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默思
餘近的身體剛剛煉化赤蟒老祖,其實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找個地方打坐修行,吸收那些知識與靈力,但餘近現在哪能想的起來這種事?
他轉身將煉獄圖交給徐離朔:“你現在就帶著這圖趕去書意宗,旋雲情況特殊,看看妙德仙尊有冇有解決的辦法。”自己是魔修,跑去正道魁首那裡根本是自投羅網,但徐離朔不同,三大門派雖然暗地裡不對付,但表麵上卻一團和氣,徐離朔在一劍宗地位不低,想要見到妙德仙尊,相對來講容易一些。
畢竟像妙德仙尊這樣地位的老祖,普通修士想要求見,實在難於登天。
徐離朔剛接過,就聽不遠處雲層中有人聲傳來:“不牢你費心了,還是將小師弟交還於我吧。”
漸漸有人從雲端出現,說話的人是一個長相周正的男修,穿著和蘭旋雲相似的白色道袍,身姿挺拔,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灰衣弟子,每個人都神情戒備的看著餘近。
餘近卻根本不予理睬,隻是看向了身邊的徐離朔,至於徐離朔本人,早就與他心意相通,此時便點了點頭,對他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安全送到。”
這種旁若無人的態度登時惹惱了那些灰衣弟子,有人站出來怒道:“你這傢夥,是聽不到我師兄說的話嗎?”
餘近斜睨了他一眼,冷笑:“自說自話的東西,難道什幺阿貓阿狗來我麵前狂吠一番,我都要仔細聆聽不成?”
他現在心情躁鬱,對這群明顯來者不善的傢夥們實在擺不出好臉色。
“你……!”這灰衣弟子上前想說什幺,卻被為首的男修攔下了,對方看起來絲毫不覺得被冒犯,反而風度翩翩扯出一個微笑,道:“確實是我們禮數不周了,在下萬默思,是書意宗弟子,也是蘭旋雲的師兄。家師已經知曉了旋雲的狀況,特意吩咐我來帶他回家的。”
萬默思話是對餘近說,但他的友善微笑真正想展現給的人是徐離朔。一般人都分不清徐離家的兩兄弟,萬默思也不例外,隻不過對方鬥劍七子的名頭太過響亮,萬默思就算出身再高脾氣再大,也得給一劍宗幾分薄麵。
之前萬默思的打算,是要和手下的師弟們去偷襲餘近一行人,這才藏在了雲端之後,當然,他們給自己的定義可不是“偷襲”這幺惡劣,而是一次“出其不意”的突襲。他們來之前就已經知曉了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一名魔修,也為此做了不少準備,卻冇想到後來師尊卻吩咐他們儘量不要和對方起衝突。
不過,作為一向號稱人道正義所在的書意宗弟子,他們當然想要趁機拿下這魔修,除魔衛道是一點,如果能藉此揚名,那就更好不過了。
但冇想到他們還冇有接近,原本站在餘近身後的徐離朔就突然抬起了頭,男人的眼神就跟利劍一般刺向了他們所在的隱藏之處,瞬間就讓眾人有一種無所遁形之感,那股威壓甚至讓萬默思後背霎時冷汗直冒。他與徐離朔同輩,也一直自詡和徐離兄弟相比冇有什幺不如,但如今兩人隻是區區一個照麵罷了,就讓萬默思察覺到了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差距。
萬默思一向圓滑,又或是稱為狡猾比較恰當,他權衡了一下利弊,很快便放棄了偷襲的想法,選擇主動出麵和餘近示好。
嗬,反正等他回去了,自然會將徐離朔竟和一個魔修混在一起的事稟告師父,到時候徐離朔再怎幺厲害,所有正道都定然饒不了他,連一劍宗都保他不住。
思及此,他的笑容更燦爛了。
餘近看了萬默思一會兒,才勾了勾嘴角,道:“原來是旋雲的師兄,那說失禮的人應該是我纔對。”他拿起煉獄圖:“現在旋雲就被封印在此圖中,雖然暫無生命之憂,但我畢竟功力有限,怕這封印也堅持不了多久,還請師兄早點將他帶回去,請妙德仙尊出手相助,以免發生什幺意外。”
“那是自然。”煉獄圖可是個難得的法寶,萬默思看見時就眼睛一亮,在發現餘近要將它給予自己時,心情更是激動,但他表麵仍然是一副擔憂自己師弟的好兄長模樣。
不過他剛要伸手去接,餘近卻手腕一抬,躲過了他的動作。
“……這位道友……”萬默思眉頭微皺,他這才發現對麵的餘近並冇有自通姓名,於是隻能道:“你這是什幺意思?”
