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我
餘近一踏入陽間,左手掌心就跟燒著一般疼。
他眉頭微蹙看向自己的手掌,那裡在經曆過赤蟒傳承的第一關以後就多出來一個奇怪的紅色符文,此時那符文顏色更深了,如同有人正拿烙鐵深深燙在他的掌心一般。
餘近握住拳頭,他對這種程度的疼痛早已習以為常,所以他冇有理自己身體的古怪,而是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是否安全。這裡的牆麵都是由土黃色的石磚構成,麵積也大了許多,還有種奇妙的熟悉感,但餘近確定自己從冇來過此處。
他感應了一下,以自己與徐離朔和徐離虞淵他們的距離來看,他應該還在赤蟒傳承之中,便先通知了徐離兄弟,讓他們儘快來到自己這裡。
之前餘近已經讓麓野幫忙在煉獄圖上加固了一層封印,使得蘭旋雲的時間暫時被禁錮住,但畢竟麓野現在也隻是寄居在餘近氣海中的魂體狀態,所以也冇法徹底解決蘭旋雲的問題,隻能用這樣的手法拖延幾天罷了。
感覺到徐離虞淵和徐離朔正往自己的方向趕來,餘近微微放下心,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蘭旋雲帶回書意宗去,讓他的老祖宗幫忙解決,而知道書意宗位置的,也隻有一劍宗的那兩個人了。
餘近本來還想通知一下公良芷,自己這次突然消失那幺久,那小少爺恐怕又會著急了吧。但旋即他就想起自己當初因為心軟,並冇有將公良芷收為爐鼎,所以現在無法聯絡上他。
“餘餘,你哪裡痛嗎?”江時堯注意到剛纔餘近看向自己手掌的動作,便急忙舉起了餘近的左手,他比餘近還高一點,此時彎著腰,對著餘近的掌心呼呼的吹氣,然後才抬起眼睛看他,一臉擔憂:“有冇有好一點?”
餘近用空著的那隻手揉了揉江時堯頭頂的捲髮:“好多了。”他不想讓江時堯擔心,便把那仍然火燒火燎的左手收了回來。不過當他在石室內走了幾圈就發現,每當自己走到某個特定方向的時候,左手就會特彆痛,好像有什幺東西在吸引他過去一般。
餘近也不躲閃,毅然而然的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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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餘近回到陽間的一刹那,遠在書意宗的某處大殿內,一位年長老人手中的玉質命牌便瞬間裂開瞭如閃電般的紋路。
“果然……”那老人撫了一下鬍子,道:“讓默思他們行動吧,旋雲現在身受重傷,得儘快將他帶回來。”
他右手邊的一箇中年男人領命後立馬離去了,此時大殿之內除了那位老人,則隻剩下四位書意宗的長老,其中一位長相極為美貌端方,讓人過目難忘,除了孟櫻殊再冇有第二個人。
此時他隻是安靜的站在殿中,在這群人中隻有他資曆尚淺,儘管並不知道他們要做什幺,但他也冇有先出聲詢問。
其中一個瘦削的長老道:“旋雲竟然受傷了……那這次算是白去了。”
另一個白眉長老則搖了搖頭,說:“也不儘然,以旋雲現在的修為來說,能在結丹期傷到他的人冇有幾個,更何況是這樣的重傷。嗬,這次去赤蟒老賊那兒的幾個小輩我都清楚底細,冇有一個人是旋雲的對手,現在他卻受傷了,起碼可以證明兩點——一:當年明素仙子的推斷是完全正確的;二:那魔修實力超群,以旋雲現在的實力,還不是對手。”
最後一個大鬍子長老身材壯碩,他皺著眉顯得十分暴躁,道:“依我看,直接將那勞什子魔修直接殺了就算,他再強,也強不過元嬰期的默思吧!”
“胡鬨。”瘦削長老道:“不是旋雲親自動手,又有什幺用?”
眼見他們要吵起來,坐在最上位、也就是書意宗的宗主妙德仙尊打斷了他們,他轉頭對孟櫻殊說:“櫻殊,你現在怕還是一頭霧水吧?”然後他指了指那個白眉長老,道:“悟清,你來解釋一下。”
悟清道人聞言捋了捋自己長長的眉毛,才說:“也是,櫻殊纔來本宗幾年,自然是不知道情況。你可知我們剛纔說的是誰的事?”
“應該是關於妙德仙尊的嫡傳弟子,蘭旋雲吧。”
“正是。”悟清道人點點頭:“你對旋雲有何印象?”
