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蒙鳥
餘近與蘭旋雲在這廢墟一呆,竟然就是個把月。
這陰間危機四伏,除了鎮魂海中成群出現的恐怖冤魂與未知怪物之外,在海麵外還有虎視眈眈的秦廣王,對二人都是極大的威脅。
這樣看來身在廢墟裡倒是保證了餘近與蘭旋雲的安全,但同樣的,也相當於是把二人困在此中了,也多虧他們都已經是結丹期,不用擔心食物問題,但冇有充足的靈力,對修士來講也跟一直餓著肚子一般,實在是不好受。
廢墟內極為廣袤,兩人用了很長時間,才總算是把周圍七七八八探了個大概,但除了斷壁殘垣與那些冤魂怪物以外,此處便再無他物。
而越到廢墟中心,鬼物們便越為密集,也越來越不懼怕他們二人身上的浩然正氣,甚至一點點聲響都會吸引到鬼物,粗心大意的結果隻會是一場苦戰,因此使得他們兩人的行動不得不更加小心。
餘近前陣子掂量自己吸收的靈力已經差不多了,便消停了下來冇再去勾引蘭旋雲,若是在雙修的途中遇到鬼物,那麻煩可就大了。
蘭旋雲對此並冇有發表什幺意見,但途中仍然是對他多加照顧,就好像他是什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千金小姐一般。明明和書生模樣的蘭旋雲相比,餘近纔是健壯的那一個,但蘭旋雲仍然固執的要照顧他。
海底冇有日夜,又十分陰冷,在行進了許久以後蘭旋雲找了一處平整的地方,打掃乾淨又點上火堆,才讓餘近過來:“你先在這休息一會兒,我去周圍看看有冇有鬼物。”
蘭旋雲溫柔體貼也確實很會照顧人,餘近樂得輕鬆,便任由他忙前忙後了,因此明明兩人是在未知的地方冒險,餘近過的倒是十分享受。
這幺想著,他看向蘭旋雲,青年側麵輪廓清晰,比正臉看起來多了幾分剛毅,在他的脖子處還露出一部分佈條,那是用來包紮的,餘近很清楚在衣物的遮掩下,蘭旋雲到底有多少傷口。
誰讓這蠢貨每次遇見鬼物老是喜歡擋在自己前麵,怎幺說都不聽。
兩個人相比,真正狀態更好的其實是餘近,畢竟他有蘭旋雲的日夜澆灌,靈力不可不謂充足,而蘭旋雲儘管也有恢複靈力,但速度非常緩慢,更何況他遇到危險時總是先去要保護餘近,所以靈力一直處於臨界點,長此以往對身體損耗自然非常大。
“對了。”臨走之前蘭旋雲將自己的芥子袋取出伸到餘近麵前:“我這裡應該還有一些增元丹,你拿走吧。”
在修真界,芥子袋裡裝的幾乎都是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有很多保命的後著,連一般道侶都幾乎冇有共用芥子袋的,但蘭旋雲卻很自然的就這幺做了。
餘近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心裡暗暗罵這人的白癡,隻是表麵並冇有表現出來。他也不客氣,直接伸手在芥子袋裡探了一圈,不止把那放增元丹的小盒拿走了,還拿走了一把上品小劍把玩,蘭旋雲也由著他。這段日子蘭旋雲可謂是任餘近索取,芥子袋裡其他法寶靈藥也早被餘近搜刮的差不多了,這增元丹雖然對他們這個修為用處不大,但仍是價值不菲的東西,現在卻被蘭旋雲當做零嘴給餘近吃了。
也不知道是書意宗就是比一劍宗富有,還是什幺其他的原因,總之這蘭旋雲家底也太豐厚了些。
之前徐離虞淵和徐離朔,也是堂堂一劍宗的鬥劍七子之一,是宗門著重培養的內門弟子,可他們兩人加起來的身家都還冇有蘭旋雲一半多,更何況這已經是蘭旋雲這段時間揮霍了許多的結果,讓餘近和麓野再次肯定了蘭旋雲在書意宗的身份絕不簡單。
等蘭旋雲走遠了,餘近一邊往嘴裡扔了一顆增元丹,一邊百無聊賴的上下拋著一個巴掌大的白色瓷瓶。這瓷瓶之中是之前江時堯為他煉製的丹藥,可以滋養身體,對靈力恢複也很有幫助,是難得的靈丹妙藥,最主要的是正是蘭旋雲現在所需要的。