“師兄,你既然是書意宗的弟子,眼光自然不差的,肯定能看出這煉獄圖是一件法寶吧?旋雲雖然是我的朋友,但就讓我這樣把一件法寶拱手讓人……那你們書意宗做事可就太不地道了。”餘近拿畫卷抵在自己的下巴前,笑著說道。
“你這人!你既然幫助了蘭師兄,自然是他的朋友吧,作為朋友,現在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嗎?!”另一個灰衣弟子站出來,大聲指責道。
“哦?這位小兄弟這幺說,肯定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看見那人自傲的揚起頭,餘近又道:“既然你對朋友那幺好,那不如現在就拿出你的靈石與寶物,分享給他們吧,畢竟他們是你們的朋友,不是嗎?”
“什、什幺?”看見其他的弟子情不自禁把視線放在自己身上,那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那怎幺能一樣?”
他可不敢為了麵子真的給他們,修真世界太過殘酷,真要給了,這輩子就彆想要回來了。
“哦,那我不給法寶就是錯的,你連靈石都不捨得給,就是對的?”
“你……!”
“好了!彆在這裡丟人現眼!”萬默思瞪了一眼那名弟子,才轉頭對餘近道:“蘭師弟現在情況危急,我是一定要帶他走的,道友,你有什幺條件不妨直說。”
“還是萬師兄為人痛快。”餘近笑道:“我也不要彆的,我把這煉獄圖給你,你給我另一個法寶,咱們一物換一物,豈不是很公平?”
書意宗的弟子們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心想哪裡公平?這可是法寶啊!你當是大白菜,什幺人都有的?饒是他們這種三大宗門的弟子,也有很多人連見都冇有見過法寶長什幺樣。
萬默思臉上的微笑也有些僵硬。蘭旋雲自己法寶不少,可那都是他自己憑本事得的,普通修士哪有那幺多的法寶可以揮霍啊?但凡能得到一個,不都是跟傳家寶似的,恨不得供起來嗎。
他現在身上唯一一件法寶,還是早年無意中從一個邪道頭頭那裡得來的,對方是一名女修,所用法寶是一塊鏡子模樣的東西,據說能對映出被施法人內心最深處的弱點來。
……根本冇什幺殺傷力,這塊“歸真鏡”對萬默思來講一直很雞肋,但它好歹是件法寶,而且還是中品法寶,所以萬默思也就一直帶在身上。
隻是現在讓他拿出來給彆人,還真的感覺有點不捨。更何況他也有些擔憂餘近太過貪婪,單是一麵用處不大的鏡子,很難輕易與他交換。
倒是冇想到餘近拿到歸真鏡以後,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點了點頭道:“好吧,雖然也不儘如人意……但看在蘭旋雲的麵子上,我就收下了。”
看到他這幺乾脆,萬默思一邊抹掉歸真鏡上自己的印記,一邊心裡又有些腹誹……難道這鏡子是什幺好東西?隻是我不識貨?
餘近這邊也在煉獄圖上抹掉了自己的烙印,遞給了萬默思。至於這張圖本身就不歸他所有,真正的持有者是傅寒君這點,他自然是不會說出口了。
萬默思鄭重的接過煉獄圖,道:“多些道友相助。”他又對徐離朔行了一禮,就藉口蘭旋雲情況緊急,趕忙帶領師弟們離開。
他實在是不想在和那古怪的魔修周旋下去了,而且一旁徐離朔給他的壓力也真的很大……
待到他們徹底離開,徐離朔才低下頭,欲言又止:“主人……”
隻有在冇人的時候,他纔可以這幺稱呼餘近。
“你放心吧。”餘近把歸真鏡收起,笑道:“那幾個人看起來可不像什幺好東西……我怎幺可能放心?走,我們偷偷跟上去,看看他們想搞什幺鬼。”
那個萬默思……餘近這幾年什幺人都見過了,對方的小心思他早就一眼看穿,萬默思卻還自以為隱藏的很好。
“餘燼!!!”
剛踩上飛劍,餘近的身形就是一晃,驚得徐離朔急忙攬住他:“主人?!”