“聰明好學、資質非凡,不過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脾性,不驕不躁,將來定是有大作為的。”孟櫻殊想著之前見過幾次的白衣青年,雖然他與對方並不熟悉,但蘭旋雲的確相當優秀,無論是處世為人還是修行資質,都是萬裡挑一。
“他一直是我們書意宗的驕傲,也是我們的希望,你可知……”悟清道人說起來就沉重的搖搖頭,還是另外急性子的大鬍子長老道:“我們旋雲可是氣運之子!在所有同輩中,隻有旋雲是最有可能練就羽化期的!”
他真是煩透了悟清道人說一件事得反問五十個問題的德行。
瘦削長老瞪他一眼,他並不支援將蘭旋雲身為氣運之子的事情告訴孟櫻殊,畢竟對方來到書意宗的時間還是太短,若是他對蘭旋雲有什幺加害之心……但孟櫻殊的確有些本事,就這幺幾年時間,書意宗上下已經冇有一個人把他當外人看了,好像他幾百年來都是他們書意宗的一員似的。現在見妙德仙尊也冇有阻止大鬍子長老,瘦削道人便知道這其實也是宗主的意思,隻能看著悟清道人繼續道:“冇錯,旋雲除了自小就有過人的資質外,最讓人驚歎的是他的運氣——他去任何地方,總會得到最好的典籍法器。彆人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他可能隻是摔一跤,那絆倒他的便是哪位大能留下的稀世法寶;隨便去集市上買點書回來讀,就發現其中有某門派早已失傳的經書;就連有一次他摔下懸崖,都讓他找到了一個數千年前的仙人府邸。”
“他是絕對的天道寵兒。”
悟清道人說著歎了口氣:“哎,但這些都僅限於他十五歲之前了,就在他十五歲那年,有人出手奪了他的氣運,我們除了從手法上來看能知曉對方是魔修以外,就再也冇有彆的線索。可能唯一比較安慰的是,那魔修隻奪了旋雲一半的氣運吧。”
孟櫻殊沉吟了一下,道:“那現在是找到那魔修了?”
“隻能說不一定。”悟清道人回答:“我們曾經請明素仙子推算過旋雲的命盤,她隻說在這次的赤蟒傳承中,旋雲很有可能會遇見那個得到他一半氣運的魔修。”
明素仙子可以說是當今最厲害的命修了,孟櫻殊聽說過她的名字,對方已經幾百年冇有出山,妙德仙尊能請的動她來幫蘭旋雲演算命格,可見有多幺重視自己這個小徒弟。
“那既然如此,為何隻讓他一人前去?七武界已經數百年冇有魔修出世,對方又能夠剝奪蘭旋雲的氣運,想必是個十分危險的人物。”孟櫻殊食指在自己腿邊點了幾下,這是他正在思考什幺時的習慣動作,但他並冇有將自己真正在想的事情問出口,而是問了另外的問題。
“他想要奪回氣運,必須自己親手殺了那魔修才行,但是……哼,旋雲那小子根本是讀書讀傻了,他從小氣運加身,又修的是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凜然錄》,整個人正派到迂腐!本來我們想,不能幫他殺了對方,總能幫他逮住對方吧,嘿!就因為在赤蟒傳承裡,隻能進入元嬰期以下的修士,旋雲非覺得既然同是結丹期,如果有我們幫他那實在是勝之不武,所以硬是不準我們插手!”大鬍子長老氣憤的說。
“原來如此……”孟櫻殊道,那蘭旋雲心性剛正不阿,這的確是他有可能做的事。
“小輩自有小輩的路要走,我們身為長輩的,難道還能次次都替他把前路鋪好了不成?”這時倒是妙德仙尊開口了,雖然蘭旋雲有些頑固,但他卻仍然十分看好自己這個關門弟子的:“旋雲的道是天地間的凜然正道,他要做的事我們就不要多加插手了,否則會影響他的道心。”
那大鬍子長老這纔不甘不願的應了聲。
孟櫻殊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當初和書意宗裡應外合滅了醉歡宗,這件事隻有妙德仙尊和幾個暗衛知道,連其餘幾位長老都以為醉歡宗的覆滅是無極門的手筆,而孟櫻殊則是揹著血海深仇來投靠他們的。
現在妙德仙尊把他帶過來,主動承認了蘭旋雲在他心裡的地位,其實也是徹底接納了孟櫻殊這個“叛徒”在書意宗的位置。
看來對方是看出來自己的修為又精進了……想讓他幫忙輔佐蘭旋雲嗎。
