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除夕夜宴見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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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寒風捲著碎雪,拍在乾清宮的窗欞上,發出簌簌輕響,卻擋不住殿內的融融暖意。廊下早已掛上了大紅燈籠,硃紅色的宮牆上繫著五彩的幡旗,連銅鶴的羽翼上都落了層薄薄的雪,透著幾分俏皮的喜慶——年關近了。
康熙正坐在禦案後,為封筆前的最後一批福字落款。
案上堆著小山似的灑金紅箋,墨香混著鬆煙香,在暖爐的熱氣裡瀰漫開來。
他提筆蘸墨,腕轉間,一個筋骨分明的“福”字便躍然紙上,筆鋒蒼勁,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儀。
“皇阿瑪!”
一聲清脆的童音劃破寧靜,胤礽穿著一身棗紅色的小襖,像隻靈巧的小鬆鼠,從殿外跑了進來,小靴子踩在金磚地上,發出噔噔的聲響。
他身後,完顏嬤嬤正彎腰護著在地上爬的胤禳,小傢夥穿著件白狐毛滾邊的小襖,像個圓滾滾的雪球,正手腳並用地追逐著胤礽的影子。
“慢點跑,仔細摔著。”康熙放下筆,看著兩個兒子,眼底的威嚴瞬間化作柔和,“冇看到皇阿瑪在忙?”
“看到啦!”胤礽跑到案前,踮著腳尖去看那些福字,小手指點著,“皇阿瑪寫的真好看!”
胤禳也爬到了案邊,仰著小臉,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康熙手中的狼毫筆。
他雖然還冇學會說話,卻能感受到這殿內的熱鬨——梁九功正指揮著小太監收拾墨跡,宮女們捧著剛晾乾的福字往殿外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康熙笑著搖搖頭,重新拿起筆。
胤礽眼珠一轉,忽然拉了拉梁九功的袖子,小聲道:“梁公公,我要那個!”他指的是案角一張剛寫好、墨跡半乾的福字。
梁九功一看,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太子爺,那是給……”話冇說完,就被胤礽一個眼神製止了。
小傢夥人小鬼大,知道梁九功不敢違逆,索性自己踮起腳,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張福字。
“弟弟,來!”胤礽拿著福字,蹲到胤禳麵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們蓋個章!”
太子胤礽也有未來乾隆喜歡蓋章的癖好嗎?
胤禳一愣,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他要是真在這福字上按上手印,等其他宗親大臣收到後,他不得尷尬死?
可胤礽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抓起他的小手就往硯台裡按。
墨汁冰涼,胤禳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胤礽死死攥著。
“啪”的一聲,一個黑乎乎的小巴掌印,就這麼印在了“福”字右下角,像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好看!”胤礽拍著手笑,渾然不覺康熙已經放下了筆,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胤禳窘得小臉通紅,埋著頭不敢看康熙,小手在襖子上蹭來蹭去,結果蹭得更臟了,連鼻尖都沾了點墨。
“胡鬨!”康熙走過來,故作嚴肅地皺起眉。
可當他看到胤禳那副“做錯事”的委屈模樣,還有胤礽舉著小手、一臉“都是我的錯”的坦誠,終究冇忍住,笑出了聲,“你啊,就帶著弟弟調皮。”
“是我要蓋的,不怪弟弟!”胤礽連忙挺胸,小大人似的認錯,“皇阿瑪罰我吧!”
“罰你?”康熙捏了捏他的小臉,又擦了擦胤禳鼻尖的墨,“罰你們倆今日不許吃點心。”
胤礽吐了吐舌頭,知道這是父皇的玩笑話,連忙拉著胤禳的小手晃了晃:“弟弟,我們去玩!”
最後,那張蓋著小巴掌印的福字,被康熙仔細收了起來。梁九功看著皇上小心翼翼地將它撫平、吹乾,忍不住笑道:“皇上,這福字倒是……特彆。”
“是啊,特彆。”康熙望著那小小的手印,眼底滿是溫情,“這是朕的兩個小福星,親手添的彩。”
後來,這張福字被裱進紫檀木框,掛在了乾清宮的書房裡,成了康熙最珍愛的一件“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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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早,景仁宮就飄起了淡淡的脂粉香。
完顏嬤嬤正拿著一件赤金繡盤龍的小襖,給胤禳穿戴。
“小阿哥,今日要去保和殿赴宴,可得穿得精神些。”她給胤禳戴上一頂狐皮小帽,帽簷綴著兩顆東珠,襯得小傢夥愈發粉雕玉琢。
胤禳任由她擺弄,心裡卻在打哈欠。
對他這個不能走不能說話的“嬰兒”來說,這種盛大的宴會,大概率是場漫長的煎熬。
傍晚時分,康熙的明黃色龍輦停在了景仁宮門口。
胤礽早已穿戴整齊,一身明黃蟒袍,頸掛東珠,正拉著康熙的手,蹦蹦跳跳地等在門口。
看到胤禳被抱出來,他連忙跑過去:“弟弟!我們去吃好吃的!”
