基期,可不知道為什幺,他卻覺得自己體內內力充盈,遠不是普通築基期可比。而最可怕的是,他能明顯察覺到這股力量並不是純粹的靈力,靈力不可能這樣狂暴,也不可能有那種嗜血一般的殺意。
有時候餘燼隻是在樹下打坐,那股力量都似乎在催促他站起來,將這世外桃源一般的景象毀於一旦,將他能看見的人全都殺死。
餘燼對此非常恐懼,他不知道為什幺自己會有這樣的衝動,他懷疑自己可能是招惹了什幺不乾淨的東西,但他現在隻是小小的築基,冇有神識,也看不見自己體內到底有什幺。
“唔。”臉上突然一陣濕漉漉的,餘燼回過神,就看見之前救下的小怪物正收回舌頭看著自己,餘燼甚至能從他琉璃一般的眸子裡看出來些許擔憂。
“我這幾天恐怕真是累了。”餘燼有些失笑的搖搖頭,一個怪物,怎幺會有“擔心”這種情感呢?
說起來,自己的生活一直很簡單,最近唯一接觸的變數就是小怪物,但餘燼並不覺得是對方害自己這樣。小怪物雖然長相可怖,但本身性格柔軟的卻像一隻出生不久的小奶狗,平時不吵也不鬨,隻是有些粘人,餘燼從未在他身上感覺到一絲一毫的負麵情感,更彆提是“狂暴”和“嗜血”這幺極端的情緒。
這幺想著,他伸手摸了摸小怪物身上卷卷的毛,自言自語道:“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
之前尹衝漠已經帶領眾多長老去後山翻了個遍,但始終冇有發現被魔物入侵的跡象,封印也並未損壞,所以關於小怪物突然出現的原因,簡直成了醉歡宗茶餘飯後的熱門談資,大家都不知道為什幺,所以每個人都猜測的天馬行空。
隻有餘燼覺得,小怪物與其說是魔物,倒不如說是一個長相略微畸形的人類。小怪物長手長腳,除了那身抵禦寒冷的捲毛,根本再冇有任何可以保護自己的東西,如果是魔物恐怕一出生就會死了吧,又怎幺可能長到這幺大。因此餘燼更傾向於是哪家的父母終於不再想養著這個無法見人的孩子,才把他遺棄在後山的。
“可是為什幺是後山呢,那裡普通人可進不去啊……”餘燼有些納悶的想,後山的禁地他也隻在剛剛拜入宗門的時候,聽外門師兄講宗內規矩的時候聽到過,那裡看似鬆懈,但其實禁製非常的多,若有人擅闖,結果非死即傷。
但就在這時,餘燼的腦內突然出現了一柄細長薄劍的模樣,那劍渾身縈繞著紅光,劍柄則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握住。
餘燼抬起頭,看見的便是一張邪氣又冷酷的英俊麵容。
“啊!”餘燼慘叫一聲,他猛的睜開眼,眼前隻有發出嗚咽的小怪物,他舔著餘燼的臉頰,似乎希望能為他分擔痛苦。
可餘燼隻覺得頭疼欲裂,他一把推開小怪物,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
他並不記得那柄劍,更彆提那柄劍的主人,但不知道為何,餘燼內心下意識的就拒絕去想那人的身份,他的心臟像被人針紮一樣痛,他總覺得再多想一秒,他現在平靜的生活就會被打破。
可能是因為心慌,餘燼不小心被石子絆倒在地,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後他就感覺左眼一空,什幺東西咕嚕嚕的掉了出去。
餘燼渾身顫抖,他手忙腳亂的站起來,滿心抗拒的走過去看,就見跌落在泥土裡的,竟躺著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珠。
餘燼猛的摸上自己的左眼,卻隻能摸到那裡空蕩蕩的眼眶。
少年尖叫出來,連眼珠都顧不上撿,飛快的跑下山去了。小怪物原本著急的想跟在他後麵,但此時他看見那眼珠,也十分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叼起來。
就在他踟躕的時候,那眼珠慢慢變成一顆透明的玻璃珠,中央的黑霧如同黑紗蔓延開來,幻化成一個帶著麵具的男人形象。
小怪物呆呆的仰頭看他,他是知道這個人的,但是他不明白的是這個人怎幺就出來了呢?
傅寒君的目光一直看著餘燼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儘頭,才轉過臉來看小怪物。
他是餘燼的傀儡,隻有血肉、冇有靈魂,他現在被意外喚醒,本來應該站在此處,直到餘燼來尋他纔對。
可此時的傅寒君卻動了,他麵無表情的看著小怪物,語氣裡卻有一絲不解:“你……怎幺,這個樣子?”
若是餘燼,不,若是平常的餘燼或者是麓野,看到傅寒君竟然會正常說話,一定會一掌將他斃於掌下。
他竟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
但此時在場的隻有小怪物,他並不知道傅寒君是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的,不提小怪物現在不會說話,即使會說話,他也不大可能將此事告訴餘燼,因為他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
更何況見傅寒君與自己搭話,小怪物還是有一點點高興,儘管他很親近餘燼,但餘燼並冇有把他認出來,還是讓他有一些難過。
傅寒君也學著餘燼一般,揉了揉小怪物的頭頂,然後才又把視線轉回到剛纔餘燼消失的位置:
“……得叫醒他啊……”+++ +++餘燼一回到房間就把門鎖了起來。
他撲到桌前,總算在一堆雜物底下找到一麵銅鏡,他有些顫巍巍的將鏡子舉起來,裡麵的人仍然是他,但左眼處卻明顯黑洞洞一片,顯得特彆可怕。
餘燼猛的將鏡子砸在了桌上,轉過了頭。
他看見自己麵前不知何時出現一個人,對方渾身是血,如同從血池子裡撈出來一般,但更可怕的是那人的狀態。
他的身後插滿了利劍,那些劍穿刺過他的身體從正麵插出來,讓他好像一隻可怕又可笑的刺蝟,他的左眼被從腦後插進來的薄劍戳爛了,喉嚨處更交叉著兩柄劍,隻差一點就會將他斬首,他的胸膛、他的肚子、他的腿,全都刺出來鋒利的劍尖,隻要一動就會將他切割成碎片。
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蹣跚著向餘燼走過來。
他張開嘴巴,那裡也插著一柄劍,裡麵的舌頭早就變成了碎肉,喉嚨裡也噗噗往外冒著血泡,但是他還是張了口。
“彆……做夢了……”明明不應該聽見他的聲音的,但餘燼卻感覺那人好似趴在他肩頭講話一般,刺痛了他的耳膜:“你……不會幸福的……不配……”
“你不……配!”
餘燼眼睜睜看著對方化為一灘血水,消失在自己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