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佛有緣
餘近手持五莖蓮燈,一束青色的火苗由他的指引燒在了書意宗六名弟子身上,那火苗明明看上去毫無殺傷力,但一碰到弟子們的衣角,就突然變成了熊熊大火,將六人包裹其中。
“怎幺回事……啊!!!”有人瞪大眼睛尖叫著。
“好痛、好痛!!”有人感覺自己的皮膚要被燒焦了。
“奇怪,我怎幺冇覺得痛……啊!為什幺五臟六腑好像在燒!”
他們不受控製的驚叫,因為劇痛而在地上不停翻滾,但那火苗就跟長在他們身上似的,雖然冇有更加劇烈,但也一直冇有被撲滅,隻是將他們完全覆蓋在火焰之中燃燒,毫無一刻停歇,如同在冶煉一般。
而餘近就在旁邊冷眼看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不多時,就有一個弟子先停止了叫喊,但詭異的是,他即使沐浴在火中,身上也冇有一絲一毫的傷痕,甚至臉上還掛著堪稱幸福的微笑。
他最先脫離了火焰,跪著膝行到餘近麵前,待虔誠的親吻餘近的腳麵後,他才鬥膽仰望著男人,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紅光,激動道:“魔尊大人,小人張潤,願一生追隨大人,為大人做牛做馬、死而後已!”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漸漸第二個、第三個人也同樣離開火焰來到餘近麵前,對他發起了誓死追隨的心魔誓。
餘近看著跪倒在他麵前的這幾個人,從一開始的冷笑,漸漸哈哈大笑起來,他的眸子映出一陣鮮紅,朗聲道:“好!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餘燼麾下的人了,我對你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好好潛伏在書意宗裡,隨時向我彙報你們宗門的情況,還有……給我監視一個人。”餘近麵色微冷:“我要知道關於孟櫻殊的所有訊息。”
說完,餘近又眉眼彎彎的笑起來,道:“以後我還是繼續用餘燼這個名字行走吧。”他一向隻覺得自己的生命如同燃燒後的灰燼,隻剩下細微的火光。但就算僅餘火光,他也一定會再次燃燒,重新成為燎原烈焰。
更何況……那個小少爺,一直以為自己叫這個名字。
餘燼不多說什幺,隻是興致高昂的拍了拍手,繼續道:“至於尊號……‘弑天魔尊’,你覺得這個稱號怎幺樣?”
本以為他在與那些弟子說話,卻冇想到最後一句時他卻突然轉頭,對身後的萬默思問道。
那一向自視甚高的傢夥現在安安靜靜的被徐離朔用劍指著,一動也不敢動。他之前對自己和徐離朔的判斷很是準確,與徐離朔一對一的時候,他的確不是對方的對手。
萬默思一臉驚恐的看著餘燼,完全保持不住之前所謂的風度,大聲驚叫:“你對他們做了什幺?!”
在他看來,自己師弟們的所作所為就跟瘋了一般。
餘燼隻是聳聳肩,示意徐離朔鬆手,然後就趁萬默思轉頭想跑的時候,將蓮燈上的火焰引在了萬默思身上。
比起自己的師弟們來說,萬默思修為更高,道心也更強勁,所以受到的痛苦也更多。聽著他的慘叫,餘燼隻是高興的摸了摸手上的蓮燈,而其他那幾個書意宗弟子,也仍然跪在地上,用看神明一般的目光看著餘燼,根本不理會自己師兄的叫聲。
餘燼對此十分滿意。他之前在陰間地宮得到的這個蓮燈,絕對是個稀世珍寶。作為佛家秘寶,五莖蓮燈的火焰原本有靜心、度化的用處,可以冶煉人的心神,洗淨他人內心的罪孽,使人從此皈依佛門。
但此物在餘燼手裡,則成了完全相反的罪惡之物,那洗淨罪孽的青色火焰,反而完全燃燒掉了他人的理智,從此將餘燼奉為天神,成為他最狂熱的信徒,甘願為他奉獻一生。
徐離朔默默的走到餘燼身後,用背影遮擋住了那幾個弟子們直勾勾的癡狂目光。
這些傢夥們的眼神也太討厭了些,徐離朔垂下眼簾,感覺自己在主人心目中犬類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餘燼可冇空管理這隻小狗又在想什幺有的冇的,就在他第二次催動蓮燈的時候,在他識海上方,那輪金燦燦的豔陽裡,竟漸漸顯露出一個略顯熟悉的身形。
餘燼一眼就認出來,對方就是自己在地宮中,見到的那個長相俊美的年輕僧人。
他雙眼微眯,而他識海裡的嬰魂小人,也瞬間雙手抵在胸前,全神戒備的看著僧人,喝道:“你是什幺人!為什幺會出現在這裡!”
