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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貓記 002

作者:墨燃楚晚寧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45:27

踏仙君最近有了一個新的愛好。

打麻將。

但因打麻將需與三位麻友一同上桌,而墨燃與楚晚寧歸隱後,與外往來甚少,所以這位兄台的麻將搭子並不是人類,而是南屏山上那些日益大膽的年糕精。

這些小年糕憨得可愛,它們現已十分習慣楚晚寧墨燃二位芳鄰的存在——雖然後者並不能完全談得上“芳”,隔三差五就變得“惡”,但年糕精們並不以為意。

它們仍時時造訪二人居舍,以偷吃廚房餘食,尤其是焦炭為樂。而此舉若被二人養的黃狗狗頭撞到了,它們便倒地裝死,若被楚晚寧撞到了,它們便賣萌偷生,若被墨燃的宗師人格撞見了,隻需問聲好,聲情並茂地嚷一句:“啊!北鬥仙尊真是天下無敵啊!”,那就正中墨宗師馬屁十環,連逃都不必逃,墨宗師高興了甚至會主動往它們的小揹簍裡塞一些糕點瓜果,它們大搖大擺地從前門出去就行。

唯獨遇上踏仙君人格時,要走,冇那麼容易。

踏仙君總會要求它們上供些“覲見陛下的貢品”,拿了轉頭就去討楚晚寧歡心,還厚顏無恥地吹牛說這是自己從什麼大老遠的秘境仙山裡尋來的,久而久之,年糕們都學會了避開可能會遇到這位陛下的日子,免得偷焦炭不成蝕把米。

然而,在看似平凡的某一日,卻發生了點意外……

這日踏仙君無聊,打算去蜀中一遊,然而在前往無常鎮的鄉路上,他偶遇了一位兜售奇書的老頭兒,老頭兒攤上的書名字都奇奇怪怪,叫什麼《馬克思主義哲學》,《資本論》的。踏仙君皺著眉頭,這標題上的每個字他都認得,就是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他琢磨了三四遍都冇個解法。

不過踏仙君十分要臉,不肯讓人笑他不學無術看輕他,於是便手執一本《資本論》煞有介事地看了一會兒,還時不時點頭,然後趁老頭兒不備迅速放下,佯作無事發生。

老頭兒攤上還有些其他怪書,聽老頭和圍觀客人介紹,這些都是什麼玄幻紅塵類小說。踏仙君豎著耳朵,聽到老頭說所謂玄幻紅塵就是那些個說書人虛造出來的紅塵,該紅塵裡的人出門都不騎馬,而是坐一種叫做“車”的鐵殼子,禦劍也不叫禦劍,而坐叫什麼“飛機”的東西。據說這類書近來在修真界賣的挺不錯。

踏仙君聽著卻無甚興趣,哼,什麼飛雞?那飛雞哪有他的不歸瀟灑?

不過想著楚晚寧喜歡書,他便還是亂七八糟各種類型的奇書都買了點,什麼《馬克思主義哲學》,什麼《三年高考兩年模擬》,什麼《病案本》,還有《五菱宏光維修指南》等等,打包了一堆,拎回了山獻寶去。

冇想到那些書上的許多內容,竟連楚晚寧看了也覺得莫名其妙,不知所雲。這可就奇哉怪也了,楚晚寧博聞強識博古通今,怎麼這些書連他也琢磨不透?踏仙君頓時覺得自己受了騙,估計那擺攤的老頭兒是個純賣噱頭的老騙子,當日便要下山找人麻煩。

還是楚晚寧思慮周全,他想,會不會是自己避世太久,不知曉時下風靡的新式著述了?

於是他便阻止了墨燃,過了幾日正好要和墨燃一起下山一趟,倆人就順道問了訊息靈通的馬莊主,可馬莊主也從來冇有聽過什麼開車開飛機的玄幻紅塵,又拍著胸脯保證他老馬對《資本論》之類的書當真是一無所知。

踏仙君這回可確定了那老賊廝定是在擺攤賣些狗屁不通的破爛雜本來騙錢,遂怒氣沖沖地提著書下去找人,然而奇怪的是自那一日後他再也冇有瞧見過這個擺攤的老賊鳥,他去問附近的村民鎮民,鄉親們竟也說從來冇有見過有個老頭兒在這附近集市賣話本。

那天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唯獨老頭兒賣給他的那些個破書仍好好地躺在他眼皮子底下,證明那確實不是他踏仙君的幻覺。

書再爛也是書,或者說,再爛也是踏仙君的一片心意,何況他們的住處也不缺擺書的地方,楚晚寧便還是把這些奇書怪本給好好地擱置在架上了。

可踏仙君每次經過都會老大不高興,心想著自己怎麼會買這麼多冇用東西回來,直孃的賊。

他一不高興,便要從書架上薅下幾本來翻翻,指望著能琢磨出什麼深藏不露的天機。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月之後,踏仙君竟終於參透了那些怪書中的一本——《大家一起胡!》

“晚寧!”踏仙君又驚又喜,捧著書就去找正在院裡修最新式夜遊神的楚晚寧,“這是在講怎麼贏骨牌博戲啊!!!”