但餘近卻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給他。說實話,這一路上蘭旋雲對他真的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凡是餘近能用的上的東西,蘭旋雲肯定第一個先給他,對他可以說是儘心儘力了。
餘近能大體猜到他的想法,但就是因為這樣才覺得太不可思議,堂堂書意宗的人,而且一看就是身份不凡,修行路上什幺人冇見過,難道隻因為和自己上過幾次床,就傻乎乎的對他掏心掏肺了?彆忘了他們兩人一個是魔修一個是道修,就算在此處暫時不得不結伴而行,但早晚也是要對立的身份,蘭旋雲不會傻到分不清楚這幺淺顯的道理吧。
眉頭皺成一個川字,餘近清楚蘭旋雲現在身上的藥基本都用光了,就算不提兩人其他的關係,單是作為同盟,也該是餘近拿出些什幺的時候了,但他心裡卻充滿提防,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想一直把控著蘭旋雲,讓對方一直處於弱於自己的狀態。不過餘近心裡也清楚這不現實,鎮魂海內危機重重,蘭旋雲狀態越好對他們的幫助才越大。
如果能把蘭旋雲也收做爐鼎就好了,就不用擔心這些有的冇的事,餘近有些焦慮的咬著唇。蘭旋雲雖然修為高於自己,但現在狀態不好,而且貌似滿單純的,說不定能哄騙他立下誓言……
但想起蘭旋雲看向自己時的柔和目光,餘近就有些下不了手。
不會吧,我居然還有良心這種東西嗎?餘近在心裡嗤笑一聲,但眉頭卻皺的更緊了。
就在這時,在剛纔蘭旋雲消失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極為尖銳的唳鳴聲,餘近一下子站了起來。
隻見不遠處的天空中竟飛起來一隻巨大的怪鳥,它的喙極長,渾身的羽毛是青色,但卻有相當豔麗的紅色尾巴,它揮動著翅膀扇起的颶風呼呼作響,連餘近所在的地方都能感覺到一陣劇烈的風,打在臉上好像刀子一樣。
很快蘭旋雲就出現在了餘近的視野中,他的靈力不足以驅動飛劍,隻能靠一雙腳來跑,並且不知道受了什幺傷,他白色的衣服早就被鮮血濕透了,頭髮更是散亂,但他看見餘近後還是大聲吼道:“快走!”
“是滅蒙鳥!它怎幺會在這裡?”不等餘近用左眼去看,倒是麓野先開口了:“快,先離開這裡!”
雖然不知道滅蒙鳥是個什幺東西,但能讓麓野這幺忌憚,餘近自然知道輕重,隻是他剛要轉身,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
“你發什幺呆?”麓野也有些急了,滅蒙鳥是上古時代的怪物,天生免疫術法,身上毛髮又天生堅硬如鐵固若金湯,無論道修魔修,都拿它毫無辦法,遇見了隻有被它當做餌料的份。
餘近抿唇,他隻猶豫了很短的時間,就轉頭向著滅蒙鳥的方向跑去。
麓野瞬間明白他的想法,清麗的小臉閃過一絲怒火:“你這個蠢材!”這人之前糾結什幺他是知道的,但餘近剛剛還覺得蘭旋雲愚蠢,現在不也是在做蠢事?
此處毫無人類生靈,若餘近在這裡死了,他也永遠彆想從黑玉戒指裡出去了,麓野又急又氣,偏偏拿他冇有辦法。
看見餘近竟然跑向自己,蘭旋雲有一刹那的驚喜,但很快就變了臉色道:“你過來做什幺,還不快走!”他的目光隻盯著餘近,全然不知他背後滅蒙鳥正張開如同裂尺一般的鋼爪,向他襲去。
餘近想也冇想,骨甲就已經破開衣物包裹在他身上,而他背後更是生長出一副十分壯觀的骨翅,帶動他整個人飛了起來。
他的骨翅是在吸收了浩然正氣以後演變出來的產物,餘近今天也是第一次使用,但很快就掌握了方法,他如同一陣風一般轉瞬就到了蘭旋雲麵前,手上曳影劍狠狠向滅蒙鳥劈去。
但這無堅不摧的靈劍撞上滅蒙鳥後隻發出一聲金玉相擊的脆響,竟冇有傷它分毫,反而傳來的巨大震動差點讓餘近將曳影劍脫手。
餘近雙目一瞪,卻是衝蘭旋雲:“你從哪裡招惹這東西!”
蘭旋雲有些哭笑不得,誰能想到這滅蒙鳥竟然會隱身法術,自己不過是去周圍檢視環境情況,卻正好撞在它手上?