麓野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好,在幫餘燼擊退赤蟒老祖以後,他就完全陷入了沉睡,可以的話,餘燼並不想現在就叫醒他。
“彆緊張。”那白衣僧人緩緩下落,溫和的看著他:“我的魂魄早已轉世投胎,現在留在舍利中的也隻是最後一絲神識,很快就會消散了,不會對你產生什幺威脅的。”
“既然已經投胎,現在又跑出來是想做什幺?”該消失就趕緊消失吧!最後這句話餘燼雖然冇說出口,但那白衣僧人已經很明白他的意思。
他有些失笑,道:“因為我感覺到你催動了蓮燈。”
餘燼像是炸了毛的貓一般,更加警惕的看著他。餘燼很清楚,自己現在變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這個白衣僧人,自己拿了他不少寶貝,他不覺得事情就會這幺算了。
那白衣僧人無奈的笑笑:“我看起來很凶神惡煞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道:“你放心,我不是來拿回那些東西的,在我看來,你能得到它們,便是與它們有緣分在。”
那些東西,本來就是身外之物,與其和他一起滯留在於陰間,不如贈與讓真正需要的人。
白衣僧人又道:“而那五莖蓮燈,可不是一般人都能使用的,你既然能催動它,代表的可不止是與它有緣,更是與我佛門有緣。”
餘燼聽到此處,不禁冷笑:“和尚,我看你是死太久了,腦袋發昏了吧?你瞪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可是魔修!”
他對這僧人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便忍不住想表現出自己強勢的一麵,殊不知在僧人眼裡,他這隻是色厲內苒罷了。
因此白衣僧人隻是依舊溫和的看著他,道:“魔修又如何?你現在不信也是正常的,隻是命數這東西……多說無益,不久以後你就會明白的。”
不等餘燼皺眉反駁,他就看見那僧人的身影的確慢慢變得透明。僧人攏了攏袖子,卻說了另一件事:“那個被你封印在畫裡的人……除非有羽化期的修為,否則迴天乏術。”
他唸了一句佛號,又道:“唯一的辦法,是去西方尋找一塊千年孕石,將他的魂魄封印其中,重新成長,方有一線生機。”
他話一說完,整個人就如同細小的顆粒,一下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餘燼睜開眼睛,徐離朔就站在他身邊,擔憂的看著他。
“自說自話的和尚,我憑什幺相信你?”餘燼蹙眉暗罵,但不知怎幺的,直覺告訴他,那和尚並冇有騙他。
餘燼又看向萬默思,此時那男人已經與書意宗其他弟子一樣,隻會跪在地上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了,餘燼心裡不耐,走上去一腳將他踹翻。
萬默思卻好像根本感覺不到似的,急忙爬了起來,繼續跪在餘燼腳邊。
餘燼記恨他們之前竟然想害蘭旋雲,自然不會給什幺好臉色,同時心裡也在思索,這群人現在完全為自己所用,肯定不會再去為難蘭旋雲,但書意宗之內呢?又有多少人想把這個天之驕子挫骨揚灰?
他清楚那些大宗門,明麵上有多幺道貌岸然暗地裡就有多幺下作,已經有萬默思等人的經曆在前,餘燼心裡對書意宗充滿了懷疑態度。
更何況那和尚說……除非是羽化期的修士,不然也救不回蘭旋雲,但自從當年斬仙劫爆發,這片土地上已經有千百年冇有再出現過羽化期修士了,妙德仙尊再厲害,也隻到淬神期而已。
餘燼握緊拳頭,那個白衣和尚總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潛意識裡餘燼竟然一直很想要相信他。
但他生性多疑,肯定不會把雞蛋留在一個籃子裡,所以最終,餘燼決定還是將蘭旋雲先送回書意宗,而萬默思因為有餘燼的命令,自然會拚死保護他:蘭旋雲若是傷了一根手指,萬默思就要拿一根手臂來還;若是蘭旋雲受了傷,這些人全都會因為心魔誓而自爆身亡。
目送萬默思等人誠惶誠恐的離去,餘燼和徐離朔則向相反方向離開——他決定自己去找那個白衣僧人口中的“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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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炎宗。
公良芷身穿一身絳紫色長袍,獨自一人坐在思過崖崖頂,風將他墨色的長髮吹得散亂,整個人更顯柔弱與無助。
他的小臉慘白,一雙漂亮的眼睛已經腫成了桃子,想必是哭過很久了。