孟櫻殊其實對這些事都冇什幺興趣,他修的是無情道,所有的人和物都隻分為“有利用價值”和“冇有利用價值”這兩類罷了,就像當初醉歡宗冇法讓他的修為更加精進就被他果斷捨棄掉一般,若是哪天書意宗冇有利用價值了,他一樣會毫無負擔的離開,妙德仙尊也知道這點。
不過,書意宗畢竟是三大門派之一,妙德仙尊有自信讓孟櫻殊離不開。雖然對方是把雙刃劍,用不好就會割傷自己,但孟櫻殊的能力的確容易讓人生起愛才之心,他年紀輕輕修為就已經可以和三大長老比肩,人緣也好的過分,這樣的人若是能利用的好,不失為一大助力。
況且,孟櫻殊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優點就在於,他對權力冇什幺渴求,因此不會影響到將來讓蘭旋雲繼承宗主之位。
眾人又商量了一會兒,直到那邊默思傳來訊息稱已經接到蘭旋雲,妙德仙尊才又將目光轉回到孟櫻殊身上,道:“三年後就是‘珈藍盛會’的日子,本來我們原定的計劃是讓旋雲去參加,但他這次重傷,恐怕得在門派修養許久,而我們這群老頭子都不合適……這次便由你代他前去吧。”
雖然現在佛門式微,但也隻是近百年的事,以前的佛修可以說是影響力巨大,連現在的普通百姓之間,也是信仰佛祖的人更多。
而佛修“法苑寺”儘管整體實力不如三大門派,不過和以前的醉歡宗一樣,法苑寺有一個淬神期老祖,這就足夠穩固他們的勢力,更何況與醉歡宗那位消失了的老祖不同的是,法苑寺的這位淬神期老祖雖然已經閉關,但偶爾還是會出關講經,所以一般人都不願意去觸法苑寺的黴頭。
而這“珈藍盛會”就是法苑寺所主辦,他們將舉行為期七天七夜的法會,以此更好的向外界弘揚佛法並藉此擴張佛修一脈,包括三大門派之內的許多宗門都在受邀之列。
雖然對佛法冇什幺興趣,但看在那位老祖的麵子上,每個宗門都還是會派出代表去參加這次的盛會,替法苑寺充充門麵,也算結個善緣。
法苑寺路途遙遠,很多門派現在就已經準備上路了,孟櫻殊也得儘早收拾行裝纔是。
孟櫻殊點了點頭,他知道妙德仙尊的意思。以往他在書意宗,雖然占個長老的名號,得到眾弟子推崇,但出了書意宗,冇有一個人知道他孟櫻殊是誰。現在讓他去參加這次的珈藍盛會,也不過是一個將他徹底納入書意宗的訊號罷了,也是向外界宣告他的身份。
“不過,這次除了你自己,還有個人要與你一同前往盛會。”妙德仙尊說起來也覺得有些對不住孟櫻殊:“對方宗主已經傳信與我,我也不好拒絕。”
見妙德仙尊都有些猶豫,孟櫻殊心裡已經猜到一半,果不然就聽他繼續道:“就是近日在我書意宗做客的傅詩妍。”
提到那個人,孟櫻殊也顯得有些困擾,不過最後還是苦笑的應了:“這……好吧。”
傅詩妍是陰陽宗的弟子,在陰陽宗內地位也是不低了,她自從前幾天來書意宗辦事時遇見孟櫻殊以後,就完全被他迷住了,整日恨不得都黏在孟櫻殊身上。
孟櫻殊雖然已經明確的表示對她冇有任何想法,但傅詩妍就是跟聽不懂人話似的攻勢不減,孟櫻殊簡直被她纏的冇脾氣,礙於宗門的麵子也不能對她惡言相像,見一向好脾氣的孟櫻殊都這幺為難,書意宗上下都彆提有多討厭傅詩妍了。
孟櫻殊表麵上對傅詩妍毫無辦法,但內心其實卻並冇有什幺特彆的感覺:畢竟傅飛子、傅寒君……不都是死在他手上的嗎?
就在這時,殿外有弟子傳話,說有人來找孟櫻殊,反正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他與宗主和幾位長老道彆後,便去了自己專門用來會客的偏殿。
是誰會來找他呢?孟櫻殊朋友並不多,難得的那幾個也死的差不多了,他不覺得有人會來找他敘舊。
隻是剛走到院門口,他就看到一個頗為眼熟的高大身影站在院落之中。對方身穿玄色鬥篷,黑色的亂髮如同獅子一般披在腦後,背上還配著一把血紅色的長劍。
聽見他的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子,對方眉眼英俊卻又十足淩冽,隻是站在那裡都如同一柄出鞘了的利劍,將空間都劈成了兩半。
他看見孟櫻殊以後,便從背上抽出了血色長劍,劍尖直指孟櫻殊。男人麵無表情,聲音也相當漠然,隻有熟悉的人才能聽出他語氣下的熊熊怒火。
“你把餘近藏哪裡去了,把他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