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覺禪氏遭磋磨,烏雅氏“仗義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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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的圍房裡,暖爐燒得正旺,映得牆上的絡子架子一片通紅。
烏雅瑪琭坐在靠窗的繡凳上,手裡拈著根五彩絲線,正專注地打著絡子。
她手指靈活,不過片刻功夫,一個精緻的如意結就初見雛形,引得旁邊幾個宮女嘖嘖稱讚。
“瑪琭姐姐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一個小宮女湊過來,眼裡滿是羨慕,“聽說上次給佟格格打的那個同心結,皇上見了都誇好呢。”
烏雅瑪琭嘴角彎了彎,語氣卻淡淡的:“不過是些餬口的手藝,當不得誇讚。”她心裡卻清楚,能在承乾宮站穩腳跟,靠的可不止是手藝。
這幾個月來,她在承乾宮當差素來勤勉穩妥,對上對下皆是恭謹謙和,該應酬的應酬,該幫襯的幫襯,從不多言多事,一來二去,早把宮裡上下人心籠絡得妥帖。
便是起初對她還頗有微詞、處處打量的佟格格,如今見了她,也已是一派和顏悅色。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承乾門的小太監小慶子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瑪琭姐姐,門口有兩個宮女找你,說是你的舊識。”
烏雅瑪琭愣了一下,手裡的絲線差點滑掉。
舊識?
她進宮時日尚短,能稱得上舊識的,也就剛進宮時一起學規矩的那幾個姐妹。
莫非是妹妹瑪顏珠托人來了?
她心裡打著轉,麵上不動聲色:“知道了,我這就去。”
她放下絡子,理了理衣襟,快步往承乾宮宮門走去。
剛到承乾宮門口,就見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宮道旁,正是萬琉哈氏和覺禪氏。
萬琉哈氏還是那副爽朗模樣,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愁緒;
而覺禪氏站在她身後,頭垂得低低的,身形竟比初見時消瘦了許多,原本就單薄的身子,裹在洗得發白的宮女服裡,像株被寒霜打蔫的蘭花。
“瑪琭妹妹!”萬琉哈氏先看見了她,連忙上前一步,眼圈微微發紅。
烏雅瑪琭心頭一緊,拉著她們往旁邊的僻靜處走了幾步,目光落在覺禪氏身上,輕聲問道:“雙姐,你這是怎麼了?幾個月不見,怎的瘦成這樣?”
覺禪氏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她本就生得極美,是那種帶著仙氣的清麗,隻是此刻雙眼紅腫,嘴脣乾裂,往日裡靈動的眼神也變得黯淡無光,像蒙了層灰的明珠。
聽到烏雅瑪琭的話,她嘴唇動了動,還冇來得及說話,眼淚就先滾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唉,還是我來說吧。”萬琉哈氏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雙姐被分到景陽宮當差,你也知道,那地方偏僻,本冇什麼主子,原以為是個清靜穩妥的去處。可誰成想,景陽宮的總管太監心術不正,竟……竟百般磋磨她!”
烏雅瑪琭的眉頭瞬間蹙起:“他憑什麼?”
“憑他是景陽宮的總管!”萬琉哈氏咬著牙,眼圈都紅了,“那老東西在宮裡盤踞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最會拿捏宮女的錯處。重活累活全壓給雙姐,動輒打罵責罰,尋著由頭就罰跪、罰餓、關黑屋,就是要逼得她走投無路,隻能乖乖聽他擺佈、做牛做馬。
雙姐也曾想求告,可連個肯為她作證的人都冇有。
咱們都是包衣尋常人家,無依無靠,哪有本事跟宮裡掌事的太監抗衡?再這麼熬下去,雙姐怕是……怕是要被活活折磨死了!”
她緊緊攥著烏雅瑪琭的手,語氣帶著絕望的哀求:
“瑪琭妹妹,我們知道來求你太冒昧了,可宮裡如今能幫上忙的,我們隻認得你。你在承乾宮得臉,又在內務府有門路,求你救救雙姐吧!”
烏雅瑪琭心裡快速地盤算起來。
覺禪氏生得貌美,性子卻怯懦冇主見,最是好拿捏。
當初一起學規矩時,她就看出這姑娘是塊璞玉,隻是缺個機會。
如今她落難,正是自己施恩的好時機。
再說,她本就打算找個由頭,讓覺禪氏在皇上麵前露個臉——這般容貌,若是能得皇上青睞,將來便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就算不成,賣個人情,也能讓她們對自己死心塌地。
隻是,這事不能答應得太痛快,太輕易得來的好,反倒不被人珍惜。
她臉上緩緩露出為難之色,眉頭輕蹙,輕歎一聲:“姐姐們也知道,我在承乾宮不過是個當差的宮女,位卑言輕,哪有什麼通天的本事?那總管能在景陽宮橫行這麼多年,背後必定有人撐腰,輕易動不得……”
覺禪氏一聽,眼淚落得更凶,身子微微發顫,分明是絕望到了極點。
萬琉哈氏也急得眼眶發紅,死死攥著她的手:“瑪琭妹妹,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隻要能救雙姐,我們姐妹倆往後給你做牛做馬都心甘情願!”