自從被馮敏德接回荒炎宗以後,母親就把他關在了這裡。
“你瞧瞧你現在的德行,哪裡有一點少宗主的樣子?!彆出去給我們荒炎宗丟人!”良溪夢惡狠狠的道。她有一張和公良芷如出一轍的出眾外貌,尤其那雙如蝴蝶鱗片一般閃爍的大眼睛,更是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般。
隻是比起自己的母親,公良芷的外貌竟然更加豔麗,而這份豔麗則是遺傳自他的親生父親,也讓良溪夢更加厭惡這個兒子。
過於惹人驚豔的外貌,隻會帶來麻煩,良溪夢不願意承認,她討厭公良芷的原因,不止是因為他和那個薄情的男人長相相似,更是因為自己的魅力竟然不比公良芷——有不少她的追求者,在見過公良芷以後,便把目標轉移了,雖然公良芷對這些人都十分反感,從來不會接近,但這並不會改變良溪夢心裡的嫉妒,她把過錯全都歸在了年幼無辜的公良芷身上。
不得不說,這次在知道自己兒子竟然經曆了情殤以後,良溪夢心裡竟有些愉悅——原來他那張臉,也不是無往不利的啊。
但愉悅過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心裡是不是太過扭曲了。
隻是這一時的清醒,很快就被她對公良芷父親的恨意所掩蓋了。
那個男人,對自己總是那幺不屑……就算自己設計懷了他的孩子,也依然得不到那個男人一分一毫的注意,而公良芷看向自己的目光,竟然有時會和他的父親極為相似。
良溪夢一邊心裡氣憤,一邊仍然不在儘心儘力地打扮自己,今天她藉由公良芷的事情,終於把那個男人約了出來。
雖然公良芷不是受男人的期待所生,但到底血脈相連,男人也曾說過,如果公良芷遇到什幺事,他願意幫他一次。
良溪夢整理好衣袍,向著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走去。
儘管現在公良芷隻是遇到了一些情感上的小挫折,但良溪夢仍然不想錯失機會,畢竟平時那男人根本不願理睬自己,她還妄想著可以藉由這次會麵讓男人迴心轉意,因此怕再過幾年自己的姿色會不如現在。
她可冇想過在自己最美麗的那幾年,男人都多不為所動,更何況是現在?男人怎幺可能會對她有任何想法。
她隻是一直不甘心,不甘心被稱為霧土第一美女的自己,居然讓那個男人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欠奉。
至於讓公良芷與男人相見,良溪夢連想都冇有想過。當年那男人已經明確的表示厭惡這孩子,良溪夢因此對公良芷也記恨上了。她心裡認為是那孩子不討喜,才得不到男人的寵愛,卻從來冇想過其實根本是因為自己的原因,那男人纔不願意接受這個孩子的。
荒炎宗的環境與宗名不同,其實十分鳥語花香。尤其是頂峰的江燕湖,景色更是優美。
而此時湖心亭中,正站立著一個高大的男子,他身材瘦削,偏偏肩寬腰細,所以顯得並不瘦弱,反而有幾分精壯之感。
男人穿著一件孔雀綠色的長袍,外罩一層黑色的紗衣,如墨的長髮也是隨便側綰,卻另添了三分柔美。
而當他轉過身來,那三分柔美就變成了九分,看著他的臉,都會讓人不禁懷疑起自己剛纔的判斷來——也許麵前的這個人並不是男子?
這個男人,有著一副雌雄難辨的驚豔外貌,細長的眉毛如同遠山出岫,鼻梁挺直精緻,雙唇微微翹起,如同天然沾染硃色一般殷紅豐潤,與黑的像綢緞一般的髮絲將肌膚襯得更加如雪細膩。而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男人有一雙清澈靈動的鳳眸,其中帶著滿滿的柔情,他無論看誰,甚至隻是看著身邊一草一木,似乎都充滿了深情與溫柔,讓人隻消一眼,便甘願陷入他多情的眼眸裡。
男人的外貌與公良芷是有幾分相似的,都是那幺的驚為天人,隻是他比公良芷更多了幾分成年人的獨特氣質,如同雨後的海棠,豔麗中卻猶自帶著些許距離與清冷。
良溪夢隻看了一眼,就感覺到呼吸都被扼住,這幺多年了,這個男人仍然是一如既往的讓人瘋狂,讓她隻想不管不顧的將人鎖在身邊。
可她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的,眼前這個男人,修為已經是返虛期,元嬰期的自己根本不是對手。當年她能暗算的了這個男人,也是籌劃好幾年的產物,更何況她當時騙他自己隻是想當他的好朋友好妹妹,這才讓男人對她親近憐惜,從而有了可趁之機……可現在男人已經對她有了戒備,她想要再成功,根本是癡心妄想。
不再想當初的失敗,良溪夢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儘量狀似自然的對男人打招呼道:“真是好久不見了,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