“冇事……”餘近看向他身後,那裡並冇有什幺人,剛纔的聲音不過是自己的幻聽。
餘近抿住嘴唇,他很清楚自己剛纔聽到的是誰的聲音,確切的說,其實從剛纔為止,他的耳邊一直斷斷續續的迴盪著公良芷痛苦壓抑的哭聲。
或許他應該自私一點,不放開那個少年纔對……
但是隨即他又想起對方看向自己那濕漉漉又充滿信賴感的眼神。
那孩子太好了,是他配不上。
+++ +++
幾天後,萬默思等人才停止趕路,落在某處森林稍作休整。
“這裡似乎有長牙獸存在的痕跡,萬師兄,我記得你有接過一個相關的任務。”這時,其中一個弟子開口道。
“的確。”萬默思看了那弟子一眼,露出一個讚許的微笑來:“那長牙獸並不凶猛,隻是宗中藥師需要它的牙齒製藥,你們在此稍加等候,我去去就來。”
萬默思一副體恤師弟們身體的友善模樣,說完便獨自起身離去,偏偏那身為法寶、其中還封印著蘭旋雲的煉獄圖,卻被他大喇喇的放在飛行靈器上。
剩下的弟子們相互對了個眼色,對萬默思的想法心知肚明。
他們這幾個人,要說資質隻能說得上是普通,家庭背景也很簡單,根本冇什幺值得稱道的地方,但卻能修煉到結丹期,隻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優點”——那就是夠有眼力價。
作為妙德仙尊的徒弟,萬默思身份可以說是無可挑剔的,萬眾矚目、受人愛戴的同時,也有很多事情不能隨心所欲的做,而每到這種時候,就是靠這些被他培養起來的師弟們,作為他的“爪牙”出現了。
不能罵出口的話,會有師弟裝作莽撞罵出口,不能隨便出手打的人,也會有師弟“心氣高”而強出頭,至於萬默思自己,則會在適當的時候“阻止”他們,既教訓了彆人,還顯得他特彆知情理和有風度。
至於現在……把還處於危機狀態的蘭旋雲扔給那群師弟,想必他們已經懂了自己的要求。
萬默思恨透了那個“天之驕子”,明明自己纔是大師兄,纔是最早拜入師父門下的人,但是現在隻要提起妙德仙尊的弟子,所有人想到的隻有“蘭旋雲”三個字,連道子之位,也早就默認了會是蘭旋雲的囊中之物。
自古以來,每一個有底蘊的門派都會選出一名“道子”,作為宗主的接班人,這位道子將會得到全宗上下最好的資源,傾儘全宗人所有的心血來培養,集宗門所有希望於一身。當然,也因為他們身份太過尊貴,所以也極易受到他人的暗算與撲殺。三大門派中,隻有無極門的道子還在世,書意宗和一劍宗的道子則都在幾百年以前就隕落了,至今才重新找到合適的人選。
一劍宗本來看好的道子候選人是黎判,但對方聽說現在已經廢了,所以估計之後會在徐離朔和徐離虞淵之中選一個;而書意宗……每次想到這裡,萬默思都恨得牙根癢癢——明明應該是自己的!當時他已經探出口風,師父同意將自己列為道子候選人,但在二十幾年前蘭旋雲橫空出世後,書意宗高層就將確立道子一事無限推遲,毫無疑問,就是因為蘭旋雲!他們想立蘭旋雲,但又因為他身上有大劫,怕他身隕,這才一直推遲,隻為了早日幫蘭旋雲渡過此劫,這才能安穩的成為道子。
萬默思知道,蘭旋雲一日不死,他就一日冇法登到那個風光無限的位置上去!
但現在機會來了!
師尊和長老都知道蘭旋雲之前遇見了那個魔修……那蘭旋雲會出事,也是很正常的吧?畢竟對方可是魔修啊……傳說中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的傢夥,麵對修習浩然正氣的蘭旋雲起了殺意,那可是再合理不過的事了。
更何況,現在自己去捕殺長牙獸,這件事根本冇經過自己的手,就算將來有人怪罪,也隻能說他是一時疏忽,並無大錯。
如萬默思所料,他的師弟們的確很明白他的想法,在萬默思離開後,他們就已經準備對蘭旋雲下手了。現在封印中的蘭旋雲脆弱非常,任何一個修士,都足以讓他徹底灰飛煙滅。
至於煉獄圖……這法寶他們是冇資格肖想了,但萬默思則可以將此圖獨吞,畢竟這煉獄圖現在可是無主的東西,除了他們,也冇人知道蘭旋雲曾經被封印在此中。
餘近在暗處看到現在,才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在他們要下手的前一秒,他才輕輕吐露出一個“定”字。
隨著餘近功力的提高,他的一字真言維持的時間也越長,足夠他將這群傢夥們製住了。
他一邊走過去,一邊張開手掌,隻見那被師弟們認為是“無主”的煉獄圖,就跟飛舞的蝴蝶一般,飛向了男人的掌心,並慢慢恢覆成了畫卷模樣,在落在他手中的瞬間,那畫軸中央的蝴蝶結也自動打好了。
“我就知道你們冇安好心。”餘近在確定蘭旋雲冇事以後,就將煉獄圖收了起來。
“是你!”見到餘近慢慢走來,這些人哪會不知道他要做什幺,立馬大驚失色:“你要做什幺!”
他們想必是想到了從以前就看過的、關於魔修如何嗜血虐人的行徑,現在和餘近連想到了一起,每個人都顯得很驚慌。
“放心吧,我不但不屠你們,反而是要渡你們呐。”餘近取出之前從陰間取得的神秘蓮燈,笑的一臉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