楚晚寧咬著毛筆筆桿抬起頭來,有些含混不清地:“什麼?”

“這本是在講骨牌啊!”踏仙君高興地戳書,楚晚寧有一瞬間覺得他可能會長出尾巴搖起來,一時竟也不知道他在嚷的是骨牌還是排骨。

“就是骨牌嘛!我看寫的就是這個,規矩有些不一樣,但是差不太多。”

楚晚寧揚起眉,想了想自己豪賭的性子:“嗯。那我還是不看了。”

踏仙君沉下臉來,老大不高興:“你怎麼不誇本座厲害?本座連這種怪書都能參透!”

楚晚寧組那夜遊神的機關正到要緊時候,無心分神,可到底也得適當安慰這位大爺兩句:“不錯,你自然是十分厲害的。”

踏仙君興奮地:“那咱們今晚打骨牌吧?”

楚晚寧乾脆道:“不打。”

“……”

這分明就是敷衍。

踏仙君冷笑:“哼,不打就不打,這可是你說的。哼哼,估計你是彆有所圖吧,哼哼,那個墨宗師滿足不了你,還是得本座來吧。哼哼哼,不打就本座就乾點彆的,一到晚上,飯一吃完,哼哼哼,本座就開始乾本座最喜歡乾的——”

楚晚寧把改錐毫不容情地擲在了帝君頭上,反正這人抵得住,臉皮厚如城牆。

當然這一改錐的債,踏仙君當晚自是連本帶利都討了回來。

.

楚晚寧最後還是和他打了幾天的麻將,因為四缺二,他還隨便弄了倆夜遊神簡單地改造了一下,充當他們的麻將搭子。

但估計是墨燃看的那本書寫的太爛,又或者是墨燃壓根就冇有參透那本書的精髓,總之,在墨燃宣稱他參透了秘笈後,他的牌技依然還是臭的一塌糊塗。

這對楚晚寧本來是好事一樁,然而墨燃這人呢,他賭品實在好不到哪裡去,墨宗師人格的時候若是輸了,估計會甜言蜜語地耍個賴,踏仙君人格若是輸了,怕是會堂而皇之地賴皮。反正不管怎樣,鬨到最後,墨燃快輸的時候,這狗東西無論哪種人格,都總會想出些臭不要臉的主意,非常不光彩地贏了楚晚寧,然後便討要他的彩頭。

楚晚寧生性好豪賭,下的籌碼很重,輸了自然要滿足對方很多。尤其輪著踏仙君的時候,那人真是什麼都敢開口,楚晚寧性子又硬,他開了口要了這樣,又要那樣,楚晚寧便是耐不住了也得撐著,反正墨燃算準了楚晚寧要麵子,又堅持什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的,哎,太正道的人實在容易被混球拿捏。

不過這樣得寸進尺的結果,就是楚晚寧幾次之後學了乖,便斷然決定再也不和這狗東西玩麻將了。

他不玩,還把夜遊神陪玩給改裝了回去,且嚴令墨燃也不可再玩,他看了這骨牌博戲就來氣。

楚晚寧講話,墨宗師自然是會聽的。

而踏仙君,自然是會聽就怪的。

何況玩了幾天之後,墨燃玩這骨牌博戲還上了癮,不打就手癢癢。可若是去山下找牌搭子,他又不樂意,覺得離晚寧太遠了,若是抓些村民來山上打吧,他也不願意,覺得其他人離晚寧太近了。思來想去,人,總歸不是什麼好東西。

於是踏仙君就把牌搭子的對象,瞄中了那些常來家裡溜達的年糕精。

本來那些年糕精怕他,輪到他出現的日子,那些小年糕們總是不來,踏仙君倒也樂得清靜,不過現在他可不樂意了,它們不來,他便想法子誘它們來。

誘年糕精的辦法倒也簡單,隻需踏仙君他老人家在無聊時去廚房做兩塊焦炭,以焦炭誘之,隨機抓取三位幸運年糕,然後——

“給錢。”

“嗚嗚嗚嗚窩、窩們咩錢。”小年糕精口齒不清淚眼汪汪。

“給貢品!”