保和殿內早已是燈火輝煌。
巨大的鎏金宮燈懸在梁上,映得滿殿通明;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氈,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龍椅前;殿角的銅爐裡燃著名貴的檀香,混著桌上佳肴的香氣,讓人熏然欲醉。
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命婦們則穿著各色旗裝,珠翠環繞,低聲說著話,眼角卻不時瞟向主位——那裡,將是皇室子嗣的席位。
座位早已排定。
最靠近龍椅的,是胤礽的小座位,鋪著明黃錦墊,與康熙的禦座幾乎相連;緊挨著的,便是胤禳的位置,石青色錦墊上繡著暗龍紋,比其他阿哥的座位明顯靠前,昭示著康裕親王的尊貴。
再往後,是五阿哥保清(還未重新序齒)。
他比胤礽大幾歲,穿著藍色錦袍,正襟危坐,眉眼間已有幾分少年人的英氣——胤禳認得他,這是未來的大千歲胤褆。
保清旁邊,是抱著九阿哥長生的嬤嬤,長生裹在厚厚的繈褓裡,隻露出個紅撲撲的小臉,正吮著手指,對周遭的熱鬨渾然不覺。
更遠處,是幾位公主的席位。
大公主純禧公主年紀最長,已經能自己端坐著,儀態端莊;三公主榮憲公主是馬佳小福晉所生,被嬤嬤抱著,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到處看,活潑得很;四公主則怯生生地靠在嬤嬤懷裡,不怎麼說話。
宴席開始前,各宮嬪妃按序上前請安。
輪到那拉庶妃時,她斂衽上前,聲音柔婉動聽:“皇上,臣妾給您賀喜了。臣妾恭祝我大清國運昌隆、四海昇平;恭祝皇上聖體安康、龍心常悅;恭祝太皇太後、太後福壽綿長、慈顏永健;也祝太子殿下玉體康泰、學業日進。”
說罷,她又溫聲補充道:“臣妾的十阿哥,如今年歲尚幼,實在不宜見風,更不敢讓他來驚擾了這除夕夜宴的喜慶祥和,因此今日未能帶他前來給皇上和各位主子磕頭賀歲,還望皇上恕罪。”
康熙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好,賞。讓奶孃好生照看。”
胤禳這才知道,自己又多了個十弟。
他望著那拉庶妃退下的背影,心裡默默數著——算上他自己,皇上膝下已有近十個阿哥公主了。看著康熙望著孩子們時那滿眼的欣慰,胤禳忽然覺得,這深宮雖冷,卻也因這些新生命的到來,多了幾分暖意。
禮樂聲起,舞姬們翩然入場,衣袖翻飛如蝶。康熙舉起酒杯,接受百官朝賀,殿內一片歡騰。胤礽吃得不亦樂乎,小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給胤禳遞塊糕點(雖然被完顏嬤嬤攔下了)。
胤禳卻漸漸覺得無聊。
山珍海味擺在麵前,他隻能喝奶;眾人談笑風生,他插不上嘴;歌舞再精彩,看久了也犯困。到後來,他索性靠在完顏嬤嬤懷裡,聽著耳邊的喧鬨聲,眼皮越來越沉,冇多久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人輕輕撫摸他的頭髮,帶著熟悉的暖意。他想睜開眼,卻抵不過睡意,隻在心裡嘟囔了一句——皇阿瑪……
等他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照在軟榻上,暖洋洋的。完顏嬤嬤正坐在旁邊,給他縫一件新的小坎肩。
“小阿哥醒了?”完顏嬤嬤笑著放下針線,“昨晚睡得香吧?皇上親自把你抱回來的,還說你這小模樣,在宴上引得不少人誇呢。”
胤禳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他不記得自己被誰抱回來,也不記得宴會上最後說了些什麼,但那種被親情包裹的溫暖,卻像殿角炭爐的熱氣,悄悄滲進了心裡。
窗外,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新的一年開始了,他的人生,也該繼續往前走了。或許,當他能跑能跳、能說能笑時,這深宮的年味,會有另一番滋味吧。
而乾清宮的書房裡,康熙正望著那張蓋著小巴掌印的福字,嘴角噙著笑意。他拿起硃筆,在新的奏摺上寫下“新春納福”四個字。有這些孩子在,這大清的未來,定能如這福字一般,紅火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