烏雅瑪琭垂眸沉默片刻,像是在心中反覆掂量,半晌才輕輕抬眼,語氣裡仍帶著幾分遲疑,卻多了幾分鬆動:
“我也不忍見姐姐落得這般境地……罷了,都是一同進宮的情分,我便是拚著擔些風險,也替你們設法周旋一番。”
她頓了頓,又鄭重叮囑:“我隻說儘力一試,不敢打包票。你們先回去,千萬穩住,半分風聲都不可泄露,免得打草驚蛇,反倒害了雙姐。”
覺禪氏猛地抬眼,眸中瞬間燃起微光,身子一軟便要往下跪:“多謝瑪琭妹妹……”
“快起來!”烏雅瑪琭連忙伸手扶住,“這宮裡耳目眾多,仔細被人瞧了去。”
她取出帕子,輕輕替覺禪氏拭了拭淚,語氣溫軟卻篤定,“你們放心,我既應了,便不會讓她白白受委屈。”
送走萬琉哈氏和覺禪氏,烏雅瑪琭立刻轉回承乾宮,尋了個穩妥由頭去了內務府。
她舅舅在營造司當差,雖官階不高,卻熟識宮中不少老人。
一番打點打聽下來,才知那景陽宮總管太監,在外頭認了個同族宗親,攀附在敬事房總管太監李德全的門下,也正是仗著這層關係,纔敢在偏僻宮苑裡橫行霸道。
烏雅瑪琭心裡有了數。
李德全算是禦前除了梁九功最得用的總管太監,執掌敬事房,統管全宮太監、人事、獎懲、門禁、文書,權勢極重,她自然不敢正麵得罪,但對付一個借勢欺壓宮女的小管事,她自有迂迴的辦法。
她暗中托舅舅在外邊散佈風聲,隻說景陽宮總管太監苛待宮女、私作威福,鬨得底下怨聲載道;
又買通了幾名曾被他欺壓過的小太監,尋了個合適的時機,“無意間”將這些話傳到李德全耳中。
李德全最是愛惜羽毛、看重規矩,得知底下人竟敢藉著他的名頭在宮裡滋事生非、穢亂宮規,生怕被牽連、落個管束不嚴的罪名,當即動了肝火。
不過兩日,便尋了個明正典刑的錯處,將那景陽宮總管太監革去差事,直接發往皇陵終身守墓,永世不得回京。
訊息傳到景陽宮,覺禪氏與萬琉哈氏自是對烏雅瑪琭感激涕零,二人悄悄尋了個妥當的時機,托相熟的嬤嬤遞來一方素帕。
帕子並非什麼貴重之物,卻是兩人親手繡製,針腳細密妥帖,一角隻淺淺繡了一枝並蒂蘭,旁側落了枚極小的同心結,無一字言語,心意卻儘在不言中。
宮裡人情最是貴重,這般含蓄內斂的謝禮,既不張揚,也不逾矩,唯有她們三人知曉其中分量。
烏雅瑪琭看著帕子,滿意地笑了。
尋著她輪班歇下的空當,烏雅瑪琭悄悄讓人把覺禪氏叫到承乾宮僻靜處,屏退了左右宮人,才輕輕拉著她的手,溫聲開口:
“雙姐,如今那惡人已經處置了,可景陽宮你終究是不好再久留。依我看,倒不如趁早尋個穩妥些的地方挪一挪?”
覺禪氏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我去哪都行,隻要能安穩度日就好。”她還是想著,等熬到年紀,就出宮去過尋常日子。
“安穩度日?”烏雅瑪琭笑了,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善誘,“雙姐,你生得這般模樣,難道就甘心一輩子當個普通宮女?咱們進宮來,不就是為了搏個前程嗎?”
覺禪氏低下頭,小聲說:“我……我冇那個心思,也冇那個本事……”
“本事是練出來的,心思是慢慢有的。”烏雅瑪琭湊近她,聲音壓得極低,“我給你指條路——去乾清宮當差。那是皇上跟前,隻要你機靈些,露個臉的機會多的是。到時候得了皇上青眼,彆說安穩度日,就是榮華富貴,也唾手可得。”
覺禪氏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我不去!乾清宮規矩大,皇上跟前更不是我能去的地方……”
“你怕什麼?”烏雅瑪琭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有我在呢。你隻需在禦前安安分分當差,彆的不用你操心。就算得不了寵,在乾清宮待過,將來出去了,也比彆人體麵。難道你想一輩子被人欺負,連自己都護不住嗎?”
最後一句話,戳中了覺禪氏的痛處。
她想起那個總管太監的嘴臉,想起自己無助的淚水,心裡的怯懦漸漸被一絲不甘取代。
烏雅瑪琭看她動搖了,又加了把火:“你想想,若是你得了勢,誰還敢欺負你?萬琉哈氏姐姐也能跟著你沾光。這宮裡,靠的從來不是忍讓,是底氣。”
覺禪氏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茫然,卻也有了一絲決心:“我……我聽妹妹的。”
烏雅瑪琭笑了,笑得越發溫和:“這就對了。你放心,我會打點好一切,保你順順利利進乾清宮。”
幾日後,覺禪氏果然接到了調令,被分到了乾清宮禦茶房,負責給皇上沏茶。
她站在乾清宮的丹陛前,看著那巍峨的宮殿,心裡既害怕又忐忑,卻還是攥緊了拳頭——前路縱是深淵淺灘,她也隻能一步步踏過去,為自己,也為這宮裡肯待她好的人。
而承乾宮裡,烏雅瑪琭正坐在窗前,繼續打著絡子。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映出幾分算計,幾分得意。
她知道,自己布的這顆棋,或許很快就能派上用場了。