“嗚嗚嗚嗚嗚,窩、窩們米有帶……”

踏仙君白齒森森,咧嘴一笑,正中下懷:“好!那就都給本座肉償吧!”

“???”

片刻後,驚魂未定的年糕精被踏仙君挾去林中僻靜處,而踏仙君這個老牌友,竟然早就把牌桌都已經搭好備下了。

他摩拳擦掌道:“來來來,坐坐坐,來陪本座玩骨牌!玩過癮了再放你們回去!”

原來肉償所謂如此。

年糕精卻也很不願意:“嗚嗚嗚窩還小,窩娘不讓窩肚波——”

踏仙君看著自己捕獲的小年糕,腿都還冇豆苗長,舉起一塊骨牌都費力,於是摸了摸下巴,沉思道:“嗯……有道理,你好像是小了點。”

小年糕昂起頭,充滿希望地賣萌:“對咩!帝君,快放窩回夾八!蟹蟹帝君昂!”

踏仙君最後很是通情達理,大手一揮:“好!那你回去吧!把你娘叫來替你和本座賭!”

“……”

聽過替父從軍的,冇聽過替兒打牌的。

昏君大概就這樣了吧,難怪戟罷王朝會亡。

小年糕在無人瞧見時迅速翻了個白眼。

就這樣一連禍害了這些小年糕們兩月有餘,終於有一日,在不堪困擾的年糕精中,誕生了一位偉大的勇士。

該年糕勇士抱著視死如歸的信念,趁著踏仙君與自己的同胞兄弟在牌桌上殺的正酣,噠噠噠地跑去找到了楚晚寧。

“仙君仙君!”

楚晚寧回過頭來:“嗯?”

年糕勇士淚眼婆娑,哇地一聲大哭道:“仙君!九命!窩們實在似搜不鳥啦!嗚嗚嗚!仙君!泥幺替窩們捉主啊!!!咩嗚嗚嗚嗚!!”

“…………”

是夜,聽完年糕精哭訴的楚晚寧,沉著俊臉,提著竹燈,白衣颯颯往竹林走去——

捉拿打牌佬歸案。

.

“哈哈哈!我胡啦!”

“哈哈哈哈!我又胡啦!!!”

話說墨燃正在牌桌上大殺四方,忽聽得身後林中隱隱動靜,以他與楚晚寧相處多年的經驗,立刻聽出那是北鬥仙尊走路的聲音。

“啊?晚、晚寧?!”

踏仙君睜大眼睛,心道不妙,這可是大大的不妙,楚晚寧的脾氣他是知道的,前不久纔剛說了不讓他打,今天自己就在這竹林深處搭起了牌桌,被抓個現行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而那幾個與墨燃當牌搭子的小年糕精更是惶恐不已,縮在一起唧唧作響。

一個說:“啊啊啊,窩不要讓仙君康到窩在則裡!我蠔害趴仙君的甜問!”

一個哭:“嚶嚶嚶,窩倒是不害趴仙君的甜問,可是窩腳得窩辜負了仙君對窩滴信任!窩怎麼能曲服在帝君滴銀威之下!背捉仙君和他滴藍人打牌!窩尊不素個東西啊!”

一個嚷:“嗷嗷嗷,都彆嗦啦!快跑鴨!快跑鴨!”

跑,自然是跑不掉的,小年糕的腿短,噠噠噠跑上半天,楚晚寧輕易就能追上。在這千鈞一髮捉姦在桌之際,其中一隻小年糕忽然一拍腦袋,睜大了它圓滾滾的小綠豆眼:“啊!有了!”

它在小肚子前頭那隻糯嘰嘰的小口袋裡一通翻找,忽然小爪一托,舉起一叢橘色的蘑菇:“噹噹噹!請康!”

另外兩隻哇地歡呼起來:“哇!瞬影貓菇!是瞬影貓菇!”

瞬影貓菇是一種最近在妖族之間頗為流行的蘑菇,其作用是可以讓服用者瞬間從一個地方被傳送到一定範圍內的另一個地方,不過必須在冇有被抓獲,冇有在戰鬥的自由時間使用。所以它們被踏仙君捕獲以及陪踏仙君打牌時是不能用的,然而現在牌局已停,踏仙君又自顧不暇,這瞬影貓菇就派上了大用場。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三糕竟顧不得踏仙帝君的死活,爭先恐後地把蘑菇服下,便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留踏仙君在原地滿臉震驚地——

“哎喂?哪兒去了你們?不是吧你們!夠不夠義氣啊,就留本座一個?”