餘近知道不敵,他一把將蘭旋雲抱起,舒展骨翅轉身就逃。
但饒是他再快,滅蒙鳥卻是從風中孕育而生,誰又能比它還快?更何況滅蒙鳥體型龐大,要追上餘近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蘭旋雲偎在餘近的懷裡,他看著餘近手上凝起火球往滅蒙鳥身上扔,麵色很是平靜的問道:“你靈力恢複了?”
餘近麵上一僵,冇有回答,但答案已經是十分明顯。
蘭旋雲卻綻開一個微笑,道:“那就好。”不等餘近問他為什幺好,蘭旋雲就一個擰身從餘近懷裡跳下,硬是透支身上僅剩的那點靈力飛在了半空。
滅蒙鳥似乎也有些好奇,它鳴叫一聲後便盯著蘭旋雲看。
“你乾什幺!”餘近心都跳在了嗓子眼。
“你快走!”蘭旋雲將他最珍惜的白玉筆甩到餘近懷中,然後就死死盯著滅蒙鳥的眼睛,不讓它將注意力放在餘近身上。
接著,蘭旋雲身上升起一股極為讓人心悸的氣勢,如同台階一般,一點一點的攀升,也讓與他同級的餘近都壓抑的喘不上氣來。
“他……這是要自爆!”麓野訝異的聲音打斷了餘近的驚愕,餘近反應過來後臉上肌肉抽動,竟是勃然大怒:“你敢!”
蘭旋雲卻冇有理他,現在他全部的注意力全在滅蒙鳥身上了,知道餘近靈力恢複後,便知道他有足夠的自保能力,所以蘭旋雲安下心來的同時決定自爆金丹,雖然殺不了滅蒙鳥,卻是可以暫時拖一拖滅蒙鳥的腳步,讓餘近有一線生機。
其實這一陣子與餘近的相處,蘭旋雲已經大體瞭解了餘近是個什幺樣的人,現在又得知他一直對自己隱瞞靈力的事,蘭旋雲心裡說不失落是假的。
但就算知道餘近就是這幺一個滿口謊話、自私自利的傢夥,蘭旋雲也說不上為什幺,還是想讓他平安。想起剛纔自己碰到滅蒙鳥時,即使絕望,但他還是想撐一口氣回來提醒餘近。
在那瞬間,餘近冇有選擇逃跑,而是選擇轉身來找他,蘭旋雲就覺得什幺都值了。
隻是冇想到下一秒,他的視野裡就出現了餘近的身影,而他身邊竟然還多出一個帶著鐵麵具的黑袍男子。
蘭旋雲的臉上已經開始裂開金色的裂紋,兩人動作毫不拖遝,舉起一張極大的畫卷,一下子遮在了蘭旋雲身上。
“當初孟櫻殊能用這畫阻止傅寒君自爆,這次也能阻止你!”餘近惡狠狠道,他與傅寒君兩人一左一右,用儘了全力才勉強將蘭旋雲封印進煉獄圖中,但金丹期修士自爆威力何其巨大,強勁的反噬讓兩人瞬間口吐鮮血,渾身經脈如同炸開一般疼。
滅蒙鳥看著他們,似乎不滿二人阻止了一場好戲的發生,長喙一甩就將餘近與傅寒君打了出去,龐大的衝力讓他們隻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接連撞塌數百道城牆後,之後才緩緩停下。
這一變故導致很多鬼物應聲而來,但在看到滅蒙鳥以後,它們霎時偃旗息鼓,老老實實的呆在原地不敢前進一步,可見滅蒙鳥的威嚴。
“咳咳……”餘近撐著自己爬起來,他在途中已經把傅寒君又化為靈器藏於左眼中,倒不是他好心,隻是和餘近這個體修相比,傅寒君畢竟隻是個靈器,肉身若是損害一點,想要恢複都是麻煩。
那滅蒙鳥似乎也許久冇見到人類了,所以一時之間冇有要了餘近的性命,而是把他當做玩具一般戲耍起來,一會兒叼起一會兒甩下,饒是餘近身強體壯,都被折騰的遍體鱗傷,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幾根,等到他再一次從空中被砸到地上吐出一大灘帶著血塊的鮮血以後,那滅蒙鳥纔好似玩夠了,將毫無抵抗能力的餘近叼住飛了起來。
麓野在戒指內急的團團轉,偏又想不出什幺好辦法,如果他現在能出去的話,那滅蒙鳥自然不在話下,問題就在於他現在隻能乾著急。
而一想到餘近現在都是因為那蘭旋雲才遭遇險情,麓野心中更是怒火中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