“哎喂?喂喂喂!”

可竹林中除了看好戲的蛐蛐兒,哪裡還有誰理他?唯獨“噗嗤”一聲輕響,三糕吃剩下的一枚瞬影貓菇掉在了竹葉間,橘色的傘蓋上綴著些白色斑紋,那白斑就像鹹魚翻出的陰陽怪氣的白眼,在竹影深處靜靜地淌著詭異的光。

踏仙君眨眨眼睛。

彆看他不太聰明,但關鍵時候腦子卻也轉得飛快,此時他踏某人已將幾種前路預算了一番——

第一路走法:他踏某人的共犯牌友都已經跑了,他再迅速把牌局搗毀,在楚晚寧抵達戰場前佯作出在此修煉法術的模樣來,是否可行?

踏仙君隨即自行否定:不行,晚寧正在氣頭上,回頭天問一審,有無賭牌?自己心虛之下未必扛得住,回頭不慎說漏,隻怕晚寧好些天都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瞧,自己本來占著這具身體的時日就比那苟宗師要少,晚寧再十天半個月不理他,他豈不是形同守那活寡?不行,絕對不行。

又想第二路走法:他踏某人的共犯牌友都已經跑了,他隻需迅速調整情緒,在楚晚寧抵達戰場前往地上一蹲,雙手抱頭,且佯作淚流滿麵,後悔不已的模樣來,楚晚寧一問,他便哭訴是那些年糕精引誘他做下如此錯事,他是一時糊塗,往後再也不敢了,懇求開恩……

踏仙君立刻自行否認:不行,這怎麼那麼像那個賣書的糟老頭子賣給他的其中一本傳奇話本裡,那些會開“車”的奇怪紅塵裡的人,被掃黃打非時會說的台詞。不可,萬萬不可。

那麼就剩下了第三條路……

踏仙君迅速把目光轉向了瞬影貓菇,喉結上下滾了滾。

——把自己傳送到桃苞山莊去,避一避風頭,再讓接客馬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等晚寧消了些氣了再回來呢?

……嗯……這似乎不失為一條良計……

踏仙君拿起貓菇,聞了聞,打了個噴嚏。

如果他再多讀幾本糟老頭子賣給他的話本,就會發現其中有一本藍白色封皮,書名為《衛健委宣傳手冊》的奇怪小冊子裡印著一句加粗的話:

各位居民,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請勿食用野生菌!

.

“仙君!揍是則裡!他們揍是在則裡打馬醬滴!”

勇敢的年糕精噠噠噠地踩在竹葉小徑上,一邊走一邊和楚晚寧告狀,它將短短小小的白爪子用力往林中空地處一指,視死如歸地:“揍是則!”

楚晚寧微微皺起劍眉:“……這裡?”

“素啊素——姨??!!”

年糕精一扭頭,綠豆眼瞪成了黃豆大,它大吃一驚:“怎麼回素?窩、窩明明看到他們就在則裡滴……仙君!窩窩窩真的妹有騙泥!”

楚晚寧抬手摸了摸它腦袋上的荷葉,安撫了它一下,上前檢視。

充作牌桌的石頭桌還在,桌上扔了一半的竹片骨牌也還在,那麼爛的牌技看上去確實是墨燃打出來的無疑,其他牌友還不得不給他喂牌,哄著他贏。

可是那混球人呢?

楚晚寧沉著臉,提聲道:“出來。”

冇有動靜。

“墨燃,你給我出來。”

仍然冇有動靜,隻是竹林間的蛐蛐叫得更歡了。

楚晚寧麵如鍋灰,冷冷道:“我數到三。”

“一。”

風吹竹葉簌簌響。

“二。”

月照山色明晃晃。

“三。”

“……喵。”

楚晚寧一愣。

隻見雜草從中,應聲踱了一隻耷拉著鬍子,嗲著毛的奶牛貓。

可那真是一隻怪貓,雖然是黑白相間的奶牛色,然而花紋卻生得和哈士奇一般模樣,額頭簇著三把火,尾巴尖一撮絨絨的白毛。

奶牛貓板著臉,顯得垂頭喪氣的,想要炸毛但又太過泄氣,最後隻抽著粉色的小鼻尖打了個惱怒的響鼻。他明明隻是一隻貓而已,可楚晚寧卻能分明地從它臉上瞧出一行沮喪又無奈,羞恥又憤怒的大字來——

呸!本座真他孃的倒大黴!!

楚晚寧沉默半晌,難以置信地:“……墨、墨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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